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箏!”
司聿淮追出來。
虞箏轉頭看他,才發現他的派克大衣有著奇怪灰漬,搭配的連帽衛衣露出一截白T下擺,不上不下的,黑色牛仔膝蓋上還破了個洞。
目光在他腿上覷了眼。
這才幾天,能跑能跳,看來腿也沒斷到哪裏去。
“虞箏,我——”
司聿淮神色凝滿急切。
他們之間是沒有誤會的,虞箏不確定他要說什麽。
隻可惜司聿淮剛起了個頭,不遠處就跑來一幫抓人的黑衣保鏢,為首那幾個臉上烏青和身上風塵仆仆的樣子,比他好不了多少。
這些蜂擁而來的腳步聲,讓司聿淮的話停了下來,轉身陰鶩而視。
“我說了,我不去!”
他朝著為首的保鏢怒吼。
“司少爺,你不要為難我們。”保鏢隊長不為所動,招呼手下漸漸將這邊圍起來。
虞箏默默往後退了幾步。
司聿淮要抓她,手抓了個空,一愣。
漂亮的眸子浮起幾分茫然,指尖微動,停駐在半空中,不過片刻,他驅散這絲心頭怪異,雙眸緊緊鎖向虞箏,“虞箏,爺爺他、他派人要把我送出國——”
他像在告狀。
語無倫次,極端憤怒。
“你說這是為什麽……怎麽可以這樣……讓我去國外接手分公司,還要沒收我的手機,不讓我過來見你……”
虞箏沒有搭理他。
給了保鏢隊長一個眼神,後者會意,叫了兩個人上去一把按住司聿淮胳膊,就要將人擒住。
司聿淮警惕,當胸一腳把左側方的人踢出去。
回身手刀淩厲,打倒一人後又狠又快一拳砸向仍拽緊他胳膊的保鏢隊長。
纏鬥時,邊上又有數人呼啦啦衝上。
“虞箏!”
司聿淮擰眉回頭看了一眼。
破風聲中,受傷的腿被人踢中,跪在地上。
忍著鑽心疼痛,他找準時機就地一滾,想要往虞箏在的地方掙脫過去。
虞箏靜靜站在一邊。
等他打完。
司聿淮眼中,她那樣好心情的平和眼神、眼尾會有個小小上翹的弧度,是好多年前就存在的觀望神情。
是他們交集還淺時,虞箏在一堆人裏,摒棄宋知恒、顏寧落等人中,最專注他的眼神。
也是一觸就可脫離的淡然。
“真冷漠,”司漪白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站到虞箏邊上,“所以說我早就懷疑,你們倆的恩恩愛愛隻是當著我們長輩在做戲。”
司聿淮是為了什麽不知道,但對虞箏而言,在周家人麵前保持著關係和諧,是她小心翼翼維持的平衡。
什麽時候能開無傷大雅的玩笑。
什麽是周家人不能忍受的微末毫厘。
都沒有人給她答案。
早幾個月,她在周聿裴麵前,甚至還需要維持著深愛司聿淮的表象,畢竟婚約尤在,職業素養朝內得會裝傻,朝外得演技俱全。
揣度,是門課程。
驀地。
虞箏想起昨天,她和周聿裴說打司聿淮一頓……
眼皮一跳。
今天這場不會就是吧?
不一定,昨天也可能隻是應付她,為了說著好聽。
“媽,您瞧瞧,再打下去是不是打壞了?”
司漪白也懶得糾正她這個“媽”。
虞箏這明顯轉移話題的舉動,讓她心裏為二兒子鞠了一把淚。隻是有些事父母能教,有些事卻隻能讓他們年輕人自己去撞個南牆,愛不愛的太幼稚。
她麵上毫無動搖,隻在司聿淮又打翻幾個保鏢後,微不可察蹙了蹙眉,臭小子情緒控製還是比老大差了點。
虞箏在她旁邊站得比紮了根的小白楊還要直。
司漪白目光挑剔地瞥一眼,又很快收回。
這張臉,即便是她,也挑不出錯,身材比例,舉手投足,無一不美。
但臉不能當飯吃。
畢業院校舉國頂尖,但學曆一般,心思雜,並沒有往上深造。
眼光不錯,幾年前就盯上了AI晶片,甚至到了能搶雲川飯碗的程度。
但個人新貴,在世家麵前,不過小指,輕易就可攀折。
司漪白在心中暗暗比較,以她的眼光閱曆,並非看不出虞箏對司聿淮的遷就和感情,所以其他事情不太出格,又有老爺子做主的婚約,她總能容下這個準兒媳。
邊上窸窸窣窣的動靜一直在打擾她,“你幹什麽?”
司漪白看向虞箏,臉上有不悅閃過。
虞箏搖頭,小心翼翼把那張10億的支票放進口袋。
司漪白:“……”
周家賠償除了支票。
還有兩套市中心的房子,不大,估值也在五千萬往上。
另有兩套珠寶首飾,帝王綠翡翠和訕訕火彩寶石。
明鬆路的房子,訂婚前就已經轉到了她的名下。
這個規格於周家而言,灑灑水。
司漪白:“協議的內容你得去和老爺子兌現。”
虞箏點點頭。
等了會兒,司漪白忍了又忍,沒忍住,再次涼涼道:“……懷了嗎?”
“懷了懷了,那天一包藥下去,咱們司少爺還不是手到擒來?”
司漪白退開兩步,這次倒沒有第一時間反駁,狐疑的視線上下掃過虞箏,最後停留在她肚子上。
探究地眯起眼。
唇角弧度微動,又看向不遠處氣喘籲籲還在和保鏢纏鬥的兒子,“那你去和他說一聲吧。”
司漪白終究心軟了。
兒子蠢,但蠻力有餘。
後麵的保鏢已經拿著鎮定劑來請示了……
虞箏沒動,摸了下肚子,“說什麽?”
司漪白:“你知道的。”
這個時候,她話又不多了。
偏偏虞箏還真清楚司漪白的意思。
“哦。”
拿人手短,善後嘛,她懂。
“虞箏……”看到人走過來,幾個保鏢極有眼色往後退,司聿淮跪在地上,眼下比剛纔多了一條細小的傷痕,不足以掛血的程度,嘴角不可避免破了皮子,一說話就疼得他齜牙咧嘴。
司聿淮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來,快走兩步到虞箏跟前。
低頭。
“虞箏,爺爺要送我走!”他喘著,啞聲道。
“……”虞箏目光落到他臉上,淺勾唇角,“你和我說這個,是希望什麽?先說好,你爺爺,我可沒那麽大麵子說得上話。”
她話淺淡,連隨著寒風吹起的發梢都輕飄飄,勾著她耳際向外動了幾下。
很快靜止複位。
“虞箏……”
“司聿淮,你應該聽爺爺的話出國去。不然我現在應該拿著支票在溫暖的家裏,而不是被你攔著、大冬天吹著風在這邊門口傻站!”
司聿淮:“……”
“來,現在讓我聽聽,你想和我說什麽?”
“……”
司聿淮覺得不對,虞箏的態度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