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無名分~~”
“我不多嗔~~”
“我與你難生恨~~”
黑色大奔遁入暗夜車潮,趙敘小心翼翼打著方向盤,口中順著車載音樂得勁高唱:“一~葉~知~秋~我靠靠串歌了!”
紅燈過後,他打方向盤轉入左側車道。
寒風瑟瑟,梧桐光禿禿拱衛著間隔十米出現的路燈,路上行人漸稀。
車輛龜速爬行。
車燈照亮十米開外。
趙敘目視正前方,突然,眼珠往左側斜了一眼。
有人……
不遠處兩個醉醺醺的男人正將一個年輕女孩往巷子裏拉。
車在地上拉出一道急刹痕跡。
趙敘關上音樂,兩秒後,收回的視線又往左側瞥了一眼。
人沒動。
手在方向盤上重重一壓,他環顧四周,一時沒見到其他路人。
“仙人那個跳啊……”他口中碎碎念,屁股在座椅上抬了抬,拿起手機先打了報警電話。
打完電話,路口女孩已經被拉進巷子。
趙敘嚥了口口水。
虞箏讓他這周別往小路躥來著……
“仙人砸吧跳仙人砸吧跳仙人砸吧吧……”
“救人的前提是保證自己安全……”
“啊——”趙敘大吼一聲跳下車衝進了巷子。
……
淩亂大床。
天鵝絨被麵一半垂在地板。
平複了一會兒,虞箏被周聿裴抱著放在床上,深色床單深了又深。
四目相對,兩人緘默。
一種上頭後腦子後知後覺追上來的靜默氛圍無形散開。
周聿裴俯著身,沒離開,薄唇微微抿出一個好看的弧度,鬼使神差,虞箏湊上去吻了一下。
一愣,周聿裴低垂的眉梢眼角霎時暈開層層春意。
緋霞映雪,桃花眸閃著隱忍碎光。
撐在上方的手臂肌肉抖了一下,虞箏白皙的手指搭在他臂上青筋凸起處作安撫,雙腿再次一勾。
手機鈴聲在這時響起。
虞箏眉心狂跳。
“接嗎?”周聿裴嗓音帶了絲微啞。
扣在她腰上的粗糲指腹,帶著常年握筆的厚繭,存在感強烈。
從浴室輾轉房間。
他還沒結束。
此刻額際細汗密密冒出,斂在纖長睫羽下冰雪似的清絕臉頰添了幾許空茫,狂風暴雨悄然生成。
沒聽到回答,他試探著擠過來。
虞箏有些不舒服,挪動了一下,她費勁地抬起一隻手,拍了拍周聿裴汗津津的脊背。
“還沒好嗎?”她皺眉。
落在額頭的吻溫柔克製。
噴在頸間的呼吸炙熱。
電話鈴聲催命般刺耳長鳴。
虞箏:“……”別給人嚇著了。
無聲歎氣,她撈過手機,發現是趙敘的號碼。
周聿裴有些磨人,微蹙的清冷眉眼彷彿研究一個世紀難題,虞箏推了推他,覺得太久出不來也是疾病的一種。
自己翻身到另一邊接起電話。
她扯過被子,“喂?你最好真的有……”
“親愛的朋友,說起來你可能不信,我被綁架了!!”
“……”
虞箏不動聲色按了電話錄音,“哦,那報警了嗎?”
“報警啦!我下車前就報警啦!!”
“我和你說,我剛才一過十字路口就看到兩個犯罪預備役,我赤手空拳英明神武上前解救即將落入狼口的可憐少女,少女有沒有解救我不知道,背後有人給我懟電線杆那藍色廣告牌子上敲懵了,我暈了!!”
手機對麵有人罵了幾聲。
“丫這小子半天說不到正事!”
“聽個聲兒就行了,把人拉開!”
一陣窸窣中。
手機裏的聲音換了個人。
對方壓著嗓子,“虞箏,想要這小子沒事,今晚十二點前到延平路76號,你自己一個人來,別想搞什麽花招,別忘了,你朋友還在我們手上。”
找她的,還喊名字,不專業……
“我不搞花招,那已經報的警怎麽辦?”
“這不用你管!你隻需要記住一個人來就行。放心,我們不會對你做什麽,隻是有些事想問問。”
“如果你不來,已經抓在手上的人質,撕票我們是不敢,但斷個手斷個腳還不輕輕鬆鬆!”
說完,那邊掛了電話。
嘟——
虞箏毫不猶豫在手機上按了一個號碼。
“喂,趙叔叔,趙敘被綁架了!”
電話那頭:“……”
皇城根底下,綁架四大家族之一的趙家太子爺,找警察都沒找趙氏當家人管用。
足足停了有幾秒,那邊長歎一口氣:“我已經知道了。”
“他的車在沒有紅綠燈的路口靜止五秒後,我已經讓後麵跟著的保鏢過去看了。”
“好的。”
虞箏又說:“綁匪那邊應該是三個人,在明鬆路拐出去的第二個街口那條貼了藍色廣告牌的巷子,至少三個目擊證人,兩個男性,一個年輕女性,可以讓保鏢在附近找一下。”
赤手空拳、英明神武、落入狼口——三個四字詞,沒毛病,三個劫匪。
趙敘口中勇救少女再報警的片段,大概率是意外,要綁架的人是跟蹤他後偷襲的。
所以這警,報的是耍流氓,不是綁架。
綁匪有恃無恐。
明鬆路那塊地形虞箏很熟,趙敘在附近蘭灣一號有房子,會路過,他口中那個有藍色廣告牌的電線杆具體地點也很容易推出。
手機裏趙父聲音帶上笑意:“這些倒是很重要的訊息,救下人,算你一份功。”
“……那些綁匪是衝我來的。”
趙父:“功過相抵。”
對麵似乎有人在和趙父匯報,趙父聽了會兒朝電話道:“已經定位到人了,不出意外的話十分鍾就能接到,那我先掛了。”
虞箏應道“好”,隨後慢慢把手機放回床頭櫃。
抱著被子半坐起身。
不出意外的話……
應該不會吧?趙家對綁架這種事,那是長達二十年的防備和磨練。
出不了意外。
趙敘小時候被綁架過,所以趙父早些年滿世界拓寬商業時一直親自帶著他,通常一個地方待不了半年又得換一個地方。
虞箏記得,她15歲碰到趙敘的時候,對方的母語甚至沒有成熟。
一句話,他的口中能蹦出起碼七八個國家的片語。
他不是母語不成熟,他哪個國家的語言都不成熟。
所以那年海城一中,虞箏高燒曆史交白卷的時候,聽聞自己竟然比那位“李世民在比薩斜塔和亞裏士多德、蒙娜麗莎桃源三結義”的兄弟還低兩分,是有些崩潰的。
房間一時寂靜。
隱忍的難耐低吼拉回虞箏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