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金終局 第3章 日落之後

“因為我並不是純粹的機械師。”

狄倫還是那副平淡的表情，用一種毫無波瀾的語氣回答著巴斯比的感歎。

“雖然已經退學了，但我還是更傾向於曆史研究者的身份。對我來說，親身體驗一些事情要遠比調教機械重要得多。”

“嗬，這樣麼。”

巴斯比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轉身看向了在一旁不知想些什麼的謝默斯·赫爾曼。

“我本想著，若你們隻是兩個毫無背景、靠著突然的好運收穫到過多‘獎勵’的毛頭小子。那不如直接殺了你們，強奪過這些‘獎勵’的控製權，那樣要更為簡單輕鬆一點。”

“畢竟就算我觸犯了這間遺蹟的規則，身為鑰匙的雲鴿也著實算不上什麼威脅。”

男人的臉上浮現出狀似微笑的表情，在那雙毫無感情的機械眼的襯托下顯得格外瘮人。

但狄倫和謝默斯顯然都冇被他嚇到，兩人相視一眼，謝默斯毫不在意的聳了聳肩，示意狄倫隨便發揮。

見此，一旁的狄倫終於不再是麵癱一樣的表情，俊朗的臉上露出一絲悠然的笑意。

“你想要我們手中日暈樹的資源控製權。但同時，你也忌憚著這傢夥背後的赫爾曼家族。”

狄倫伸手指了指一旁的謝默斯，稍稍抬頭，用肯定的語氣說道。

“你擔心謝默斯出現在這‘雲間樓城’之中，可能代表著赫爾曼家族的意誌，但又無法確定這種可能性。”

“這就導致你無法和我們動手。所以你選擇向我們施壓，意圖通過這種更為簡單直接的方式試探出結果。”

狄倫歪著頭，幾縷銀白色的髮絲從額前掃過。

“如果冇能成功問出結果，或是結果不如你所願。那麼藉由你口中控製鑰匙的方式跳過‘獎勵’的優先級，從而直接控製住整個遺蹟，確實是個聽上去還湊合的辦法。很符合新一代機械智腦那一切從簡的代碼思路。”

“但前提是，你真能在一對一的情況下控製住一位‘A等’的靈感飛昇者。”

他笑了笑：“按照十三財閥的規定，你所在的換骨期和‘A等’靈感應該屬於同階的飛昇者吧？”

“那與你們無關。”

巴斯比淺笑了一聲打斷道。

他單舉起右手，令表層的模擬肌膚散去，顯示出其下構成左臂的精密機械。

“真不怕我直接在這拍死你們？”

“除非你想引起多個財閥之間的戰爭，否則就絕不能傷我們分毫。”

“......”

見巴斯比果然如自己所料陷入了思索，狄倫變回原先的麵癱表情，朝著一旁的謝默斯遞了個眼神。

該說二人不愧是搭檔配合了兩年多的關係，謝默斯瞬間便讀懂了狄倫眼神中的含義。

“雲鴿並不在這一層，他一般會在更‘上麵’。”他清了清喉嚨，用著恰好足以令巴斯比停止思索的音量說道。

“嗯？”巴斯比的臉上似是露出一絲意外的神情，顯然他並未想到自己會從這二人的口中得知雲鴿的情報。

看著狄倫麵癱的表情，謝默斯知道對方這是在表示不願繼續說話。

無奈之下，他隻能硬著頭皮接著說道。

“你想要果樹，但我們拒絕交易。拿我們冇辦法的情況下，你便隻能選擇你自己剛剛說的最後一條路。”

“我們告訴你雲鴿的位置，就是在賭你冇法在我們離開‘雲間樓城’之前控製住他。畢竟一旦我們離開‘雲間樓城’，你再控製住他也冇什麼用了。”

“這是陽謀。”看似在發呆的狄倫轉過頭看向巴斯比。

“我們甚至可以告訴你如何前往上一層。”

“如何，是要拍死我們？還是選擇賭這一波？”

身高近兩米的巴斯比低著頭，看著眼前這兩甚至冇到自己胸口的小鬼。

他隱隱約約感覺到哪裡不對勁，但體內運行的智腦卻提示著他趕緊說出下一句話。

“告訴我上去的方法。”

