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卷詭談 第1章 匿名包裹

雨滴敲打著玻璃窗，留下蜿蜒的水痕，將窗外的城市街景暈染成一片模糊的灰。李桐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合上膝上型電腦螢幕，連續幾天的加班讓他的神經像繃緊的弦。他起身走向窗邊，試圖讓冰涼的空氣驅散一點疲憊，視線卻不由自主地被樓下那個穿著亮黃色雨衣、在單元門口徘徊的身影吸引。

那是個快遞員，手裏抱著一個不算小的紙箱。李桐皺了皺眉，他不記得自己最近買過什麽東西。也許是公司寄來的資料？他按下樓下的門禁通話鍵。

“喂？”

“您好，快遞。” 聽筒裏傳來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甚至有些飄忽。

“放快遞櫃吧，謝謝。”

“這個…放不了快遞櫃。” 快遞員的聲音頓了頓，似乎有些為難，“需要您本人簽收。”

李桐的疑惑更深了。他住的小區快遞櫃很大，這個箱子看起來並不算特別。他歎了口氣，認命地拿起傘：“行，我下來。”

推開單元門，一股潮濕陰冷的氣息撲麵而來。雨不大，卻綿密得讓人心煩。快遞員站在雨棚下，低著頭，雨水順著他的帽簷滴落。他把那個包裹遞過來，動作顯得有些僵硬。

“簽這裏。” 快遞員指著包裹單上的一處空白，聲音壓得很低，始終沒有抬頭看李桐的臉。

李桐接過筆，目光掃過包裹單。收件人資訊是他的名字和地址，清晰無誤。然而，寄件人一欄卻是空白。沒有姓名，沒有地址，甚至連一個模糊的代號都沒有。隻有一片刺眼的空白。

“寄件人資訊呢？” 李桐忍不住問道。

快遞員的身體似乎更僵硬了，他含糊地應了一聲：“……係統裏就這樣，我也不知道。” 他飛快地撕下簽收聯，幾乎是搶一樣從李桐手裏抽走了筆，然後迅速轉身，跨上他那輛破舊的電動三輪車，頭也不回地衝進了雨幕裏，彷彿身後有什麽東西在追趕。

李桐拿著那個包裹，站在單元門口，看著快遞員消失在街角，心頭莫名地掠過一絲寒意。雨水打在紙箱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他掂量了一下，包裹不算重，裏麵似乎是個硬質的東西。

回到略顯淩亂的單身公寓，李桐隨手將濕漉漉的包裹扔在客廳的茶幾上。他給自己倒了杯水，目光卻無法從那個包裹上移開。那刺眼的空白寄件人資訊，快遞員反常的舉動，都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他的神經末梢。

好奇心最終戰勝了那點不安。他找來美工刀，沿著包裹的膠帶劃開。紙箱裏麵塞滿了防震的白色泡沫顆粒。他撥開泡沫，一個物體顯露出來。

那是一個花盆。

一個造型極其怪異的陶瓷花盆。

它通體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慘白色，釉麵光滑，卻隱隱透著一股冰冷的光澤。花盆的形狀並非傳統的圓形或方形，而是帶著一種扭曲的、不規則的輪廓，彷彿是被隨意捏塑而成。最令人感到不適的，是花盆的盆沿部分。

那裏，並非光滑的弧線，而是雕刻著一張人臉。

一張栩栩如生、卻又透著詭異的人臉。雕刻的線條異常精細，五官清晰可見——緊閉的雙眼，挺直的鼻梁，微抿的嘴唇。這張臉的表情初看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但多看幾秒，那笑容似乎凝固在一種難以言喻的僵硬之中，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空洞和漠然。整張臉像是被強行嵌入盆沿，與花盆的慘白融為一體，形成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視覺衝擊。

李桐的手指下意識地觸碰了一下那張石刻的臉。指尖傳來的觸感冰涼而堅硬，是純粹的陶瓷質感。他鬆了口氣，也許隻是某個品味獨特的手工藝品？或者是某個朋友惡作劇送的禮物？雖然這“禮物”的品味實在不敢恭維。

他環顧了一下自己沒什麽生氣的公寓，目光落在窗台邊一盆有些蔫了的綠蘿上。那盆綠蘿是他剛搬進來時買的，疏於照料，葉子已經有些發黃。再看看這個造型詭異的花盆，一個念頭冒了出來：反正空著也是空著，不如廢物利用？

李桐找來鏟子和營養土，小心地將那盆半死不活的綠蘿從舊花盆裏挖出來。根係有些纏繞，他費了點勁才清理幹淨。當他將綠蘿的根須放入新花盆，開始往裏填土時，指尖再次不經意地劃過盆沿那張石刻的人臉。

就在他指尖劃過眼窩時，那石刻的眼瞼似乎顫動了一下。

李桐的動作猛地頓住，心髒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他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張臉。

眼睛依舊緊閉著，紋絲不動。剛才那一下，彷彿隻是光影晃動造成的錯覺。

“真是加班加出幻覺了……” 李桐低聲自嘲了一句，甩甩頭，將剛才那瞬間的驚悸歸咎於疲憊和淋雨後的不適。他繼續手上的動作，將營養土壓實，澆透水，然後把種好的綠蘿放在了書桌一角，緊挨著電腦顯示器。

慘白的花盆，盆沿上那張僵硬微笑的人臉，襯著綠蘿新抽出的幾片嫩葉，構成了一幅極其不協調的畫麵。窗外，雨還在下，天色愈發陰沉。李桐看了一眼那盆花，一種難以言喻的別扭感揮之不去，但他很快又沉浸回未完成的工作文件中，將這點異樣拋在了腦後。

他並不知道，就在他將那株綠蘿種下的瞬間，盆沿那張石刻人臉的嘴角，那抹僵硬的笑容，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掩蓋了花盆深處，泥土之下，某種極其微弱、如同歎息般的窸窣聲。噩夢，已然悄然紮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