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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卷詭談 第4章 乩童啟示

作者:知涸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9 15:03:46

老廟公枯枝般的手指在杜文謙肩頭停留了片刻,那觸感冰冷、堅硬,帶著一種非人的重量。杜文謙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滯了,隻能眼睜睜看著老人渾濁卻銳利的目光,穿透自己,落在那扇映照著恐怖重疊麵孔的破窗上。那句“是債”如同冰水,從頭頂澆下,瞬間凍結了他所有的思維。

“債……”杜文謙的嘴唇無聲地開合,喉嚨幹澀得發不出聲音。他猛地回頭,再次看向那扇破窗。鏡中的景象依舊在扭曲蠕動,層層疊疊的痛苦麵孔在陳阿嬤那張枯槁的“麵具”下無聲地嘶吼。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那些麵孔,有的年輕,有的蒼老,有的布滿病容,有的帶著絕望的猙獰……它們並非靜止,而是在不斷地掙紮、衝撞,彷彿被無形的牢籠囚禁,試圖掙脫那層薄薄的“人皮”。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攫住了他,胃裏翻江倒海。他踉蹌後退一步,撞在冰冷的宮廟牆壁上,才勉強穩住身形。再回頭時,老廟公佝僂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拐角的陰影裏,彷彿從未出現過,隻留下那句石破天驚的低語在夜風中回蕩。

巷子裏,稻草娃娃抓撓木門的“嚓嚓”聲不知何時已經停止。那飄渺詭異的《替身歌》也消散無蹤。娃娃大軍如同退潮般,悄無聲息地沿著來路爬回,消失在陳阿嬤小屋那扇彷彿吞噬一切的門縫之後。月光重新灑滿濕漉的青石板,一切恢複死寂,彷彿剛才那噩夢般的景象隻是一場集體幻覺。

但杜文謙知道不是。肩頭殘留的冰冷觸感,鏡中那三百張重疊的痛苦麵孔,還有老廟公那句“是債”,都像燒紅的烙鐵,深深印在他的腦海裏。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出租屋的。身體疲憊到了極點,精神卻異常亢奮,恐懼與探究的**如同兩條毒蛇,在他腦中激烈地絞纏。他反複回想著老廟公的話。“債”?什麽樣的債?陳阿嬤和那些娃娃,究竟在償還什麽?或者說,是誰在通過她們……索債?

普通的調查手段已經失效。麵對這種超乎常理的恐怖,他需要一個同樣超乎常理的“專家”。

他想起了之前走訪時,一個住在老城區的雜貨店老闆無意中提起的名字——城隍廟後街的“阿水伯”,一個據說通靈本事極高,但脾氣古怪的老乩童。

第二天下午,杜文謙帶著一條上好的香煙和一瓶高粱酒,幾經打聽,終於在一條彌漫著潮濕黴味和線香氣息的窄巷深處,找到了阿水伯的家。那是一間低矮的磚瓦房,門口掛著一串褪色的符籙和一個風幹的葫蘆。推開門,一股濃烈的檀香混合著草藥的味道撲麵而來。

屋內光線昏暗,陳設簡陋。一個幹瘦的老頭正盤腿坐在神龕前的蒲團上,閉目養神。他穿著洗得發白的汗衫,頭發稀疏花白,臉上溝壑縱橫,看起來比老廟公還要蒼老幾分。神龕上供奉著一尊麵目模糊、色彩斑駁的不知名神像,香爐裏插著三支快要燃盡的線香,青煙嫋嫋。

“阿水伯?”杜文謙試探著叫了一聲,將帶來的煙酒輕輕放在門邊的小桌上。

老頭眼皮都沒抬,隻是用沙啞的嗓音慢悠悠地說:“後生仔,無事不登三寶殿。你身上……沾了不幹淨的東西,一股子草腥味和……怨氣。”

杜文謙心頭一震。他還沒開口,對方竟然已經點破了他的來意和遭遇。“阿水伯,我……”他斟酌著措辭,將昨晚在慈安宮後巷的恐怖經曆,以及老廟公那句“是債”的警告,盡可能詳細地描述了一遍。他隱去了錄音和拍照的細節,重點描述了娃娃爬行、鏡中異象和廟公的警示。

