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閆斐說這話的意思,對麵不會不懂。
但周聿裴不動。
蔣閆斐:“……”
蔣家和周家有一個專案在合作,今天抽空約見,本來都談好事了,這位向來待人待事頗有距離的周總卻不走了。
自己和虞箏相識,是周總搭線。
所以聊天時,他問了一嘴。
金色陽光照在周聿裴麵無表情的側臉,眼底情緒被無框藍光鏡擋住,眉骨陰影深刻。
叩,叩。
手背青筋凸顯,指尖在桌上敲了兩下。
蔣閆斐疑惑的視線投來。
周聿裴緩緩起身,黑色西裝外,慢條斯理套上深灰色馬海毛戧駁領大衣。
他忽地淺勾唇角,開口:“邊上那家店最近來了幾個海城廚師,你們可以去那邊試試。”
他聲線太冷。
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遊刃有餘,沉緩冷淡。
蔣閆斐愣了半秒。
隨即溫和一笑,朝他道謝:“好的,我知道了。”
看來周總要走了。
這種小事也值得他提點,周總倒比傳言熱心。
蔣閆斐暗暗撥出一口氣,起身相送時,冷不丁注意到身旁人的視線。
不知為何,一股幽冷襲遍全身。
眨眼的功夫,一切又像幻覺般,消失得一幹二淨。
蔣閆斐:“?”
“周總慢走。”
十一點過半,氣溫又升了兩度。
難得好氣候。
虞箏來到約定的地方,進門時朝後側方看了一眼。
街口一輛賓利靜靜停在花壇邊。
低調地露出半截昂貴車屁股。
她目光微一停頓,看不出什麽,很快收回視線。
蔣閆斐已經等在包廂。
這處新開的飯店包廂與包廂之間並不密封,以濕景和屏風間隔,很好綜合了京市這邊的幹燥空氣,曲徑通幽。
加上各桌之間間隔甚遠,一進來虞箏就感覺到鼻端飄過清新冷香。
……像周聿裴剛剛走過似的。
虞箏:“……”
她趕緊晃開腦中突然冒出的不靠譜念頭。
朝等待多時的蔣閆斐走過去,“不好意思,我來遲了。”
“我也剛到。”
蔣閆斐把選單遞過去,“聽說虞小姐有幾年在海城生活,這家店新來了兩個海城廚師,希望味道不會讓你失望。”
“是嗎,”虞箏笑道:“那我等會兒可要好好嚐嚐。”
臨街的視窗。
空調房往外看車水馬龍,不急不緩的冬日午間,別有一番趣味。
虞箏發現蔣閆斐是個很能接話的人,博文強識,天南海北都能隨手拈來。
兩人聊了沒幾句,虞箏就被逗笑好多次。
菜也漸漸上齊。
其中一道澆滿濃稠醬汁,紅紅火火的醋魚,讓她筷子頓了一下。
“怎麽了,”蔣閆斐看她夾了一塊後就不再動,自己也跟著用公筷拿了點,“好酸……”
他剛嚐到一點就皺起臉。
“果然還是讓眾多外鄉人铩羽而歸的海城醋魚。”
虞箏在碟子裏沾了點魚肉上的醬,滿滿甜酸氣息撲麵而來,把魚肉氣味都掩蓋了,她有點想笑,這給她整的,半點嘔吐**都沒有。
嚐了一口。
“其實這道菜不光外鄉人吃不慣,一部分海城人也不太習慣,不過……我正好愛吃。”
虞箏睜著眼說瞎話。
也不全是瞎說,以前不愛吃,現在愛上了。
“這家店的海城菜,在京市可以排上——”她伸出兩根手指,又收回一根,猶豫著,“一下子超越了我最愛的那傢俬房菜館!”
就是這味道有點熟悉。
好像思南公館那廚藝高超的師傅親自過來了一樣……
眼瞎那幾天,竟然在燕城,吃到了海城正宗菜。
以至於後來她一直念念不忘。
蔣閆斐:“味道這麽正?那我可也得多嚐嚐。”
等到時候差不多,虞箏斟酌著開始說起今天來意。
“其實我今天過來,有事要和你說。”
她喝了口檸檬水,慢慢放下筷子,看向對麵。
對麵麵容清俊的男人似有所覺,僅僅愣了片刻,看到她的表情,理解地輕笑道:“我似乎有點猜到了。”
虞箏:“抱歉。”
“相看本就是一個雙向選擇,沒有什麽抱不抱歉,不過你既然說了,我就先收下,就當我占這個便宜。”蔣閆斐朝虞箏眨眨眼,做了個有些活潑的表情。
“至少有了聯係方式,從朋友做起,我比其他人起步可高了太多。”
虞箏說抱歉,主要也是自己來意就不純。
蔣閆斐這麽一說,她也不好再揪著他後一句話說拒絕。
蔣閆斐:“虞小姐,不知你目前是否還在從事服裝設計相關工作?我和朋友新開了一家工作室,可以邀請你嗎?”
“既然是朋友,直接叫我虞箏就好。”
虞箏暗道這小子轉移話題真快,剛還想著不好連續拒絕他,“目前沒有這方麵的打算。”
拒絕。
肉眼可見,這次他臉上的遺憾,比剛才第一次被拒絕時還要濃一點。
虞箏樂了。
挺有眼光。
當年K家那個牌子也是在她參加某個比賽後拋來橄欖枝,扯了大半年,最終虞箏是拿著自己的設計稿談下K家分紅的。
她那時其實有很多事情不懂。
沒有人教她。
隻是下意識覺得即便隻是零星股份,也比高昂合同來得珍貴。
K家當時已經小有名氣,一開始自然不同意。
他們需要的隻是一個幫忙打工的人,即便要放手巨額利潤,主動權也在自己手上,哪有人一上來就要股份?
太多初出茅廬的年輕人,一腔心氣高。
K家不動如山。
可惜,那時不光K家有名氣,虞箏也早早匿名出了一個紅遍半圈的設計風格。
她能夠創造足夠價值。
最後,總需要有一方讓步。
K家看中虞箏的設計,虞箏也看中了K家的潛力。
……
街道對麵的建築露出一角灰瓦紅牆,那輛賓利還停在花壇後,虞箏和蔣閆斐告辭,在門口糖葫蘆攤子買了串糖畫山楂。
慢慢沿路散步。
看似不經意,繞著圓形花壇轉了一圈,酸甜口的糖衣咬碎,視線裏漸漸出現賓利車頭。
陽光穿過樹蔭在她身上落下星點。
身影從光裏走來。
虞箏攔在車頭,眯起眼,微微側了下頭,避開那層厚重的車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