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卷詭談 第2章 地下交易

汗水混合著廉價消毒水的刺鼻氣味，在“極限力量”健身房的更衣室裏凝滯、發酵，令人作嘔。

張磊佝僂著背，坐在冰涼的長凳上，濕透的廉價運動衫緊貼著麵板，勾勒出他單薄、甚至有些幹癟的胸膛輪廓。他低著頭，視線死死釘在腳下那片磨損起毛的劣質地毯上，彷彿要把它燒出個洞來。

幾分鍾前，就在器械區，他剛剛經曆了一場公開的羞辱。

“張教練？就你這身板？”

新來的會員，一個梳著油頭、穿著緊身背心、手臂上紋著猙獰狼頭的壯漢，嗤笑著用兩根手指捏起張磊遞過去的訓練計劃單，輕蔑地抖了抖，

“你自己練明白了嗎？別誤人子弟了兄弟！”

周圍幾個正在擦汗、喝蛋白粉的會員鬨笑起來，目光像針一樣紮在張磊身上。他試圖解釋動作要領，聲音卻被淹沒在更大的鬨笑和器械碰撞的噪音裏。

經理王猛，那個挺著啤酒肚、眼神像鷹隼一樣銳利的男人，隻是遠遠地抱著胳膊靠在牆上，嘴角掛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什麽也沒說。那無聲的默許，比任何辱罵都更讓張磊感到窒息。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留下幾個慘白的月牙印。胸腔裏堵著一團滾燙的、那是“屈辱”的硬塊，燒得他喉嚨發幹。

曾經，他也站在聚光燈下，雖然不是李強那樣的全國冠軍，但也是小有名氣的健美選手。傷病、誤診、錯誤的訓練方法……

一連串的打擊像多米諾骨牌，最終將他推下了曾經引以為傲的舞台，推到了這個充斥著汗臭、金屬撞擊聲和刻薄眼神的角落，成了一個連會員都可以隨意踐踏的“失敗教練”。

更衣室的門被推開，幾個剛練完的會員大聲談笑著走進來，帶著一股剛健身完的汗味和雄性荷爾蒙的氣息。他們瞥了張磊一眼，眼神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輕慢，徑直走到自己的儲物櫃前，砰砰地開啟櫃門，拿出手機、毛巾，談論著昨晚的球賽和某個新開的網紅餐廳。沒人跟他打招呼，甚至沒人多看他一眼。他就像角落裏一團礙眼的垃圾，被所有人默契地無視了。

張磊猛地站起身，動作幅度大得帶倒了長凳上的水壺。塑料水壺在地上滾了幾圈，發出空洞的聲響。那幾個談笑的會員停下話頭，皺著眉瞥了他一眼，眼神裏帶著被打擾的不悅。張磊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他飛快地彎腰撿起水壺，胡亂塞進自己的破舊揹包裏，拉鏈都沒拉好，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出了更衣室，把那些或嘲諷或冷漠的目光甩在身後。

深夜的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囂，隻剩下霓虹燈在濕漉漉的街道上投下扭曲的光影。張磊租住的老舊公寓樓裏一片死寂，隻有隔壁偶爾傳來的幾聲咳嗽和遠處模糊的警笛聲。他蜷縮在吱呀作響的電腦椅上，螢幕的冷光映著他毫無血色的臉，眼窩深陷，下巴上冒出一層青黑的胡茬。

空氣中彌漫著泡麵和灰塵混合的頹敗氣味。

電腦螢幕上，瀏覽器視窗被縮到最小，一個漆黑的、沒有任何標識的網頁占據了中心。這是通往“暗網”的門戶，一個充斥著毒品、武器、非法交易和所有陽光之下罪惡的深淵入口。

張磊的手指在油膩的鍵盤上懸停著，微微顫抖。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用力敲下了回車鍵。

