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卷詭談 第8章 直播事故

演播廳的空氣被震耳欲聾的電子樂和觀眾席山呼海嘯般的尖叫填滿，幾乎要撐破屋頂。

巨大的環形螢幕上，“奇跡身材”決賽的LOGO閃爍著刺目的金光。聚光燈如同探照燈般掃過舞台，最終定格在六位決賽選手身上。他們的肌肉虯結鼓脹，麵板緊繃得發亮，在強光下泛著一種非人的、近乎金屬的光澤，像一尊尊被過度充氣的活體雕塑。

汗水沿著誇張的肌肉線條滾落，滴在反光的地板上，瞬間蒸騰起細微的白氣。主持人亢奮的聲音通過麥克風炸響：“女士們先生們！準備好見證人類體魄的終極進化了嗎？這就是——完美蛻變！”

張磊站在最邊緣的位置，背部那暴露的、布滿搏動囊泡的肌肉被一件特製的、幾乎透明的緊身背心勉強覆蓋。每一次呼吸，背心下的暗紅色肌肉都在起伏，那些葡萄串狀的囊泡在布料下清晰可見地蠕動著，像無數沉睡的蟲卵。他努力維持著僵硬的微笑，眼白的黑色絲線已經蔓延成一片濃稠的墨色，隻餘下瞳孔一點詭異的灰白，空洞地望向台下沸騰的人群。他能感覺到背部傳來的陣陣灼熱和搏動，比在地下室時更加強烈，彷彿有什麽東西正迫不及待地想要破體而出。舞台的喧囂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他耳邊隻有自己沉重的心跳和囊泡搏動的“咕嚕”聲。

導播室內，螢幕牆分割成數十個畫麵：選手特寫、觀眾狂熱的表情、收視率曲線火箭般飆升。總導演王猛挺著愈發鼓脹的肚子，油膩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和貪婪。他抓起對講機，聲音因為興奮而嘶啞：“二號機！推近！給張磊背部特寫！對！就要這種效果！神秘感！力量感！讓所有人都看清楚，這就是‘完美突變’的力量！”他瞥了一眼旁邊監控器上不斷跳動的觀看人數——已經突破八位數，正朝著九位數狂奔。錢，名聲，權力……都在向他招手。至於後台那些選手們越來越怪異的行為報告？那些關於麵板下蠕動的投訴？都被他粗暴地壓下了。流量就是一切。

陳明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魚，艱難地擠在亢奮的觀眾中間。劣質香水、汗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類似鐵鏽的甜腥氣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他死死盯著舞台上的張磊，心髒在胸腔裏狂跳。口袋裏，那枚草莓發卡的金屬棱角硌著他的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清醒。他看到了張磊背心下的異常蠕動，看到了那雙幾乎全黑的眼睛裏透出的非人氣息。不能再等了。他猛地撥開身前一個揮舞著熒光棒、尖叫不止的年輕人，朝著舞台側翼的安保通道衝去。

就在這時，舞台中央，那個綽號“巨岩”的奪冠熱門選手，正對著鏡頭展示他膨脹到駭人地步的肱二頭肌。他深吸一口氣，鼓足力量，準備完成最後一個造型。肌肉繃緊的瞬間，異變陡生！

沒有預兆，沒有慘叫。

隻聽得一聲沉悶的、如同濕透的皮革被撕裂的巨響——“噗嗤！”

“巨岩”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隨即像個被戳破的、灌滿水的氣球般炸裂開來！不是鮮血四濺，而是大量粘稠、渾濁、散發著惡臭的組織液混合著破碎的肌肉纖維、脂肪塊和一些難以名狀的、灰白色的絮狀物，呈放射狀噴湧而出！距離最近的選手和主持人首當其衝，被劈頭蓋臉澆了一身。一塊黏連著筋膜的碎肉“啪”地糊在攝像機鏡頭上，瞬間模糊了畫麵。

死寂。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秒。觀眾席上，前排一個妝容精緻的女人臉上還掛著為“巨岩”歡呼的笑容，隻是那笑容瞬間僵死，她的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直勾勾地盯著濺落在自己昂貴裙擺上的汙穢物。下一秒，尖叫聲如同海嘯般爆發，撕裂了演播廳的頂棚！人群像炸了窩的馬蜂，驚恐地推搡、踩踏，試圖逃離這地獄般的景象。

