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歡迎訪問欣可小說小說網
-
桌麵快捷
-
加入收藏
-
設為首頁
桌麵快捷
加入收藏
設為首頁
欣可小說 >
其他 >
白菜時代 >
第13章 丁達爾現象
千文蜷縮在車裏，腿抵住了方向盤，有點早，才五點。
街上酒店的霓虹燈鬧騰了一夜，還疲憊地亮著，無精打采地照著路麵。掃街的環衛大姐活快幹完了，大聲說著話。
響了一單：“景江酒店”。
千文不是起得早，是還沒回去。昨天上午去體檢，公司簽了2 1合同後，要求每月一檢，費用公司出。弄完體檢，中午12點纔出車，跑完10個小時時長，已經淩晨一點了。最近女兒又要繳補考費，他就加班跑私活。晚上單多，不注意就到了五點，他正準備回家。
到了景江酒店門口，千文鬆了油門，車輪就滑在在台階前一米處停住。從酒店大堂的旋轉門走出一對男女，男的戴鴨舌帽，壓得很低，臉藏在陰影裏。女的長發，戴著口罩。兩人慢慢走過來，拉開車門，男的讓女人先上了車，也擠在了後座。
車裏很安靜，男的盯著後視鏡，突然小聲說：“這個月簽了多少？”
“500左右吧。”女的小聲說。
千文覺得這聲音有點熟悉，卻又忘了是誰。最近他記憶力下降得有點厲害。
“這個月你能搞到200萬不？”
“努力吧。”
行程設了途經點，陽光花園，不遠。
到了地方，女的與男的道了別，下了車。
車子繼續行駛，終點是好有多花園。
到了終點，男的下車。千文瞧著很熟悉，就是想不起來。
“這腦子大約是快壞了。”千文嘟囔一句。
轉過彎，白菜大樓又在眼前。
早高峰到了，車流像流淌的漿糊，慢慢蠕動。
千文拉了幾單：
上車先白了一眼千文就開始畫臉的白領；
上車就罵孩子的年輕媽媽；
上車就訓斥員工的中層管理。
……
千文隻覺得這些人都離他很遠，和他不在一個時光隧道裏。他感覺意識慢慢在抽離身體，努力搖了搖頭，這樣開車太危險……
突然響單了，定向邀請單，去報社接人。
定向邀請單是客人指定司機服務的訂單，一般這種單都是長途或者包車。
千文昨夜沒有休息，來了大單又興奮起來。
他飛快轉著方向盤，往報社方向疾馳而去。
到了報社門口，千文丟了油門，輕踩刹車。車輛停住了，卻又晃了晃。一個女人從大門走出來。千文認出來了，是林知予。早晨的陽光灑在她長發上，滿頭金色的反光。
她拉開車門，坐進後座：“千老師。”
千文沒說話。
“去屏山。”她說。
出城。天已經完全亮了。千文按導航走。屏山他聽說過，沒去過，很遠。
後座安靜了一路。她從包裏拿出一個信封，放在膝蓋上，沒開啟，又放回去。她靠在後座上，看著窗外，不是發呆，是在想事情。
出城以後，路開始變窄。兩邊的樓矮下去，變成平房，變成田地。再往前，田地變成山。山不高，一座接一座，連綿著往遠處延伸。太陽也離山頭越來越高。
林知予忽然開口。
“上個月收到一封信，一個小孩寫的，寄到報社。信上說，他爸媽在外麵打工，得了病，錢花完了，人也沒了。他現在跟著姥姥。”
她停了一下：“怪可憐的……”
“我去了一次。坐大巴先到縣城，再轉小巴到鎮上。從鎮上走過去，要四十分鍾。”
她從包裏拿出幾本書，又放回去。拿出一個塑料袋，裏麵裝著幾包零食，放在座位旁邊。
“今天是第一次打車去。”
千文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她還是看著窗外。
車進山以後，路開始繞。導航頻繁提醒：前方急轉彎，前方連續下坡。千文把車速放慢。兩邊的山擠過來，路被壓成一條細線。陽光從山脊的缺口漏下來，一束一束地落在路麵上。
屏山鎮到了。
很小的鎮，一條主街，兩排房子。郵局門口刷著褪色的標語。街邊大樹下蹲著一條黃狗，一群老人嘰嘰喳喳聊天，好奇地望著他們。
“靠邊停在鎮政府門口就行。我走進去，裏麵路太爛。”
他等了很久。
太陽移過頭頂，影子變短了。供銷社有人進出，提著醬油瓶子和洗衣粉。老人們來了又走，走了又來。
林知予從土路那頭走回來了。
走得不快，手裏的塑料袋沒了，肩上還背著包。她走到車旁，拉開車門，坐進後座，關上門，靠在後座上。
安靜了一會兒。
“小孩問我，城裏好不好。我說不好。他說那你怎麽還住在城裏。”
她沒再說下去。
“走吧。”
千文發動車子。
車出了山。田地回來了，平房回來了，樓漸漸高起來。城市的邊沿一點一點吞掉田野。太陽也慢慢掉了下來。
報社到了。千文把車停在大門口。
林知予推開車門下車。她站在車旁，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然後抬起頭。
“謝謝，千老師。”
“這……再有需要直接給我電話。”千文說。
她轉身往報社大門走去，整個身體在落日餘暉中閃爍著金色的光芒。長長的背影慢慢也消失在大門台階上。
千文對自己說，這叫丁達爾現象。
今天時長快完了，千文雖然不覺得累，可是也知道自己必須休息了。
這時候電話響了，萬雪的。
精選分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