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了什麽?”
聽到虞箏口中輕易說出報仇兩字,程暮迅速四周掃了眼,臉上凝滿緊張。
一眨不眨盯著人。
她知道了什麽??
虞箏什麽都不知道,不過那是在程暮給出反應前,現在,她好像知道了一點點。
誆對了。
“我們有共同的敵人……”虞箏壓著聲音暗示。
程暮緩慢地眨了下眼。
“大姐你演諜戰戲呢?”沒聽到想要的答案,他眼中諸如敬緊張這些複雜的情緒頃刻消散,沒什麽耐心的,開口就是嘲。
和剛才熱情開朗的樣子判若兩人。
“大姐,和平年代,別搞陰謀論。”
“大姐,照片裏這個叫蘇芽的女星和我隻是合作過一兩回,不熟。”
大姐……
又一聲大姐……
被一個比自己小一歲的成年男性故意拖著腔調叫大姐,和當年身為大學牲被小學生禮貌叫阿姨,哪個更有侮辱性,虞箏認真想了想,都!!
人既然是這個性子,她也就不裝了,慵懶掀起白皙的眼皮,抱臂輕輕靠在椅背,找了個舒適角度,泄露出幾分同樣惡劣的脾性。
虞箏唇角微勾:“你破防了。”
話突然變多,且帶有明顯攻擊性——
虞箏:“破防男。”
果然豪門背調不靠譜,娛樂圈人設更是大概率聽聽笑笑,說好的陽光開朗大男生呢?
“龜毛話癆破防男。”
“不是,”程暮話一滯,“大姐你罵一遍就夠了唄,還罵??”
……
臨窗閃爍著霓虹的街口。
“周總,打起來了。”
張特助拿著望遠鏡,放下一點,斟酌片刻後,還是決定匯報這個有點咋舌的發現。
倆相親的,打起來了。
後座的男人朝著筆電做了個暫停會議的手勢,機械冷光落自他高挺的鼻梁切出明暗不一的分界線,冷眸中情緒若隱若現。
毫不猶豫,麵容疏離冷然的男人推開車門走了出去。
張特助給幾個保鏢使完跟上的眼色,無縫拿起被扔在後座的電腦,接手會議。
最近他安排的行程,變動很多。
最大的不同就是,周總的休息時間明顯變多了。
周氏養了很多人。以往行程安排緊湊,一個是需要老闆親自處理的工作本來就這麽多,另一個也的確本人處理效率最高,張特助自己就是個工作狂,頂頭上司沒二話,私人時間處理的也是工作事情,他安排的行程也就按部就班,密密湊湊,擠不出絲毫水分地,照看著這部周氏緊密運轉的機器。然後想起,周氏養了挺多人。
老闆想要下班時間,張特助淡淡聽過,配合著改行程。
六小時睡眠時間,新增到八小時了。
但實在沒想到。
下班,是來接人的。
接相完親的前準弟妹。
張特助一邊繼續著視訊會議,一邊拿起座位旁的望遠鏡,放到眼睛上又看了幾秒,欸。
周總戰鬥力還沒那位虞小姐強……
欸!
……
繞過兩道臨池迴廊,被徹底清場的私房菜館清幽雅緻。
居高臨下靠著對麵街角的包廂,裝潢不俗,假山流水,有錦鯉在其中嬉戲,直到兩根筷子飛來,插進底下岩縫青苔。
“啪嗒”驚散魚群。
周聿裴在服務員恭敬的接引中進門,神色怔然。
他快走幾步,喊了聲“虞箏?”
正掐著程暮衣領的虞箏聞聲回頭,程暮翻著白眼單手拽住她半挽的墨色長發,同樣往門口瞥去——
周聿裴茫然片刻,過去試探著從身後半抱住虞箏,扯開兩人。
“虞箏,別打……”
隱私性絕佳的包廂,給了釋放真實躁脾氣絕佳場合,程暮也是個頗愛麵子形象的人,沒想到會有第三人推門而入,驚得同時鬆開手。
周總??!
虞箏不著痕跡重量壓周聿裴身上,分開時,彈~趁機踹了對麵一腳。
程暮:“艸!”
其實在周聿裴進來前,虞箏和程暮兩人已經反應過來此時手上的舉動不太優雅成熟,扔幾雙筷子勺子就夠了,怎麽能扯領子扯頭發?
自己可是老總/頂流!
也是太久沒遇上磁場如此不契合的人,成年人的偽裝都差點沒維持。
程暮罵完,撣了撣褲腿,目光落到對麵,眯起眼開始滴溜溜轉。
周聿裴此前沒有近距離接觸過虞箏的生活,這會兒甫一進來,入目先是掃了眼她全身,接觸到對方帶著不滿詢問的眼神,把提起的心默默放回平地,深呼吸讓自己習慣兩秒,放開人,斂眉解釋道:“……我來接你。”
說完,視線平淡掃過程暮。
沒打算問,半點關於進來前兩人在幹嘛的意圖。
周聿裴:“現在走嗎?”
他太過淡定。
彷彿沒有看到兩人撕起來,也彷彿沒有看到這頓飯吃了不到半小時。
程暮左看右看:“……”
虞箏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並沒有對周聿裴的出現表現出受寵若驚或太過驚訝的神情,程暮在一旁沒說話,看見她拿了包和圍巾要走,若有所思喊住人,“大……那個,姐姐,我同意了!”
“你剛剛說的那個,就那個,我同意了!留個聯係方式吧!”
能三言兩語和他撕起來,不像心思深沉之輩,和周家掌權者關係匪淺,有助益……雖然因為撕逼兩人話隻談到一半,沒關係,剩下的手機上談。
程暮:“姐姐——”
聞言,虞箏腳步微頓。
背對人的墨色瞳仁,幽光閃過。
周聿裴冷淡著麵容,疏密有致的長睫下,目光落到兩人交換聯係方式的手機上。
為什麽……
打起來了,還要約下一次?
就這麽稀罕姓程這小子。
“姐姐,慢走~”
對著又裝起來的某位明星,虞箏麵上同款柔和笑意,不帶絲毫留戀,“拜拜~”
就像剛才幼稚互掐的兩人根本不存在。
時間顯然還早。
冬季天暗得快,這個點正是下班高峰期,處處人潮,燈火通明,食物香氣一路從各個縫隙往鼻子鑽。
被風一帶,大老遠就勾著人。
晚飯沒吃兩口,虞箏餓了。
她一邊往前走,一邊口氣隨意:“你工作結束了?”
隨口找的話題。
身後男人這次卻沒有很快接話,立體俊美的五官在路燈下,從眉骨處蒙上層莫測迫人,氣勢冷而矜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