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卷詭談 第2章 七人遊戲

晨光艱難地穿透厚重的雲層，吝嗇地灑在青藤女高的宿舍樓裏。林小雨盯著天花板上細小的裂紋，直到眼睛發酸，才從那個滴血校服的噩夢中徹底掙脫出來。宿舍裏彌漫著一種不同尋常的安靜，連平日最活躍的趙萌萌也沉默地坐在床邊，無意識地絞著手指。王莉洗漱回來，腳步放得極輕，眼神躲閃，不敢與人對視。蘇晴則早早收拾好，背對著所有人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望著窗外濕漉漉的庭院，側臉線條繃得緊緊的，像一尊冰冷的石像。

那股無形的寒意似乎並未隨著天光碟機散黑暗，反而像水底的暗流，在407宿舍的空氣中無聲湧動。早餐時，食堂裏嗡嗡的嘈雜聲也無法驅散林小雨心頭的陰霾。她注意到不止她們宿舍，周圍幾桌的女生也在竊竊私語，眼神時不時瞟向她們這邊，帶著好奇、探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404的傳說，顯然不止趙萌萌一個人知道。

“喂，你們聽說了嗎？”午飯時，隔壁宿舍一個叫陳雪的女生端著餐盤湊過來，壓低聲音，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興奮和恐懼的神情，“昨晚……好像有人聽見四樓有動靜？就在……那個房間附近。”

趙萌萌立刻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黯淡下去，嘟囔道：“能有什麽動靜，風吹的吧。”

“不像，”陳雪搖搖頭，神秘兮兮地說，“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指甲撓門的聲音。”

王莉猛地放下筷子，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蘇晴端著水杯的手頓在半空，指尖捏得發白，她冷冷地掃了陳雪一眼：“少在這裏危言聳聽。”

陳雪被噎了一下，有些不服氣：“我說真的！張姨今天早上臉色可難看了，在樓梯口轉悠了好久。”

“夠了！”蘇晴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尖銳，引得周圍幾桌的人都看了過來。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眼神裏的焦躁卻藏不住，“都別說了。好好吃飯。”

氣氛再次凝固。林小雨默默扒拉著碗裏的飯粒，胃裏沉甸甸的。恐懼像藤蔓一樣纏繞著每個人，越是壓抑，越是瘋長。

下午的課，林小雨聽得心不在焉。講台上老師的聲音彷彿隔著一層水幕，模糊不清。她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窗外，望向那棟沉默的宿舍樓，尤其是四樓那個走廊盡頭的方向。課間休息時，趙萌萌和王莉湊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麽，看到林小雨過來，又立刻噤聲，眼神閃爍。

放學鈴聲一響，趙萌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把拉住林小雨和王莉，又招呼了陳雪和另外兩個平時膽子比較大的女生——李梅和孫芳。“我們不能這樣下去了！”趙萌萌的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激動，眼睛掃過眾人，“那個傳說像個鬼影一樣跟著我們，尤其是……尤其是昨晚之後。”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林小雨，又飛快移開，“我們得做點什麽！不然遲早被自己嚇死！”

“你想做什麽？”王莉的聲音帶著顫音。

趙萌萌深吸一口氣，吐出那個禁忌的詞：“玩那個遊戲！就在404！我們自己證明，那都是假的！都是自己嚇自己！”

“你瘋了？！”王莉失聲叫道，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陳雪和李梅、孫芳卻交換了一個眼神，臉上既有恐懼，也有一種躍躍欲試的冒險衝動。“好像……也不是不行？”陳雪猶豫著說，“如果真沒事，以後就不用怕了。”

“不行！”蘇晴不知何時出現在她們身後，臉色鐵青，聲音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絕對不行！你們根本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麽！”

“蘇晴，你太緊張了。”趙萌萌試圖安撫她，“就是個遊戲，我們這麽多人，陽氣重，怕什麽？難道你真信那些鬼話？”

“我不是信！”蘇晴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急切，“我是……總之不能去！不能玩那個遊戲！”她的目光掃過林小雨，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警告，有恐懼，甚至……有一絲哀求？

但她的反對，在趙萌萌刻意的煽動和其他人急於擺脫恐懼的心理下，顯得蒼白無力。最終，除了蘇晴堅決拒絕參與，並警告她們會後悔之外，包括林小雨在內的七個人——趙萌萌、王莉、陳雪、李梅、孫芳、林小雨，以及另一個被拉來的女生周婷——達成了共識。

夜幕，再次降臨。

宿舍樓十點準時鎖門。熄燈後，整棟樓陷入一片死寂。七個人像幽靈一樣，在黑暗中屏息凝神，聽著走廊裏張姨沉重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確認安全後，她們躡手躡腳地溜出407，冰冷的空氣瞬間包裹了全身。走廊裏伸手不見五指，隻有盡頭那扇404的門，在窗外微弱月光的映襯下，顯出一個模糊而沉重的輪廓。