導播室裏，王猛臉上的得意瞬間凍結，隨即扭曲成極度的驚恐。“切！快切畫麵！插廣告！媽的！”他對著對講機狂吼，唾沫星子橫飛。但技術人員的手指在控製台上瘋狂敲擊，螢幕卻一片混亂，主畫麵被那塊糊在鏡頭上的碎肉占據，其他機位也因人群的瘋狂衝撞而劇烈搖晃。

混亂中，陳明終於衝到了舞台邊緣，他奮力撥開兩個嚇傻了的保安，一個箭步躍上舞台。粘滑的組織液讓他腳下一滑，差點摔倒。他顧不得汙穢，搶過主持人掉落在地、還在發出刺耳嘯叫的麥克風，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聲音通過音響傳遍整個演播廳，甚至壓過了部分尖叫：

“停下！都停下！這不是什麽完美突變！是毒藥！是怪物！他們都會死！所有人都會死！看看他！”他猛地指向呆立在原地的張磊，手指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看看他的背！看看他的眼睛！下一個就是他！這東西會傳染！它會吃掉所有人！”

他的聲音嘶啞而絕望，帶著一種洞悉真相卻無力阻止的悲愴。然而，回應他的不是醒悟，而是更大的混亂和……憤怒。

“瘋子！”

“保安！抓住他！”

“別讓他破壞節目！”

“我的‘巨岩’啊！這瘋子胡說八道什麽！”

幾個反應過來的保安如狼似虎地撲上來，粗暴地扭住陳明的胳膊，將他死死按在沾滿粘液的地板上。他的臉頰緊貼著冰冷濕滑的地麵，視線被阻擋，隻能聽到觀眾席上此起彼伏的咒罵和導播室裏王猛氣急敗壞的咆哮：“快！把他拖下去！封鎖訊息！訊號呢？訊號怎麽還沒切掉？！”

就在這極致的混亂中，舞台的備用燈光“啪”地一聲重新亮起，雖然昏暗，卻足以照亮殘局。倖存的選手們驚恐地縮在角落，身上沾滿同伴的“遺骸”。主持人癱軟在地，瑟瑟發抖。而張磊，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舞台中央。聚光燈彷彿有意識般，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他背對著觀眾，那件特製的背心在剛才的混亂中被扯破，整個背部猙獰地暴露在鏡頭前——暗紅濕潤的肌肉劇烈搏動著，上麵覆蓋的葡萄串狀囊泡瘋狂地起伏、膨脹，有些甚至呈現出半透明的薄膜，隱約能看到裏麵有什麽東西在扭動。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

鏡頭，不知是導播的指令還是失控後的自動追焦，給了他一個麵部大特寫。

那張曾經屬於健身教練張磊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一片死寂的漠然。他咧開嘴，似乎想做出一個笑容。

但出現在鏡頭裏的，不是潔白的牙齒。

他的門牙，以及兩側的犬齒，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細長、尖銳，頂端閃爍著森冷的、如同某種節肢動物口器般的寒光。牙齒的根部，滲出暗紅色的粘稠液體，順著他的嘴角緩緩流下。

下一秒，“滋啦——！”

刺耳的電流噪音猛地炸響，所有螢幕瞬間被翻滾的雪花點吞噬，陷入一片混沌的灰白。

導播室裏，王猛看著徹底黑掉的訊號輸出屏，又看了看旁邊另一塊螢幕上，那已經突破十億大關、並且仍在瘋狂跳動的全球觀看人數，臉上驚恐的表情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狂喜和扭曲的、近乎痙攣的笑容。

“十億……十億啊……”他喃喃自語，聲音顫抖，眼神卻亮得嚇人。

舞台上的血腥事故，陳明的警告，張磊的異變……

這一切，在十億這個天文數字麵前，似乎都變得……微不足道了。

他抓起電話，手指因為激動而顫抖：“喂？公關部嗎？對，是我！立刻啟動預案！熱搜關鍵詞：‘奇跡身材直播事故’、‘張磊神秘力量’、‘特效還是真實’？對！模糊焦點！把水攪渾！熱度！我要最高的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