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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王倩被嚇了一跳，聲音立刻帶上了哭腔。
“子規哥，你吼我乾什麼？你昨天自己說的，大不了重新買一套。”
“是不是黎小姐又跟你鬨脾氣了？她也太不懂事了，我都道過歉了，她還想怎麼樣？”
“閉嘴！”
梁子規猛地掛斷了電話，將手機狠狠地砸在沙發上。
不懂事？
鬨脾氣？
他以前也是這麼認為的。
他以為黎曼辭的沉默是妥協，以為她的平靜是懂事。
直到現在他才明白，那根本不是懂事。
那是攢夠了失望後的徹底抽身。
梁子規捂住臉，頹然地滑坐在地板上。
空曠的客廳裡，隻有牆上的時鐘在滴答作響。
每一聲，都在提醒他。
他親手，把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姑娘，弄丟了。
一個月後。
蘇南，平江路。
青石板鋪就的小巷裡，一家名為錦瑟的蘇繡工坊安靜地開在街角。
我坐在臨窗的繡架前，手裡捏著一根極細的銀針，正在繡一幅《千裡江山圖》的區域性。
“曼辭，先歇會兒吧，眼睛要看壞了。”
一杯冒著熱氣的碧螺春被輕輕放在我手邊的茶幾上。
我抬起頭，衝著來人笑了笑。
“謝謝宋師兄，這塊快收尾了，我想一鼓作氣繡完。”
宋鶴川是這家工坊的老闆，也是我大學時的學長。
“你這丫頭，就是太拚了。”
宋鶴川無奈地搖搖頭，拉過一把椅子在我對麵坐下。
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中式對襟衫，袖口處有一顆盤扣鬆了。
我放下手裡的針線，指了指他的袖口。
“師兄，你的釦子快掉了，脫下來我幫你縫一下吧。”
宋鶴川低頭看了一眼，笑著把手腕遞過來。
“那就麻煩我們黎大繡娘了。”
我重新穿了一根白色的絲線，低頭認真地幫他加固那顆盤扣。
這時巷子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工坊的木門被猛地推開，門上的銅鈴發出劇烈的碰撞聲。
我冇有抬頭，以為是進店的遊客。
“歡迎光臨，隨便看看。”
宋鶴川站起身招呼。
來人冇有說話。
我縫好最後一針，咬斷線頭，抬起頭。
梁子規站在門口。
他瘦了很多，原本總是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有些淩亂，下巴上滿是青色的胡茬。
“曼辭”
他沙啞著嗓子喊出我的名字，大步朝我走來。
宋鶴川察覺到不對勁，立刻擋在我的麵前。
“這位先生，請問你找誰？”
梁子規看都冇看宋鶴川一眼，一把推開他，徑直走到我麵前。
我平靜地往後退了一步。
梁子規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我找了你整整一個月。你去問了所有的親戚朋友，查了你的消費記錄，甚至去報了警”
他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一些。
“曼辭，氣出夠了嗎？出夠了就跟我回家。”
我看著他，覺得有些好笑。
“梁先生，我想大伯已經跟你說得很清楚了。我們之間，已經結束了。”
梁子規猛地上前一步，雙手撐在我的繡架上。
“結束？誰同意結束了？！”
“就因為一套衣服？因為我那天早上冇趕回來？黎曼辭，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可理喻了！”
“不是因為衣服，也不是因為你冇趕回來。”
我拿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是因為那缺了一個角的百家被。”
梁子規慌亂的解釋。
“那塊布那塊布我去找大伯拿了！真的！我第二天就去拿了！”
他急切地掏出一個紅紙包，顫抖著手遞到我麵前。
“你看，這就是第一百塊布！我拿回來了！”
我垂下眼眸。
“太遲了，梁子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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