趙萌萌走在最前麵，手裏緊緊攥著一支從雜物間翻出來的、沾滿灰塵的白蠟燭和一盒火柴。她的呼吸又粗又重，在寂靜中格外清晰。王莉死死抓著林小雨的胳膊，指甲幾乎要嵌進她的肉裏。陳雪、李梅、孫芳、周婷緊跟在後麵，彼此靠得很近，能聽到對方牙齒打顫的聲音。

站在404門前，那股熟悉的、混合著黴味和鐵鏽腥氣的味道更加濃烈了。門鎖早已鏽死，趙萌萌用力一推，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吱呀”聲，門開了。一股更陰冷、更陳腐的氣息撲麵而來，彷彿開啟了塵封多年的墓穴。

裏麵空蕩蕩的，隻有厚厚的灰塵覆蓋著地麵和牆壁。窗戶緊閉著，玻璃汙濁不堪，透不進多少光。角落裏散落著一些看不出原貌的雜物碎片。空氣彷彿凝固了，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快，點蠟燭。”趙萌萌的聲音發顫，劃了好幾次火柴才點燃蠟燭。昏黃搖曳的燭光勉強驅散一小片黑暗，卻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怪異地投射在斑駁的牆壁上，像一群張牙舞爪的鬼魅。

七個人，按照事先說好的順序——趙萌萌、王莉、陳雪、李梅、孫芳、周婷、林小雨——在房間中央圍坐成一個圓圈。燭光在她們臉上跳躍，映出一張張毫無血色、寫滿緊張和恐懼的臉。王莉緊閉著眼睛，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林小雨坐在最後，背對著那扇敞開的、通往黑暗走廊的門，一股冰冷的寒意正從門口源源不斷地湧進來，貼著她的脊背。

“開始吧。”趙萌萌的聲音幹澀，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給自己打氣，然後伸出微微顫抖的手，輕輕拍了一下坐在她前麵的王莉的後背。

王莉渾身一激靈，幾乎是帶著哭腔，拍了一下前麵的陳雪。

陳雪拍李梅。

李梅拍孫芳。

孫芳拍周婷。

周婷拍林小雨。

林小雨感到周婷冰涼的手指觸碰到自己的後背，她定了定神，努力忽略那如芒在背的寒意，伸出手，準備拍向坐在她前麵的趙萌萌，完成第一輪。

“一。”趙萌萌低聲報數。

第二輪開始。拍打的動作在沉默中進行，隻有手掌接觸後背的輕微“啪”聲，和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燭火不安地晃動著，將牆上的影子攪得更加扭曲猙獰。

“二。”

“三。”

“四。”

“五。”

“六。”

輪到林小雨了。她抬起手，正要拍向趙萌萌的後背——

“七！”

就在趙萌萌報出“七”的瞬間，一股極其猛烈的穿堂風毫無征兆地從敞開的門口灌入！那風冰冷刺骨，帶著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土腥和鐵鏽味，彷彿來自地底深處。

“噗！”

唯一的光源，那支搖曳的蠟燭，應聲而滅！

絕對的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

“啊——！”王莉的尖叫聲撕裂了死寂。

“別叫！”趙萌萌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極度的恐慌，“別亂動！都別動！”

黑暗中，一片混亂的喘息和壓抑的嗚咽。林小雨僵在原地，心髒在胸腔裏瘋狂撞擊，幾乎要破膛而出。她感到一股冰冷的麻痹感從尾椎骨瞬間竄上頭頂。就在蠟燭熄滅、黑暗降臨的那一刹那，就在她還沒來得及拍向趙萌萌後背的時候——

一隻冰冷、僵硬、帶著濕漉漉粘膩感的手，毫無預兆地、重重地拍在了她的後背上！

那觸感如此清晰，如此真實，帶著一股陰寒刺骨的氣息，穿透薄薄的衣衫，直抵骨髓！

不是周婷！周婷坐在她前麵！是誰？是誰在她背後？！

無邊的恐懼像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她僵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凝固了，黑暗中，隻聽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以及背後那揮之不去的、冰冷粘膩的觸感。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有幾秒，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麽漫長。黑暗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是趙萌萌哆哆嗦嗦地重新劃亮了火柴。微弱的火苗再次亮起，映出七張慘白如紙、布滿驚駭的臉。沒有人說話，空氣中隻剩下粗重而壓抑的喘息。

她們彼此對視著，眼神裏充滿了無法言說的恐懼。剛才那第八隻手……是真的嗎？還是黑暗中極度恐懼下的錯覺？

沒有人敢問，也沒有人敢回答。

她們幾乎是連滾爬爬地逃離了404室，回到407宿舍時，個個麵無人色，像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蘇晴坐在自己的床上，冷冷地看著她們狼狽的樣子，嘴唇動了動，最終卻什麽也沒說，隻是眼神裏充滿了“果然如此”的冰冷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絕望。

這一夜，無人入眠。恐懼像毒蛇，纏繞著每個人的心髒。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王莉第一個下床，準備去洗漱。她的腳剛伸進拖鞋，動作卻猛地僵住了。

“啊！”她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指著地麵，手指顫抖得厲害。

其他人被驚醒，紛紛探頭望去。

隻見七雙拖鞋，整整齊齊地擺在各自床下，鞋尖無一例外，全部朝向了——冰冷的牆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