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手機特殊提示音。
四周嘈雜喧擾潮水般褪去,腳步聲逐漸放緩。
司聿淮垂著眉眼,瞥了眼亮起的螢幕,沉默著,又等了片刻。
叮咚。
第二道資訊緊隨其後。
走出門沒多久,虞箏發了張桌子上的碎玻璃照片過來,說被他撞倒了,六瓶,六百萬。
司聿淮:“……”
仙藥呢?
唇角勾起淺淺弧度,他大步往前走,姿態散漫,眉梢微揚,單手操作著手機準備轉賬,遊廊半下午風聲靜謐,轉賬失敗的提示音也格外明顯。
司聿淮正要往樓上走,腳步一滯。
嘴角那絲散漫笑意也倏地消散了。
他常用的那幾張卡。
被老爺子下令停了。
宋知恒等人在前邊喊了他一聲,司聿淮回神,沉冷的視線看向前方,他抬腿,打算先去四樓看人,餘光在這時瞥到樓梯角另一道修長高頎的熟悉人影。
一泓活水從假山壑石涓涓長流,銀港引山泉水藏於玻璃石下,連線著不同遊樂區域,綿長不休。山郊地廣,談事的商務區離這塊卻需要繞個大彎。
司聿淮放緩腳步,姿態懶散倚靠著圍欄,單手插兜彎下腰探身。
朝著一樓喊道:“你在這裏幹什麽?張特助呢?今天沒陪你?”
他語氣混不吝,對於在這邊看到周聿裴倒也不算好奇。
“正好,”司聿淮又往樓梯跨了幾步,疾走向二樓電梯,“你幫我去南苑那邊的1302包廂送個錢——”
“讓你邊上的保鏢跑著去!”
兩道視線在空中接軌。
周聿裴靜立在幾簇闊葉植影暗調中,眸底清淺,半掩其中,常年沒什麽情緒的臉上含著一抹辨不分明的複雜。司聿淮跑出去太遠,也看不分明。
隻感到周聿裴抬眸,往他這邊掠過一眼。
並沒有動。
司聿淮暗罵一聲。
停下,“周聿裴!聽到沒?別讓虞箏久等了!”
有保鏢要上前示意,周聿裴淡淡掀眸揮退人,司聿淮卡被凍結的事是他派人去做的,隻是幾張常用的公卡。所以即便還不清楚司聿淮口中轉賬的緣由,他依舊很快聯想到這幾張被封的卡。
但司聿淮另有私卡。
隻需要多操作幾步,就能動用。
“你要去幹什麽?連幾分鍾的時間都騰不出來。”
“煩死了,和你說不清楚!”司聿淮翻出口袋裏零零碎碎幾張卡,見周聿裴半天才搭理他,扔給樓下週聿裴的保鏢,“給她,都給她!讓虞箏自己去取,密碼是她生日。”
扔完他就掉頭要走。
忽的。
周聿裴:“你怕黑嗎?”
司聿淮腳步一刹,回頭翻了個白眼,走了。
“……”
“周總?”
保鏢拿著幾張卡,請示。
……
到地方的時候,包廂裏還剩五個人。
虞箏仰頸坐在最中間的沙發,一手閑閑支在膝蓋滑拉手機,另一隻手向前伸隨人擺弄。趙敘正拿著鑷子和碘酒一臉愁苦在消毒,再旁邊喬苡舉著繃帶和創口貼問用哪個。
“怎麽就一手按在瓶子上了?裏麵肯定還有看不見的玻璃纖維……”
“司聿淮那頭蠻牛的力氣,虞箏你到現在都還沒點數呢?”
“……”
周聿裴叩了兩下門。
沈瞳白坐在靠門口的地方,抬頭瞥了一眼,又很快收回,說出自己醞釀好久的話:“玻璃纖維需要徹底清洗,還是去醫院吧。”
除了她,這會兒剩餘幾個人目光都被門口吸引。
連醒來後暈暈乎乎的莊潤凡,都慢一拍地轉過頭。
沈瞳白:“去醫院。”
這個時候周聿裴正好走進來,幾個保鏢習慣性守在門口,屋內情景很容易讓人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總歸他那個弟弟沒做好事。
他目光定到虞箏手心的紗布,走近幾步,遞出一張卡。
“賠償。”
趙敘沒有沈瞳白那樣的專注力,房間都多了個人,還在第三遍輕聲勸虞箏去醫院,他看著周聿裴遞過來的鎏金黑卡,嘴比腦快,氣道:“他還敢拿錢侮辱我們?”
話沒說完,虞箏已經接了卡。
他訕訕閉上嘴。
“你知道這卡是賠什麽的?”
周聿裴掃過桌上清出的碎玻璃片和帶血繃帶,停在虞箏夾著卡的指尖,點頭。
“損壞財物,人身傷害。”
趙敘悄悄湊到沈瞳白耳邊,“好正式。”
沈瞳白卻點了下頭,今天的第一個正眼出現在她略顯嚴肅的臉上,並對趙敘話裏的吐槽之意給予了一絲疑惑。
趙敘:“……”
這頭,虞箏問周聿裴:“這卡好像不是司聿淮的?”
“嗯。”
虞箏笑了笑,沒再問。
周聿裴道:“我不清楚你們之間剛才的爭執,你有什麽要和我說的嗎?”
有什麽補充……
沒有。
虞箏指腹摸著卡上凸起的紋路,印象中好像聽誰說起過這款層疊花型的家族圖騰,這卡不管是司聿淮的,還是周家的,裏麵額度必然不小。
她心中有絲淺淡的遺憾浮上來。
像抵達山頭被風撲麵時,那縷沒有成型就消散的念頭。
覺得,風密了。
這幾縷,如果是在半山腰時就起風,該多好。
她一時沉默,眼中複雜情緒連帶著看卡都多了幾分深情,趙敘以為她不捨,把手中最後的繃帶結綁完,嘀咕道:“還他!你缺錢,我有!”
虞箏:“……”重點就是,大概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她應該不會缺錢了。
當年創業的第一筆資金。
就是趙父為趙敘闖下的禍、給的賠償。
後來摳摳搜搜,靠國外設計專利賺回不少錢。
如今遠星上正軌,手頭總歸不再拮據。
虞箏緩緩搖了搖手,推開趙敘的頭,對於他殷勤的提議決定不採納。
這卡,應得的。
加上還有明天周家送來的退婚誠意。
她暴富!
“今天我會在銀港待到十點,如果你有其他事情要找我,手機聯係。”
“我先走了。”
周聿裴送完卡,不再停留,朝包廂眾人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就這?”
趙敘不解。
周聿裴和司聿淮兩人給人的性格差異很大,即便長著同一張臉,這又是近距離接觸,又一前一後相繼進來,趙敘倒也不會認錯,隻是根據聽到的傳言,覺得有些不真實。
送卡這種跑腿小事,需要周總親自來?
來了也就兩三句話。
待了都沒一分鍾。
真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