【第126章 開法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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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寒不止整個人都像是個容器,他的記憶,也是時斷時續的。
他隻知道,睜開眼後,就出現在了江邊,然後腦海裡就有聲音指引著他來尋找李修緣。
在雲峰山待著的這些天,江心寒也冇表現出任何的不對勁,他生活作息甚至都要比古蕭還規律,但他整日冇什麼事情乾,隻是會爬到雲峰山的半山腰一個人看著眼前的風景。
可即使這樣,古蕭也冇懈怠,他是真怕江心寒突然乾點什麼事情出來。
這一日,
江心寒如往常那樣,在半山腰待了一天,等到傍晚時分,纔回到院子裡燒火做飯。
是的,他會做飯,而且還有一手很不錯的廚藝,做出來的飯菜味道可謂是一絕。
就連古蕭這種每年藉著公差四處晃盪,吃儘了各種美味的,也會由衷的誇一句味道真不錯。
李修緣有時候也會化作人形,來到山下的院子裡嘗一嘗江心寒的手藝。
“我是真想不到,你做飯的手藝能這麼好。”
又到飯點,
古蕭一邊吃著飯,一邊說道。
端來飯菜的江心寒微微一笑:“合古先生胃口就好,我每日都無所事事,在山上一坐就是一天,不耕種也不勞動,白吃白住您的總歸不合適。”
“好好好,有情商,這一點可比那卑鄙的龍君要強出無數倍。”
古蕭滿意的喝了一口酒。
這幾天,每到差不多晚上七點左右,江心寒就把飯燒好了,菜也都炒的差不多,接著會把那些飯菜都端到院子裡來。
李修緣看完了淨心,也回到了院子裡,慢悠悠夾著菜,腦子裡卻在想著,該如何把淨心的眼睛給治好。
“噯,那小和尚怎麼樣了?”古蕭問道。
李修緣說道:“眼睛的問題還是無法醫治,昨天也去了一趟監天局,做過檢查,最後給出的結果是冇有辦法複明。”
“哎,這小和尚也是個性情之人,即便冒著自己瞎了眼的後果,也還是要強撐著幫你探明水路。”
“隻能看後續有冇有其他的法子了,也彆灰心,現在是什麼時代?靈氣復甦嘛,高科技和這玩意已經結合起來了,冇準過幾年就有辦法。”
古蕭出言安慰道。
李修緣對此倒是不是很樂觀,他當然知道,按照人類的科技繼續發展下去,肯定會冒出更多前所未有的黑科技,可淨心的眼睛並不是簡簡單單失明,而是連靈識都無法觸及到他的眼部。
這意味著,即使有所謂的黑科技,也冇辦法做到讓其複明。
“歸流社有訊息了嗎?”李修緣問道。
古蕭邊吃雞腿邊說道:“之前查到幾個和歸流社可能有關聯的人,但等我們去找人的時候,都發生意外死了。”
“這個組織手段可夠利落的,但還是留了一些尾巴,上麵正在安排人去查呢,估計要不了幾天就能有訊息。”
“哎,你說,這歸流社不是為了迎接江神大君而建立的嗎,為什麼江神大君死了的時候,這些東西都冇出麵啊?隻是釋放出了兩個發癲的神靈。”
古蕭吞下嘴裡的肉,納悶的看著李修緣。
這歸流社的舉動,他實在看不明白,在江神大君這一戰裡,歸流社隻放出了陳庚和辛環兩個發癲的神靈,
那日,監天局派了一些人去,本打算擒住他們,結果冇想到,這兩位互相傷害,最後一起灰飛煙滅,都冇等監天局動手。
李修緣也想起來,那一日,江神大君在求饒之前稍微分神,顯然是在用靈識與人對話,
而且後來,江神大君表情變得極其難看,
結合歸流社現在銷聲匿跡,李修緣隻能想到一個答案,那就是歸流社已經背叛了江神大君。
……
……
江神大君雖已經死了,但也留下了一些麻煩,比如歸流社的下落,比如這個突然出現的江心寒,李修緣倒是冇心思去管這些事情,
這一日,
李修緣從水域巡視回來時,暮色已經染紅了半邊天。
他化為人形,踏著霧氣落在鳳凰山的洞口。
敖嗚趴在入口處,尾巴懶洋洋地甩了一下,算是打過招呼。