螢幕閃爍了一下，跳轉進入一個更加陰森、壓抑的界麵。背景是純粹的漆黑，隻有幽綠色的文字和連結像鬼火般漂浮著。

論壇的板塊名稱充滿了令人不安的暗示：“禁忌之果”、“深淵回響”、“扭曲的願望”。

各種隱晦的廣告語在滾動：“滿足你最深層的渴望”、“瞬間改變命運”、“代價？那隻是弱者的藉口”。

張磊滾動著滑鼠滾輪，目光快速掃過那些令人頭皮發麻的資訊。器官買賣、違禁藥物、私人恩怨的懸賞……他的胃裏一陣翻騰。但他沒有停下。他需要一個“奇跡”，一個能讓他擺脫這該死的失敗者身份，能讓他重新擁有力量，能讓他把那些輕蔑的眼神狠狠踩在腳下的“奇跡”！他顫抖著在搜尋框裏輸入了關鍵詞：“力量”、“速成”、“肌肉”、“改變”。

無數條結果湧現出來，大多充斥著虛假的承諾和顯而易見的騙局。張磊的耐心在一點點耗盡，絕望像冰冷的潮水，再次漫上心頭。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準備關掉這令人作嘔的頁麵時，一個不起眼的、沒有任何圖片的純文字連結吸引了他的注意。標題隻有一行字，卻像淬毒的針，精準地刺中了他內心最隱秘的渴望：

“重塑神軀，真正的力量，來自血脈的獻祭。”

他屏住呼吸，點開了連結。

頁麵跳轉，依舊是那片令人窒息的漆黑。中央，緩緩浮現出幾行血紅色的文字，字型扭曲，彷彿在蠕動：

肌肉之神：

凡人，你渴望撕裂枷鎖，擁抱真正的力量嗎？

你厭倦了螻蟻般的掙紮，渴望成為俯瞰眾生的神祇嗎？

獻上與你血脈相連的骨肉，熬煮成粉。

每一口，都是通往神座的階梯。

代價即榮耀。選擇即力量。

交易連結：[點選此處]

文字下方，是一個同樣血紅色的、不斷閃爍的按鈕：“確認交易”。

張磊的瞳孔驟然收縮，心髒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動。他猛地向後靠去，椅子發出刺耳的呻吟。獻上……骨肉？血脈相連？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嗡嗡作響。那些文字像活過來的毒蛇，鑽進他的耳朵，纏繞住他的思維。力量……神座……代價……

他下意識地，幾乎是本能地，扭過頭，望向臥室虛掩的門縫。

門縫裏透出暖黃色的微光。他的女兒，小雅，正安靜地睡在那張小小的兒童床上。借著窗外路燈微弱的光暈，他能看到她小小的身影蜷縮在印著卡通圖案的被子裏，呼吸均勻而綿長，小臉在睡夢中顯得格外恬靜。床頭櫃上，放著她最喜歡的毛絨兔子，長長的耳朵耷拉下來。

血脈相連的骨肉……

“噗通！噗通！噗通！”

張磊的心髒重新開始狂跳，每一次搏動都沉重地撞擊著胸腔，震得他耳膜發疼。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黏膩冰冷。他感到一陣劇烈的惡心，胃裏翻江倒海，幾乎要嘔吐出來。他猛地轉回頭，不敢再看那門縫裏的景象。螢幕上的血字在黑暗中獰笑，那個閃爍的按鈕像惡魔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他顫抖著伸出手，指尖懸停在滑鼠上方，距離那個血紅色的按鈕隻有幾毫米。手指的顫抖傳遞到滑鼠上，讓螢幕上的遊標也跟著瘋狂地晃動。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而急促，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破風箱般的嘶聲。腦海中，女兒熟睡的臉龐和健身房那些輕蔑的眼神交替閃現。屈辱像毒藤蔓一樣纏繞著他的心髒，越收越緊。力量……他需要力量！足以碾碎一切嘲笑，足以重新挺直脊梁的力量！

代價……隻是代價……

他閉上眼，喉嚨裏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如同野獸般的低吼。再睜開時，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裏，屈辱和恐懼被一種近乎瘋狂的、孤注一擲的決絕所取代。他的手指不再顫抖，帶著一種毀滅性的堅定，重重地按了下去。

滑鼠發出清脆的“哢噠”聲。

螢幕瞬間被一片刺目的血紅色覆蓋，一行更大的、彷彿在流淌的鮮血組成的文字浮現：

交易達成。配方已傳送。

願你的血肉，成為新神的基石。

螢幕的冷光映在張磊僵硬的臉上，一半是尚未褪盡的驚悸，一半是破釜沉舟後的、令人心悸的狂熱。房間裏隻剩下他粗重得如同破舊風箱般的喘息聲，在死寂的深夜中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