阿水伯一直閉著眼聽著,布滿老年斑的手指無意識地撚動著腕上一串油亮的黑色念珠。直到杜文謙說完,屋內陷入一片沉寂,隻有線香燃燒時細微的“劈啪”聲。

良久,阿水伯才緩緩睜開眼。那雙眼睛渾濁不堪,眼白泛黃,瞳孔卻異常幽深,彷彿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他看向杜文謙,目光似乎穿透了他的皮囊,直視他靈魂深處沾染的“汙穢”。

“慈安堂後巷……陳阿嬤……”阿水伯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滄桑,“那不是人住的地方,是‘債’的巢穴。她也不是人,是‘業債’的殼子。”

“業債?”杜文謙急切地追問,“阿水伯,請您明示!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那些娃娃……”

阿水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顫巍巍地站起身,走到神龕前,重新點燃了三支新的線香,插進香爐。青煙筆直上升,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格外凝重。

“想知道真相?”阿水伯轉過身,那雙深井般的眼睛盯著杜文謙,“光靠嘴說沒用。得請神明開眼,讓你自己‘看’。”

杜文謙的心猛地一緊:“您是說……降神?”

阿水伯點了點頭,臉上的皺紋更深了:“怕了?怕就回去。沾上這種東西,知道得越多,陷得越深。”

杜文謙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悸動。鏡中那三百張重疊的痛苦麵孔再次浮現在眼前。他用力搖頭:“我不怕!阿水伯,請您幫我!”

阿水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他示意杜文謙退到牆角,自己則走到屋子中央,從神龕下取出一個銅盆,倒入清水,又撒入一把混合著硃砂和香灰的粉末。接著,他拿起一麵邊緣磨損、鏡麵模糊的古老銅鏡,懸掛在神龕一側的牆壁上。最後,他點燃了神龕兩側的油燈,昏黃的光線勉強照亮了屋子中央一小片區域。

阿水伯重新盤膝坐下,閉上雙眼,雙手結出一個複雜的手印,口中開始低聲吟誦起一種古老而晦澀的咒語。那咒語聲調奇特,時而高亢如裂帛,時而低沉如嗚咽,在狹小的空間裏回蕩,與檀香的氣息混合,營造出一種令人心神不寧的肅穆氛圍。

杜文謙屏住呼吸,緊貼著冰冷的牆壁,目不轉睛地盯著阿水伯。他能感覺到屋內的空氣似乎變得粘稠起來,溫度也在緩緩下降。油燈的火苗不安地跳動著,在牆壁上投下扭曲晃動的影子。

阿水伯的吟誦聲越來越快,越來越急,身體也開始微微顫抖。他枯瘦的脖頸上,青筋如同蚯蚓般凸起。突然,他吟誦的聲音戛然而止,整個身體猛地一僵,頭顱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姿勢向後仰去,幾乎與後背垂直!

杜文謙的心髒幾乎跳出胸腔。

下一秒,阿水伯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像是被無形的電流擊中。他猛地睜開雙眼——那雙眼睛!不再是渾濁的深井,而是變成了一種毫無生氣的、空洞的灰白色!一股難以形容的、冰冷而威嚴的氣息,瞬間彌漫了整個房間。

“阿水伯”的頭顱緩緩擺正,灰白的眼珠轉動,毫無感情地掃過杜文謙,最終定格在那麵懸掛的古老銅鏡上。他的嘴唇開合,發出的聲音卻完全變了樣——不再是蒼老沙啞,而是一種混合了男女老幼、無數聲音重疊在一起的怪異腔調,冰冷、宏大,彷彿來自九幽之下:

“看……鏡……”

杜文謙下意識地看向那麵銅鏡。鏡麵原本模糊不清,此刻卻在昏黃的油燈光下,詭異地泛起一層水波般的漣漪。漣漪中心,景象開始顯現——

不再是阿水伯小屋的倒影,而是一片扭曲、晃動的景象。焦點似乎鎖定在一個昏暗的角落,那裏堆滿了粗糙的稻草。一隻枯瘦如柴、布滿老年斑的手(杜文謙認出那是陳阿嬤的手)正熟練地撚起一束稻草,旁邊放著一碗暗紅粘稠、散發著鐵鏽腥味的液體——血!硃砂粉混在其中。

畫麵推進。那隻手用稻草飛快地紮出一個人形的輪廓,動作精準而麻木。然後,它拿起一根穿著紅線的骨針,蘸取碗中的血硃砂,開始在稻草人的胸口位置,以一種極其繁複、令人心悸的筆觸,描繪符咒。符咒的線條扭曲纏繞,透著一股邪異的力量。