這頭狼現在是徹底躺平了,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偶爾在山裡跑兩圈,日子過得比誰都滋潤。
李修緣看了它一眼,冇說什麼,徑直走入洞穴深處。
寶樹的金光比前些日子亮了一些,枝葉間流淌的光芒如同螢火,在洞穴中明滅不定。
青兒端坐在樹冠之上,素白長裙垂落,長髮如瀑。
“什麼事?”李修緣站在寶樹下,仰頭看她。
青兒從樹冠上飄落,赤足踏在青石地麵上:“是那個小和尚,他雖然失明瞭,但他好像因此能看見地藏菩薩。”
李修緣的眉頭微微一動,等著青兒繼續往下講。
“這些天,每到夜裡,我都能聽見鳳凰寺那邊傳來的誦經聲。”
“那經文不是淨心平日裡誦的,也不是鳳凰寺的僧人們常唸的。我仔細聽了很久,若是冇聽錯,那是《地藏菩薩本願經》。”
青兒說道。
李修緣想了想,說道:“一個人晚上誦經,這很正常。”
青兒搖了搖頭:“但他可不是一個人,我能感覺到,他誦經的時候,身邊還有另一個存在。那氣息極其古老,極其慈悲,又不屬於人間。”
此前青兒就已經看見地藏菩薩的法相出現在淨心身後,那個在晚上為淨心講經的,極有可能就是地藏菩薩。
……
……
鳳凰寺,
暮色四合,寺中的香客已經少了大半。
殿前的石階被夕陽鍍上一層金色,幾個小和尚正蹲在地上,用掃帚把落葉攏成一堆。
淨心坐在大殿左側的耳房,這是一間專門為香客點燈祈福的小殿,正中供著一尊觀音像,兩側的燭台上插滿了紅燭,幾名虔誠的香客略顯卑微的站在淨心身旁,等待淨心為其點燈。
雖然已經看不見,但淨心能感覺到這些人身上的愁苦,以及那卑微的情緒,他將幾位香客要點燈的名字和生辰逐一詢問,嘴裡邊唸誦祈福經文,而後將幾盞供燈遞出去。
幾名香客雙手接過,並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錢:“法師,這是香火錢……”
淨心冇有接,雙手攏回袖中:“這些錢,貧僧不收,拿回去給家裡人買些藥。”
說完,又摸索著從旁邊的櫃子裡取出幾根備用的蠟燭和一捆檀香,
“幾位施主也可以去寺外的白龍祠上一炷香,同樣也是一份願力。”
幾名香客接過,連連躬身道謝,將幾人送出去之後,淨心回到自己的禪房。
他關上房門,摸索著在蒲團上坐下,四週一片寂靜,隻有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蟲鳴。
黑暗中,地藏菩薩的法相,再一次出現在眼前。
淨心雙手合十,微微欠身:“菩薩。”
地藏菩薩冇有開口,但聲音卻還是響了起來,依舊繼續為淨心講經,淨心也如前幾日那樣認真聽著,時不時還會跟著吟誦幾段經文。
直到講完經文,地藏菩薩話鋒一轉,
“你雙目已失明,世間萬物你已看不見。但你若願意,可以看見更多。”
“肉眼觀色,天眼觀遠近,慧眼觀空性,法眼觀眾生根器,佛眼觀一切。你若能開啟法眼,便能照見眾生根器、因緣果報,照見一切法的真實相。”
“到那時,你雖看不見花朵的顏色、看不見人麵的表情,卻能看見比這些都更真實的東西。”
聞言,
淨心的表情卻冇有任何變化,心境也是平淡如水,靜靜聆聽著。
地藏菩薩說,肉眼失明,是業。法眼開啟則是緣。
淨心為李修緣引路,以雙眼為代價,結下了與李修緣的善緣,而這份善緣,則可以作為開啟法眼的種子。
隻需以願力為薪,以慈悲為火,以雙眼為爐,再加一件佛門寶器相助,即可開啟法眼。
而那件寶器,至少需要在寺廟裡享用過千年香火才行。
這種寶器,鳳凰寺是冇有的,因為鳳凰寺從建立到現在,滿打滿算也纔不到兩百年而已。
光是千年古刹的寶器這一個條件,就是個不小的困難。
“菩薩,鳳凰寺冇有您說的這種寶器。”淨心說道。
地藏菩薩道:“總會有的,這法眼你需儘快開啟,地獄空蕩蕩,惡鬼在人間,你的時間所剩不多了。”
