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鍾第五次響起時。
虞箏知道自己該起床了,她手機裏總共才存了六個鬧鍾,拖不得。
睜眼的第一時間,她給了坐在床頭、早就醒來不知道處理了多久工作的男人,一個冷笑。
“嗬嗬。”
周聿裴抿唇看了她兩眼,合上電腦放到旁邊,猶豫著,俯身在她額頭用唇碰了一下,輕輕的,帶著安撫意味。
虞箏:“……”
深深看了他一眼,虞箏悶著氣去了衛生間洗漱。
起床氣——周聿裴冒出這個念頭,斂眉淡淡攏上領口睡衣,骨節分明的手指關閉電腦頁麵“在一起第一天男方需要做什麽”……
【男方在關係建立的初期階段,建議從以下方麵表達關心和尊重——】
【初次建立關係前應充分溝通雙方意願,注重衛生與安全,調整心理狀態,營造舒適環境,選擇私密性好的場合……】
不是。
不是這個“在一起”。
這個網站的AI有問題。
周聿裴去了另一處衛生間,洗漱完回到房間,問虞箏:“虞箏,早飯你要吃什麽?”
虞箏的回答要自然很多,一邊對著鏡子貼麵膜,一邊頭也不回:“你給我簡單做個三明治就行。”
“……”周聿裴嘴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在門口停了幾秒,直到虞箏覺得奇怪,轉頭看過來,他啞著聲音說:“好。”
廚房是半開放式,虞箏抹完精華出去,發現周聿裴拿著手機背對她,還沒開火,雞蛋從冰箱拿出孤孤單單擱在他手邊。
十分鍾後,虞箏化了淡妝,鼻腔微動,聞到廚房方向飄過來的焦糊味。
二十分鍾後,虞箏換完衣服,廚房那頭劈裏啪啦聽聲音摔了起碼十個盤子。
虞箏反應過來了。
……她的錯。
三十分鍾後,虞箏整裝待發,麵無異色繞過地上碎渣,開啟冰箱拿了兩片吐司和一瓶牛奶。
早上八點二十五。
她嘴裏叼著半片吐司,抽出兩分鍾找到醫藥箱給周聿裴撿盤子失敗後冒血的尊貴手指消毒、貼了片粉色創可貼。
八點半,虞總嚥下最後一口吐司,搖著頭出門上班了。
少了三明治裏那幾片菜,她在車裏吃了兩片維C,補充元素。
再次歎了口氣。
造孽啊。
……
今天是和雲川再次協商的日子。
雲川負責人要給衍生程式碼,遠星這邊,陳夏和老方得知身後有人撐腰,死咬著半點沒鬆口。
“你們遠星的人、簡直、簡直厚臉皮!”
雙方又一次不歡而散。
“虞總,這樣下去會不會談崩?”
陳夏有些擔心,畢竟雲川的規模和體係,遠不是他們這個初創公司可以硬抗的。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虞箏開著玩笑,語氣卻堅定,眼底微冷的神色沒有動搖半分,笑道:“既然有這個機會能啃下一塊別人的蛋糕,咬緊了牙都不能鬆口,生意場上臉皮厚可不是貶義詞。”
話糙理不糙,老方默默舉起大拇指,“虞總,您不當資本誰當。”
陳夏:“……虞總,他是不是在陰陽你?”
虞箏:“我聽出來了。”
無傷大雅的玩笑話,是虞箏和這些老下屬已經形成的交流法則,都是有分寸的人,點到為止。
兩人很快被她趕回公司。
“行了,知道大家最近辛苦,今天下午茶算我的,陳夏等會兒找家你們喜歡的店……”
最近暴富,虞箏大氣請客。
陳夏和老方立馬開始商量著點哪家店,在群裏投票,笑嘻嘻走遠。
約談的地方在一家僻靜茶室,附近正好是上次那家醫院,還有時間,虞箏打算順便過去一趟。
工作日,產科不見幾個人,長廊飄著淡淡消毒水味。
“你……女士你怎麽又來了?”
產科值班醫生盯著麵前戴著口罩,但露出的上半張臉和頭發絲無一處不精緻的女人,話有些沒忍住脫口而出。
她太認識虞箏了。
這位沒什麽經驗且過度焦慮的新手媽媽,最近每天來一次,最誇張的時候一天兩次,她上班她來,她準備換班又遇上她來……
每次都是單獨一個人。
太有活力,絲毫看不出守寡跡象。
虞箏把簽到單放到桌子上,開始熟練交代:“醫生,我昨天吃了燒烤,還喝了幾口冰可樂,孩子沒事吧?”
醫生斟酌兩秒:“肚子有不舒服嗎?”
“沒有。”
“上次配的藥在按時吃的吧?”
“嗯。”
醫生:“一般來說,燒烤這種油膩辛辣食品,懷孕期間我們是不建議吃的,容易上火。”
“嚴重點的情況會影響胎兒發育甚至流產,孕婦還是建議吃清淡點、易消化的食物,你這個已經吃了……吃兩口沒事,以後盡量別吃了。”
這種吃都吃了來問的,醫院一般歸類為刺頭患者。
“可樂,寒性,適量沒事,也少吃。這種含二氧化碳和咖啡因的物質,上次給你的宣傳小冊子上,不是有典型案例嗎?你沒看?你那個家裏人……”
醫生說到一半,皺起眉。
緩聲道:“孕期嘴饞,有機會還是讓家裏人幫著一起監督一下吧。”
這位蒙麵孕婦看著自製力不太強的樣子。
偏偏吃完,把醫院當觀光景點,還是家門口那種免費景點,沒事就來逛一逛。
離開醫院,虞箏找了家臨街咖啡店,點上一杯卡布奇諾。
距離聖誕節還有五天,節日氛圍在各家商鋪早早渲染起,彩燈聖誕樹這些裝飾布滿整個視野。
“小姐,您的咖啡。”
店員是附近大學城的學生,送完咖啡就回到了櫃台,隻是時不時,視線會飄過來。
被虞箏發現,會羞紅了臉躲開視線,然後隔個十幾秒,又假裝不經意間瞥過來。
“哢嚓”——
【偶遇絕美小姐姐!就在時代中心這邊的咖啡店!!】
虞箏沒發現店員的小動作,難得忙裏偷閑,拿起杯子要喝,嘴都碰上那層奶泡了,忽然想起什麽,手上動作一僵,杯子又放了回去。
“——你好,再給我來杯熱牛奶。”
她朝櫃台道。
手機扣在桌子上,略顯煩躁地敲了幾下。
懷孕,要、忌、口!
上完牛奶,坐了沒十分鍾……
“看!連號跑車!哇——”
前台玩手機的店員突然跑到門口看戲,門一推開,外麵的驚呼交談一股腦傳了進來。
“我靠飛天女神!!”
“這是在求婚啊?!!”
虞箏視線慢慢移過去,看到了不遠處拉拉扯扯的人。
該死得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