靶心之外 第 7 章

第二天一早，有人敲門。

我以為是馬副所長。

打開門，門口站著一個陌生男人。

三十五六歲，穿深藍色夾克，不是製服但看著就是乾這行的。個子不高，很瘦，臉上冇什麼表情，眼睛很亮。

\\\"陳樹？\\\"

\\\"你是？\\\"

\\\"我姓周，市局刑偵大隊重案組的。\\\"他掏出證件晃了一下。

周正。

上輩子我冇見過這個人。上輩子的案子是馬副所長一手操辦的，從接警到移送檢察院，一條龍。

\\\"陳樹同誌，昨天的事我瞭解了。有些情況需要重新覈實。\\\"

\\\"進來坐吧。\\\"

他走進來，掃了一圈屋子。四十平的老房子，客廳放著一張舊沙發，牆上貼著小樹畫的畫。

\\\"茶冇有，白水行嗎？\\\"

\\\"行。\\\"

他坐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本子翻開。

\\\"昨天張秀蘭報案，說你六月十二號下午在她家中對其女兒李小萌實施猥褻。這件事，所裡已經受理了。按流程，需要對你進行詢問。\\\"

\\\"我配合。\\\"

\\\"好。六月十二號下午兩點到五點，你在哪裡？\\\"

\\\"在家。\\\"

\\\"有人能證明嗎？\\\"

\\\"小區門禁監控。我昨天已經調了，全程冇有出小區。物業有拷貝。\\\"

他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張秀蘭說她發訊息給你，請你幫忙看孩子。你怎麼回的？\\\"

\\\"冇回。\\\"

\\\"為什麼？\\\"

我猶豫了一秒。

為什麼不回？因為我知道這是一個圈套。因為我從三樓跳下去之後又活過來了，記得每一個害我的人的臉。

這話不能說。

\\\"臨時有事。看到訊息了但冇來得及回。\\\"

周正看了我一眼，不置可否。

\\\"你和張秀蘭什麼關係？\\\"

\\\"鄰居。她住四號樓，我住三號樓。認識七八年了。\\\"

\\\"平時來往多嗎？\\\"

\\\"一般。她偶爾讓我幫忙接一下她女兒放學，我也幫過幾次。就是鄰裡之間正常來往。\\\"

\\\"幫忙接孩子，都是你一個人去？\\\"

\\\"不是。大部分時候是在學校門口接了直接送到她家門口。有時候她來不及，我讓孩子在我家坐一會兒。都是開著門的。\\\"

他又記了幾筆。

\\\"陳樹同誌，我今天來不隻是做筆錄。有件事我要提前跟你說——\\\"

他合上本子，抬頭看我。

\\\"這個案子，有人要求加急處理。從報案到下達傳喚令，隻用了一個小時。正常流程最少需要一天。\\\"

我冇說話。

\\\"一個小時之內，副所長親自帶隊來幼兒園抓人。你不覺得奇怪？\\\"

\\\"奇怪。\\\"

\\\"我也覺得奇怪。所以我接手了這個案子。\\\"

他站起來。

\\\"我會去調張秀蘭家所在小區的監控、你家小區的監控、幼兒園的監控，還有她女兒的單獨詢問。在此之前，你保持正常生活就行。\\\"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下。

\\\"陳老師，有一件事我要跟你確認。\\\"

\\\"你說。\\\"

\\\"你和開發商錢大勇有矛盾嗎？\\\"

我心裡一緊。

\\\"他一直想讓我簽拆遷協議，我沒簽。\\\"

\\\"為什麼沒簽？\\\"

\\\"給的錢太少。\\\"

他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

\\\"你什麼意思？\\\"

\\\"還不能說。等我查完再告訴你。\\\"

他走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下樓的背影。

上輩子冇有這個人。上輩子從頭到尾，就是馬副所長一個人在查。

從抓人到判刑，快得像走流程。

五年。

我的命、我兒子的命，在彆人眼裡就值一套四十平的舊房子。

下午兩點，周正給我打電話。

\\\"陳樹同誌，有個情況跟你通報一下。\\\"

\\\"您說。\\\"

\\\"我今天下午對李小萌做了單獨詢問。按照未成年人保護條例，由一名女性民警和一名兒童心理谘詢師共同在場。\\\"

\\\"結果怎麼樣？\\\"

\\\"她的陳述前後矛盾。\\\"

\\\"怎麼矛盾？\\\"

\\\"她說你昨天下午在她家摸了她。我問她你穿什麼顏色的衣服，她說不知道。我問她你幾點來的，她說不知道。我問她當時在做什麼，她說在看電視。我問她看的什麼節目，她答不上來。\\\"

我攥著手機冇說話。

\\\"但有一句話她說得很流利。\\\"

\\\"哪句？\\\"

\\\"'陳叔叔摸過我。'這句話她說了四遍，每一遍的語速、語調、停頓位置都一樣。像背的。\\\"

我閉上眼睛。

上輩子她也是這麼說的。一模一樣。

\\\"最關鍵的一點——\\\"

周正停了一下。

\\\"我問她，你知道什麼叫'摸'嗎？她不說話了。\\\"

\\\"然後呢？\\\"

\\\"然後她哭了。不是那種被嚇到的哭，是那種不知道怎麼辦了的哭。她說——\\\"

他頓了一下。

\\\"她說，是媽媽讓她這麼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