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不是彆人,是隻有過一麵之緣的俞家姐妹,俞美蘭和俞美芳。
俞美蘭穿著翻毛領的短身棉大衣,雙手插兜走在前麵。
俞美芳打扮得就更加時尚了,她嫁的可是個城裡人,衣著打扮更是考究。
她上身是一件雙排扣設計的深藍色毛呢大衣,因為是西服領設計,她怕凍脖子就搭配了一條酒紅色的格紋針織圍巾,腳下是一雙坡跟皮鞋,這打扮絕對的“城裡人”。
她跟在俞美蘭後麵一邊往院子裡走,一邊還提著褲腳,東張西望的。
蘇糖嗤笑,這是怕踩著雞屎吧,畢竟是農村人住的地方。
“也冇聽說你家城裡有親戚啊,這倆女的好洋氣啊。”羅玲玲說。
蘇糖低聲說:“她倆是俞鳴傑的兩個姐姐,估計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冇安什麼好心。”
一邊說著,她一邊推開門,走了出去站在門口看著兩姐妹走近。
俞美蘭一臉假笑,揚聲說:“你們家可夠難找的呢。你家收拾得可真乾淨啊。”
伸手不打笑臉人,蘇糖也假笑:“乾淨啥,家裡養的雞鴨鵝狗多,都在院子裡拉屎尿尿,兩位仔細著腳底下啊。”
她這一說不要緊,本來就膽戰心驚的俞美芳踩到一片發黃的樹葉,她順著蘇糖的話過去,嚇得大叫一聲:“哎呀!”
俞美蘭皺眉看她:“多大的人了,怎麼還一驚一乍的!”
“我以為踩到雞屎了,我可是新買的皮鞋。”俞美芳抬起腳仔細看了看腳底,拍著胸脯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蘇糖憋笑,這就是一副吃慣了屎聞啥都是臭的樣子,從她骨子裡就顯現出對農村人的不滿。
羅玲玲開始還很羨慕她這身時髦的打扮,現在看到她明顯看不起農村人的樣子,也來了氣。
“你們是誰呀?”她抱著肩膀和蘇糖並排站著,把門口堵上了。
俞美蘭一噎,本來就皺巴巴的眉毛擰得更深了,她看向蘇糖:“你家還有妹妹?”
不說是有倆弟弟嗎,這怎麼又出來個妹妹。看穿著打扮也不像是嫁出去的,這將來若是結婚了,嫁妝啥的不也得是長姐準備麼。
嗬,又一個拖油瓶!
看來她們姐妹今天不真算是來對了。
“咱們有話屋裡說吧。”俞美蘭冇等來蘇糖的回話,跺了跺腳,外麵實在是太冷了。
蘇糖和羅玲玲也冇穿外套棉衣,雖然心裡一百個不願意讓她們進屋,但三九的天兒也實在是太冷了。
蘇糖側了側身:“屋裡說話吧。”
其實俞美芳是最冷的,她穿的毛呢大衣雖然樣式挺闊美觀,卻是冇有棉層的,北風一打就透了。
她吸溜著鼻子抖著肩膀進了屋,直奔燒得通紅的爐子邊,抬著雙手烤著火,嘴裡還嘶嘶哈哈的。
“兩位姐姐大老遠來我家,肯定不是為了烤火的吧。”蘇糖不想繞彎子,開門見山地問。
俞美蘭打量了一圈屋裡的陳設,倒是和想象中的破屋爛床大相徑庭,甚至比她家還要乾淨整潔。
俞美芳直接將不屑寫在臉上,也不想繞彎子,索性也直截了當地說:“的確,我們冇啥事兒也不可能大老遠受這罪來到你們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我倆是為了你和我弟弟的事兒來的。”
猜中了。
蘇糖麵帶微笑著問:“我和你弟弟的事怎麼了?兩位是有什麼想法嗎?”
俞美蘭很不滿意俞美芳這副囂張的樣子,她瞪了自家妹子一眼,緩了神色說:“我看妹子你也是個聰明人,相親那天就看出來我媽的態度了吧。我媽年紀大了,受不了一點兒刺激的。”
“所以呢?”蘇糖歪著頭,看著俞美蘭的臉。
“……剛說你聰明,咋說犯糊塗了。”俞美蘭麵色一滯,“不瞞你說,鳴傑之前失敗的婚姻給我媽造成了極大的刺激,他是我們俞家唯一的男人,他的婚姻關乎著整個家族的興衰。”
蘇糖靜靜地聽著,聽得似乎很認真。
俞美蘭見狀微微揚了揚唇角,繼續說:“他前妻你知道吧,人家可是京市高級知識分子的子女,在我們村裡當知青和鳴傑相遇相知到相愛,當時可是被村裡人稱讚為金童玉女的。”
羅玲玲疑惑地插嘴:“要是那麼相愛,怎麼還會離婚?”
俞美蘭做為校長太太,被個黃毛丫頭打斷就已經很生氣了,更何況還是個農村黃毛丫頭。
“那是因為她堅持要回京市上大學,冇我們家鳴傑的全力托舉她能有今天麼!”
俞美蘭突然發現蘇糖和羅玲玲都用一種十分奇怪的眼神看著她,蘇糖說:“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麼?我想,你這麼遠來不是為了誇你弟之前的婚姻有多幸福吧?”
俞美芳一跺腳:“姐,和她們廢什麼話啊。”
轉過頭揚著下巴說:“蘇糖,我們是來向你明確表明態度的,甭看你們不知道怎麼又搞到一起去了,聽說昨天還去我弟那過了小年。這些都冇用!我們家,不同意!”
最後“不同意”三個字是一字一句說出來的,立場很明確。
羅玲玲氣得直咬牙:“你們家不同意怎麼了,過了年就八十年代了,男婚女嫁婚戀自由,人家倆人同意,和你們有啥關係!”
俞美芳冷哼:“實話說吧,家裡已經給俞鳴傑安排了相親,都是吃商品糧有正式工作的上等人。所以我勸你,早點兒撤吧。”
這些事兒不管真假,說出來就夠膈應人的。
蘇糖語氣也不太好:“讓俞鳴傑自己來和我說,派你們來說算什麼男人!”
隻要蘇糖越生氣,就越好辦。
俞美蘭趁熱打鐵:“妹子,你看你這院子,房子都是村裡一等一的好,你要想找個男人也不是什麼難事。大可不必一棵樹上吊死的,你說是吧。”
“好了,我知道你們來是什麼事了,說完了嗎,說完了你們可以走了。”蘇糖起身拉開門。
一股冷風灌進來,俞美芳剛剛緩過來的身子又一陣哆嗦。
俞美蘭也起身,說:“那你也表個態,給句話。誰也甭耽誤誰。”
“我的態度剛纔就說了,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我要他親口來告訴我!”蘇糖毫不相讓。
“嘿,你這人咋這麼軸啊。我弟的妻子一定是吃商品糧的,你呀,就甭不自量力了!”
俞美芳譏笑著,甚至打好腹稿,接下來還有更難聽的呢。
見她們還賴著不走,蘇糖打開西屋的門,快有一米高的大懶喘著粗氣,齜著牙走了出來。
“哎呀媽呀!”兩個不約而同地嚇得叫出了聲。
俞美芳說:“還真是農村人不講衛生,怎麼還把狗養在屋裡了。”說著還誇張地扇了扇鼻子。
大懶雖然是狗,十分通人性,在屋裡從來不亂叫,儘管這兩個陌生女人的聲音讓它早已十分煩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