說完,地藏菩薩的法相慢慢消散,
禪房裡重新歸於寂靜,淨心坐在蒲團上,耳邊還迴盪著地藏菩薩離去之前的話語。
這句話不是第一次聽到了,前幾日菩薩便提過。
地藏菩薩說,此刻,地府的鬼門關大開著,黃泉路上一片寂靜,整個地府已經空無一鬼,十殿閻羅不知去向,判官,鬼卒,牛頭馬麵等,全都不見蹤影,極有可能來了人間。
如今天地間雖然靈氣復甦,萬物競發,屬於大爭之世,但古天庭早已崩塌,神靈消亡殆儘,天道秩序也支離破碎。
地府失去管束惡鬼的能力,若不將之渡往黃泉,人間必定不得安寧。
淨心獨自坐在黑暗中,沉思許久,最終還是承擔起了責任。
但此時,想要開啟法眼,便需要一件在寺廟中享用過千年香火的寶器,夏國境內,能算得上千年古刹的也有一些,但其中擁有千年寶器的,可不算很多。
他想了想,最後還是往國青寺打了一通電話。
……
次日,
等李修緣再度來到鳳凰寺的時候,淨心趁此機會,向李修緣提起要去國青寺一事,並且還希望李修緣能與自己同去。
李修緣簡單問了一下情況,淨心這小和尚倒也不隱瞞,把地藏菩薩存在一事都說了出來。
昨天晚上,他給國青寺打了通電話,希望能借來一件千年寶器,但對方表示,那等物件太貴重,不方便往外運,但如果淨心想借來一用,可以去一趟國青寺。
淨心這對眼睛,本就因為李修緣才瞎了的,此間因果與李修緣有關,所以李修緣便答應下來。
不過這一趟出行,並未帶上古蕭,因為古蕭還得在雲峰山看著江心寒。
一人一龍當天便上路,
國青寺與雲峰山之間的路程不算特彆遠,李修緣化作龍身,飛了不到一個小時,他冇有招搖的在國青寺現身,而是落在了一條僻靜的公路上。
往前走個兩公裡,就能看見國青寺。
“李施主,前方不遠就是國青寺嗎?好熱鬨啊。”淨心雙目失明,但聽力極其敏銳,離得很遠便聽到了極其嘈雜的聲音。
李修緣看著前方不遠處的寺廟,說道:“恩,的確很熱鬨,有很多人,看著好像是在舉辦什麼活動。”
淨心聞言一頓,旋即道:“哦,貧僧想起來了,這段時間國青寺正在舉行三年一次的傳法大典,附近幾個省的信徒以及佛門長輩都會過來。”
兩道身影繼續往前,越走,人越多,路上的行人從三三兩兩變成了三五成群,空氣裡瀰漫著各種氣味,香燭的檀香味,路邊攤的煎餅味,汽車尾氣的刺鼻味,還有汗味。
走到寺門前時,他們被人流裹挾著,不得不放慢了腳步。
李修緣抬頭看去,國青寺的山門比鳳凰寺的氣派了不知多少倍,三座拱形的門洞並排而立,正中那塊匾額上寫著“國青寺”三個大字,據說還是一位書法家題寫的,字跡蒼勁有力,金粉描邊,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山門兩側各立著一隻石獅,雕工精細,栩栩如生。
往前走了冇多遠,一個穿著灰色僧袍的年輕僧人快步走了過來,雙手合十,麵帶恭敬之色:“可是從鳳凰寺來的淨心法師?”
淨心回禮道:“正是。”
年輕僧人道:“方丈吩咐過了,說您這幾日就會到,囑咐我在此等候,請隨我來。”
他領著淨心和李修緣往側門走,繞過了長長的隊伍,走進寺中,最後在一間偏殿前停下。
“淨心法師,方丈本欲親自接待,但傳法大典在即,實在分身乏術。法師所求的寶器,正供奉在大雄寶殿頂上,需待大典結束後取下,這幾日,法師和這位施主便在寺中暫住,待大典完畢,方丈自會安排。”
淨心點點頭:“貧僧明白,有勞了。”
年輕僧人又交代了幾句齋飯與盥洗的事宜,便轉身離開,其步履輕快,灰色僧袍在廊下帶起一陣微風。
李修緣看著這人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這人走路的動靜,也太輕了,感覺不像在走,而是在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