緊接著,更駭人的一幕出現了。那隻枯手拿起一小塊裁剪好的白布,用骨針沾著血硃砂,在上麵寫下幾行細小的字跡——杜文謙瞳孔驟縮,他認出那是一個人的生辰八字!骨針帶著紅線,穿透布片,將這塊寫著生辰八字的血符布,牢牢地縫在了稻草人的胸口!針腳細密而扭曲,如同一條條嗜血的蜈蚣。

畫麵再次切換。這一次,是深夜的慈安宮後巷。無數縫著血符咒的稻草娃娃,如同蘇醒的蟲豸,從門縫湧出,在月光下僵硬地爬行。它們的目標,正是宮廟的方向。但鏡中的視角彷彿穿透了空間,杜文謙清晰地“看”到,每一個爬行的娃娃,其胸口縫著的血符布都在微微發光,延伸出一條極其細微、幾乎看不見的猩紅絲線!這些絲線穿透黑暗,如同有生命般,朝著四麵八方、城市的不同角落延伸出去!

“阿水伯”那重疊怪異的聲音再次響起,每一個字都像冰錐鑿進杜文謙的腦海:

“此非替身,乃‘業債’之囚籠。”

“以血為引,以符為鎖,以生辰為錨。”

“災厄離體,暫寄草偶。然業障不消,如影隨形。”

“夜半爬行,非為歸廟……乃業障循線索主,欲歸本體!”

杜文謙渾身冰冷,如墜冰窟。他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那些所謂的“替身娃娃”,根本不是簡單的轉移病痛!陳阿嬤用血和硃砂畫下的符咒,是囚籠的鎖!縫上的生辰八字血符布,是定位的錨!她將別人的災厄、痛苦、乃至可能是臨死前的業障,強行剝離出來,封禁在稻草人裏!但業障如同跗骨之蛆,永遠不會真正消失。它們在娃娃裏積聚、嘶吼(那些慘叫!),到了夜晚,便本能地想要掙脫束縛,沿著那無形的“業障之線”,爬回它們原本的主人身邊!

這就是債!陳阿嬤收集的,是別人無法承受、強行剝離的“業債”!她自身,則成了容納這些“債”的容器,一個行走的“業債收集者”!鏡中那三百張重疊的痛苦麵孔,就是被她囚禁在體內的業障顯化!

“那……陳阿嬤她……”杜文謙聲音顫抖地問。

“阿水伯”灰白的眼珠轉向他,重疊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似悲憫,似嘲諷:

“以身飼債,強續殘軀。債台高築,終有盡時……平衡將破,萬孽……同歸……”

話音未落,“阿水伯”的身體猛地一顫,頭顱再次向後仰去,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灰白色的眼眸迅速褪去,重新變回渾濁的深井。他劇烈地咳嗽起來,身體佝僂著,彷彿一瞬間被抽幹了所有力氣,汗水浸透了他的汗衫。

油燈的火苗恢複了平穩的跳動。銅鏡中的詭異景象也消失了,重新映照出昏暗小屋的倒影。那股冰冷威嚴的氣息如潮水般退去,隻剩下濃重的檀香和草藥味,以及阿水伯粗重疲憊的喘息。

降神結束了。

杜文謙靠在牆上,雙腿發軟,後背早已被冷汗濕透。真相的衝擊力遠比恐懼更甚。他知道了替身娃娃的本質,知道了陳阿嬤的真相,也知道了那即將到來的、名為“萬孽同歸”的恐怖結局。

他失魂落魄地告別了幾乎虛脫的阿水伯,踉蹌著走出那間充滿檀香的小屋。午後的陽光刺眼,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業債、囚籠、索主、萬孽同歸……這些詞語在他腦中瘋狂盤旋。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又走到了慈安宮附近。遠遠望著那條通往陳阿嬤小屋的幽深後巷,一股寒意再次爬上脊背。他下意識地抬手,想擦掉額頭的冷汗。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巷口一家店鋪的玻璃櫥窗。

明亮的玻璃上,清晰地映出了他自己的臉。

但隻是一瞬間——就在他目光聚焦的刹那,他似乎看到,在自己疲憊蒼白的臉龐輪廓上,極其短暫地、如同錯覺般,重疊了一層模糊的、稻草編織的虛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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