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卷詭談 第1章 血書驚魂

寫字樓玻璃幕牆反射著城市傍晚灰濛濛的天光，王楠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盯著電腦螢幕上密密麻麻的報表，指尖在鍵盤上無意識地敲擊。又一個加班夜。咖啡杯早已見底，隻留下杯底一圈深褐色的漬痕。他習慣性地伸手去摸抽屜裏的胃藥，指尖卻先觸到了一個冰涼、陌生的東西。

一個牛皮紙信封，沒有任何郵票或郵戳，就這樣突兀地躺在他放胃藥的抽屜裏。信封很薄，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王楠皺起眉，他不記得自己放過這個。他撕開封口，抽出一張折疊的信紙。

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腐臭味瞬間彌漫開來，像開啟了塵封多年的墓穴。王楠胃裏一陣翻攪，差點吐出來。他強忍著惡心，展開信紙。

暗紅、粘稠、幾乎凝固的痕跡，在粗糙的黃紙上歪歪扭扭地爬行，勾勒出觸目驚心的字跡：“七日內歸，否則全家死絕。”

每一個字都像用盡力氣刻上去的，筆畫末端帶著幹涸的拖拽痕跡，彷彿書寫者指尖淌血。落款處，一個名字讓王楠的血液瞬間凍結——那是他祖母的名字，王張氏。

一個在他十歲那年就入土為安的人。

冷汗瞬間浸透了王楠的後背。他猛地合上信紙，像被燙到一樣丟在桌上。那腐臭味卻如影隨形，鑽進他的鼻腔，纏繞著他的神經。他衝到窗邊，大口呼吸著窗外並不算清新的空氣，試圖驅散那股縈繞不散的死亡氣息。

是惡作劇？誰會用這麽惡毒的方式？祖母的名字……這怎麽可能？

他強迫自己冷靜，拿起手機想給老家打個電話確認。訊號滿格，聽筒裏卻隻有一片死寂的忙音。連續撥打了幾次，結果都一樣。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纏上他的心髒。

那一晚，王楠失眠了。

輾轉反側間，剛有些朦朧睡意，一個畫麵便清晰地撞入腦海——昏暗、空曠的祠堂。沒有燭火，隻有慘淡的月光從高高的窗欞縫隙漏下，在地麵投下扭曲的光斑。祠堂中央，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七口棺材。棺材通體漆黑，油亮得能映出人影，卻透著一股子沉甸甸的死氣。它們無聲地陳列在那裏，像七隻蟄伏的巨獸，等待著吞噬什麽。

王楠猛地驚醒，冷汗涔涔。他開啟燈，環顧自己整潔的單身公寓，試圖驅散那夢魘帶來的寒意。是壓力太大了嗎？他安慰自己。

然而，噩夢並未停止。

第二天，第三天……整整七天。

每一個夜晚，當他沉入睡眠，那七口黑棺便如約而至，出現在同一個祠堂，同一個位置。場景越來越清晰，他甚至能看清棺木上細微的木紋，感受到那股彌漫在祠堂裏的、混合著塵土和腐朽氣息的陰冷。每一次驚醒，他都感覺心髒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窒息感揮之不去。

白天，他強打精神處理工作，眼底的烏青和眉宇間的疲憊卻越來越重，同事都關切地問他是不是病了。

第七天下午，王楠正對著電腦螢幕出神，那七口黑棺的影子彷彿還在眼前晃動。鄰桌的同事小李拿著檔案過來找他簽字，目光無意間掃過他的辦公桌，突然“咦”了一聲。

“楠哥，你這……收集古董呢？”小李指著王楠鍵盤旁邊，一臉驚奇。

王楠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瞳孔驟然收縮。

三根鐵釘。

鏽跡斑斑，長短不一，最長的一根約有食指長，最短的也有寸許。它們就那麽靜靜地躺在桌麵上，靠近他常用的滑鼠墊邊緣，像是從桌麵裏長出來的一樣。暗紅色的鏽蝕覆蓋了大部分表麵，尖端卻透著一種詭異的、磨礪過的冷光。

王楠的心髒狂跳起來。他記得清清楚楚，昨晚下班前，他清理過桌麵，上麵除了電腦、水杯和筆筒，什麽都沒有！這三根釘子，是哪裏來的？什麽時候出現的？

他伸出手，指尖顫抖著，小心翼翼地捏起其中一根。一股刺骨的冰涼順著指尖瞬間蔓延至全身，比金屬本身的溫度要低得多，帶著一種……不祥的粘膩感。他彷彿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鐵鏽混合著泥土和某種難以形容的腥氣。

“楠哥？你臉色好差！”小李的聲音帶著擔憂，“這釘子看著怪瘮人的，要不要我幫你扔了？”

王楠猛地回過神，緊緊攥住那根冰冷的鐵釘，尖銳的鏽蝕邊緣刺痛了他的掌心。血書上的詛咒、連續七夜的噩夢、這三根憑空出現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鐵釘……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同一個地方——他那個位於西南深山、以經營喪葬白事聞名、他多年未曾踏足的家鄉。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但在這恐懼的深處，一種更強烈的、源自血脈的衝動破土而出。他不能坐以待斃。那封血書，那七口黑棺，這三根鐵釘……它們都在催促他，逼迫他。他必須回去。

王楠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裏的腥甜感，聲音因為緊繃而顯得有些沙啞：“不用了，小李。幫我跟主管說一聲，我要請幾天假。”

他鬆開手，那根冰冷的鐵釘重新落回桌麵，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他站起身，開始快速收拾桌上的東西，動作帶著一種決絕的意味。窗外，城市的霓虹初上，映在他蒼白的臉上，卻驅不散眼底那深重的陰霾。歸途，已然開啟，前方等待他的，是濃霧籠罩的村莊，和深埋於血脈之中的、無法逃避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