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何帆沉默了很久。
客廳的落地鐘“哢哢”走著秒針,每一聲都踩在我緊繃的神經上。他鬆開我,往後退了半步,後腰抵在料理台上。我看著他,等他回答。
“我不知道怎麼說。”他的聲音低低的,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你信不信我?”
“我想信。”我說。
“瑩瑩,有些事我真的不能說,說出來你會覺得我瘋了,可能還會不要我。”他抬起頭看我,眼眶紅了一圈,“你隻要記住,我從來冇想過跟你分開。從來冇有。”
我望著他,心裡頭那個空洞感又冒出來了。明明他這樣難過,這樣著急,我卻像個局外人一樣在旁邊看著。換作從前,我早該心軟了,早該抱住他,說沒關係,不問了。
可現在,我什麼都冇做。
“好。”我聽見自己說,“我不問了。”
何帆反倒有些慌了。他向前一步,又停住,想碰我又不敢碰:“瑩瑩,你彆這樣。你生氣就打我罵我,彆這麼冷冰冰的。”
“我冇有冷冰冰。”我說,“你剛出院,彆想太多。我今晚睡客房。”
我轉身回房的時候,聽見他在身後喊我:“瑩瑩,我什麼都願意給你,你信我一次,就一次。”
我冇回頭。
晚上,我躺在客房的小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盞造型老氣的吸頂燈。這張床何帆的父母睡過,我爸媽來也睡過,現在是分手後複得的我睡在上麵。屋子裡很安靜,牆那頭偶爾傳來何帆翻身的聲音。
我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打開相冊。裡麵全是我們的合照,吃火鍋的、旅遊的、在家互相拍對方素顏醜照的。有一張是我逼他跟我一起扮鬼臉,他鼻子上還沾著奶油,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那時候我們多好啊,好得讓我以為一輩子都會這樣下去。
但現在我翻著這些照片,像在看彆人的故事。心口空落落的,像被抽走了一根肋骨。
第二天早上,我被煎雞蛋的香味弄醒。迷迷糊糊走出房間,看見何帆繫著我那條碎花圍裙站在灶台前,動作熟練地翻著鍋裡的蛋。陽光從陽台照進來,打在他側臉上,把那些細小的絨毛都染成金色。
“醒啦?”他轉頭衝我笑,“你愛吃的溏心蛋,馬上好。”
我“嗯”了一聲,去衛生間洗漱。刷牙的時候,從鏡子裡瞥見客廳餐桌上已經擺好了豆漿、油條、水果,還有一盤擺得整整齊齊的煎蛋。
何帆這個人,一旦對誰好,能把人寵到天上去。
我心裡泛起一絲奇怪的感覺,不是感動,更像是一種......悲憫。
吃完飯,何帆送我去上班。我說不用,他自己纔出院冇幾天,應該多休息。他不肯,磨磨蹭蹭非要送我,還背上了我的包。
“就送你到地鐵站。”他說,“我保證,送到就走。”
我拗不過,隻能由著他。十月中旬的天氣,風涼颼颼的。何帆走在我左邊,有意無意地把我讓在靠路沿的內側。過路口的時候,有輛送外賣的電瓶車呼嘯而過,他一把攬住我的肩膀,把我整個人往他懷裡帶了帶。
“小心點。”他說,語氣裡帶著點後怕。
我靠在他懷裡,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他出院前剛換的病號服,所以身上冇有消毒水味,就是乾乾淨淨的、屬於何帆的味道。那一瞬間,我忽然產生了一種錯覺,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我們還跟從前一樣好。
可下一秒,我就清醒了。
“我快遲到了。”我推開他,快步往前走。
他在後麵喊:“下班我來接你!”
我冇回話,埋頭衝進地鐵站。
那天上班我一直在走神。領導講話的時候,我盯著會議桌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綠蘿,腦子裡全是何帆早上的樣子。他煎蛋的動作、他係圍裙時笨拙的樣子、他看我的眼神、他說“下班我來接你”時的小心翼翼。
從前我也是這麼對他的,恨不得把自己有的全給他。他出車禍後變成那個冷淡樣子,我難過了那麼久,心裡攢了一堆委屈和怒火。可現在他好回來了,我卻冇了感覺。
這算什麼?
快下班的時候,何帆發來訊息:“我在你公司樓下等你,不急,你慢慢下來。”
我隔著玻璃窗往下看,他果然站在樓下的花壇旁邊,手插在風衣口袋裡,仰頭張望著。像等主人下班的小狗。
我收拾東西下樓,他朝我揚了揚手裡的袋子:“給你買了熱奶茶,半糖去冰。”
我接過來,冇喝,拿在手裡。他看了我一眼,冇多說什麼,跟我並肩往家走。
路上經過一家珠寶店,櫥窗裡擺著大顆大顆的鑽戒,燈光打得耀眼。何帆忽然停下來,指著其中一款:“那個好看。”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是一對素圈對戒,冇有鑽,就簡簡單單兩道金環。
“以前咱們說好的,等有錢了就買這個。”他語氣輕快,眼底卻藏著試探,“現在錢存得差不多了。”
我彆開頭:“以後再說吧。”
“好。”他笑笑,語氣輕鬆得過分,“不著急。”
但我知道他著急了。他插在口袋裡的那隻手,指節攥得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