————

“所以說機械飛昇者根本執行不了戰鬥以外的任務。”

“受限於智械法則，智腦本身並不具備處理複雜對話資訊的功能。加上機械化改造會很大程度上影響到被改造者的大腦，這使得一些簡單的口頭邏輯都能輕易的搞暈他們。”

狄倫一邊看著空無一人的街景，一邊同身後的謝默斯閒聊著。

‘雲間樓城’屬於中小型遺蹟中數量較為稀少的‘無原住民遺蹟’，其中的建築乃至紙張、工具等較為脆弱的文明產物都被完好的儲存了下來。

事實上，當探索者們第一次推開塵封不知多少年的門扉，進入到建築內部時，他們甚至還能清楚的看到廚房中升起的殘餘炊煙。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被完整的儲存到了這座遺蹟重新與表世界建立聯絡的一天。

除了生物。

雲間樓城中所有的生物都不見蹤跡，如同被橡皮擦去了一樣冇有留下哪怕一絲痕跡。

狄倫正是為了探尋造成如此現象的原因，纔不遠萬裡的從表世界新樂城趕到曲度山。

為了拿到第一批進入雲間樓城的資格，他甚至拜托了自己退學前的導師......

“欠下了好大的人情啊......”

“啥？啥人情？”

跟在狄倫身後正吃著烤餅的謝默斯一臉懵逼的抬頭問道，手中的烤餅是他剛剛從邊上無人的店鋪裡順手‘買’來的。

“冇什麼。”看著友人茫然的表情，狄倫的嘴角微微揚起。

他抬頭看天，夜晚厚重的雲層之中，似乎有無數巨大的魚影在肆意遨遊。

不在意的回過頭，二人繼續朝著宴會的方向走去。

“我一會就走了，你準備哪天回表世界？”突然，狄倫開口說道。

“我？我還不急。我得看看能不能從柏萊恩特的手裡再搶下一點資源。”

謝默斯的右手正拿著烤餅，於是他伸出左手的食指，指了指二人頭頂。“正好他們的領頭不在，我可以稍微大膽一點。”

“不擔心巴斯比了？”

“這有啥擔心的。”謝默斯鼓著嘴口齒不清的說道：“雖然雲鴿也是剛突破的，但他畢竟是S等的藝術使，打巴斯比一個換骨期的機械智障還能輸掉不成？”

“況且你剛剛還用‘A等’騙了他一下。在情報失誤的情況下，我覺得巴斯比甚至可能直接死在上麵。你也看到了，剛剛那麼大的動靜。”

“也是。”狄倫點了點頭。

謝默斯將最後一口烤餅塞入口中，咀嚼四五下吞嚥下去。看著身前時不時望向天空的狄倫問道：“你之後......還準備繼續探索新的遺蹟？”

“嗯。聽說一個月前，第十六城邦‘歌特羅根’出現了一個名為‘罪惡都市’的中大型遺蹟。我還挺感興趣的。”

“正好我出去後要回一趟樂城，那裡離歌特羅根也挺近的。”

走著走著，狄倫和謝默斯已經穿過了由探索者們重新規劃的住宅和商業區，來到了‘雲間樓城’與表世界第八城邦曲度山的連接處。

這裡原先是一大片空地，連接著蔓延至遠方的厚重雲層和承載著建築群及道路的空積岩。

由於距離連接處較近、空無一物方便佈置等特點，這裡便順理成章的成為了探索者們舉辦宴會的場所之一。

二人就站在宴會的邊緣位置，看著柏萊恩特家族的‘士兵’們呆呆的站在宴會的另一邊，時不時還會有不知其底細的探索者走近向其搭話。

看著邁步走向宴會桌，正準備順幾瓶日暈酒的謝默斯，狄倫的臉上重新掛起笑意。

“我應該不會在表世界待太久，到時候要一起來麼？”

待到對方慢悠悠的走回身邊後，他開口問道。

“嗯？”正準備打開酒瓶的謝默斯愣了一下，但他立刻便反應過來，脫口說道：“行啊，但我可能會遲到幾天。”

“辦完這裡的事情後，我也得先回趟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