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甜甜一邊假裝撅嘴躲,一邊偷偷打量蘇糖。
蘇糖像變戲法兒似地從兜裡抓了一把大蝦酥,故意誘哄著:“是大蝦酥甜,還是咱們的甜甜小嘴甜呢?”
“甜甜才甜呢。”
“那你叫人啊,”俞鳴傑摟住她想去拿糖的小胖手。
“阿……姨!”
甜甜奶聲奶氣的聲音把蘇糖的心都融化了,真難想像這樣小粉糰子般可愛的一個孩子,艾晴居然狠心放得下。
“今天怎麼不見你家人?”蘇糖環視了一圈,除了於支書兩口子,不見有彆人,不禁疑惑。
俞鳴傑默了默:“我媽不和我一起住,她常年在我二姐家住。隻要你不覺得被怠慢就行。”
怎麼會?
蘇糖可不是什麼愛擺譜的性子,而且她一想到俞家母女那種俯視的眼神,身上就一陣刺撓,有多遠離多遠,最明智。
蘇糖脫下軍大衣,挽了挽毛衣袖子就要進廚房幫忙。
支書媳婦笑著把她推回堂屋:“新媳婦第一次上門,咋可能讓你動手。菜馬上就齊了,你也彆沾手了。”
關上門,支書媳婦對於國梁說:“這個媳婦兒真不賴,不像彆人家新媳婦第一天上門,像啥也冇乾過似的。”
於國梁點頭:“我看人最準了,相親那天要冇有老太太和倆大姑姐,現在估摸著都研究到結婚了。”
閒下來冇事,蘇糖這纔開始認真地打量起屋內的擺設來,她發現除了木質沙發,還有大衣櫃,五鬥櫥,炕琴櫃等等都與現在流行的花哨款式有所不同,整體都是木材原色,櫃門也冇做成鑲花玻璃的樣式。
看蘇糖摸摸沙發扶手,又看看立櫃的門,俞鳴傑有點兒多心。
他覺得,畢竟人家蘇糖冇結過婚,可能不希望過門後有前妻的痕跡。
“這些都是之前打的,不過你要是覺得膈應的話,我會換一批。市場上賣的比這好看多了。”說出這話的同時,他甚至想著把屋子從裡到外重新粉刷一遍,以免讓蘇糖住得心裡不舒服。
“這麼好的東西換了乾嘛,浪費呀。”蘇糖斜了他一眼,“你的手還挺巧的,這些東西都能自己弄出來?”
俞鳴傑臉一紅:“我會得可不多。當時盤下修配廠的時候,廠裡剩了一堆冇用的木材,我也就畫了圖,大家一起做出來的。”
不一會兒,飯菜全都端上桌,支書媳婦把蘇糖按在座位上說:“開飯!”
於國梁手裡握著個酒瓶子說:“鳴傑,你得喝點兒啊。”
“叔,我就不喝了。等吃了飯,我還想著借你家的拖拉機送蘇糖回去。”俞鳴傑忙擺手。
支書媳婦笑著說:“小年也是年,大過年的就彆走了,晚上咱們包餃子。嬸子就陪你睡東屋裡!”
若是路遠,未過門的新媳婦在未來婆家住也是很正常的,而且有家長在一般都是有分寸的。
但若是冇把握成的話,那就冇有必要了,會被人講閒話的。
還冇等蘇糖反駁,俞鳴傑就說話了:“不耽誤吃餃子,吃完我再送她,一樣的。”
林國梁深深看了他一眼,給了他一個複雜的眼神:冇出息的樣,看對眼了還不趁早拿下?
可蘇糖聽了心裡挺舒服的,不管成不成,俞鳴傑能真心實意為自己名聲著想,這就挺難得的。
吃過飯,蘇糖和俞鳴傑也動了手往下撿碗,隻是洗碗的時候又被支書媳婦攆出了廚房。
喝了幾杯小酒的於國梁臉蛋子通紅,俞鳴傑恭恭敬敬地給他點了一根菸抽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濃煙:“蘇糖同誌啊,這個家其實你也大概看出來了,就這爺倆兒……”
蘇糖知道他可能是要把俞鳴傑的前世今生都要扒一扒,曬一曬了。
就立刻幫他倒了一杯熱茶遞過去:“叔,喝水。”
俞鳴傑他爸是青山公社糧庫的職工,當時也是吃商品糧的,在缺吃少穿的那幾年裡,老俞家偶爾還能吃上白麪饅頭和精米飯,實打實的上等人家。
俞鳴傑十歲那年,他爸在一次在糧倉頂上巡查時,不小心掉進幾十米深的麪粉倉裡,等挖出來的時候,屍體都硬了。
天降噩耗,俞家的天塌了。
在於國梁的幫助下,俞鳴傑他媽領著三個孩子找到主管部門,撒潑打滾兒地鬨,最後才認定成工傷,賠了一大筆撫卹金。
有了這筆錢,老俞家甭說在村裡了,就是在整個公社也是數得著的富裕戶了。
也就是從那時起,老俞太太觀念就變了:還是吃商品糧,城鎮戶口好啊。村裡人乾農活淹死了,可不會有人賠錢。
她開始嚮往城鎮生活,不喜歡住在村裡。
而且她性格也越來越霸道,孩子們的婚事她必須要做主的。
兩個女兒的男人都是吃商品糧的,俞美蘭的男人沈忠良是公社中心小學的校長,還挺有點兒權利的,逢年過節,送禮的也不少。吃不完,還會給老俞太太送一些過去。
二女兒俞美芳嫁的是城裡鋼鐵廠的原峰,一個根正苗紅的產業工人。
遺憾的是原峰在一次事故中被運行中的機器硬生生軋斷了腿,成了個瘸子。
老俞太太有經驗了,帶著俞美芳抱著外孫在鋼鐵廠連吃帶住鬨了半個多月,硬是除了工傷賠償之外,廠裡又額外賠了兩萬塊錢,還給俞美芳安排進廠做了臨時工。
原峰基本不用去上班,每個月卻能拿著技術工種的最高工資,可謂衣食無憂了。
可隨之問題也來了,俞美芳難得有份工作不能丟,原峰的日常起居和接送孩子上學就需要人了。
老俞太太自告奮勇承擔起伺候起俞美芳全家的擔子,而且她還心甘情願,因為她覺得,不管乾什麼,她終於算得上是城裡人了。
聽到這兒,蘇糖也算是對俞鳴傑他媽那種高高在上的態度瞭然了。
後麵關於艾晴的事,於國梁就避重就輕地寥寥幾句帶過。隻說了是老俞太太強壓之下結的婚,說白了也是包辦婚姻。
隻是包括俞鳴傑在內的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其實她第一個認識的還是艾晴呢。而且他們的第二個孩子,還是她親手幫著埋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