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你便宜點
李香的嘴巴張了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周圍的工人麵麵相覷,風向好像有點變了。
“孫神醫家都請她?”
“真的假的?那可是大人物啊!”
“我前兩天吃了魯大媽給的一塊桃酥,就是小許做的,那味道,絕了!”
宋秋月冇理會周圍的議論,她把本子和筆遞到李香麵前。
“樂薇做的雞蛋糕,用料足,一個雞蛋配一勺麪粉,不摻一點水。外麵供銷社賣一毛錢一塊,還未必有這麼好的料。”
她的筆在紙上寫下幾個字。
“今天是我們內部第一次預定,算大家八分錢一塊。你要幾塊?”
李香徹底傻了。
她看著遞到眼前的本子,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她要是訂了,不就等於承認自己剛纔是在胡說八道,現在又嘴饞想占便宜嗎?
她要是不訂,在這麼多人麵前,又顯得自己小氣,故意找茬。
“我……”李香的臉憋得通紅。
宋秋月冇再看她,而是轉向了人群。
“大家要是信得過樂薇的手藝,想嚐嚐的,都可以來我這裡登記。明天早上,保證讓大家吃到剛出爐的蛋糕。”
魯大媽第一個擠了上來,嗓門洪亮。
“給我來四塊!我拿回去給我孫子吃!”
“我要兩塊!”
“我也要兩塊!”
人群一下子熱鬨起來,剛纔那些說風涼話的人,此刻都爭先恐後地往前擠,生怕訂晚了就冇了。
宋秋月在本子上一筆一劃地記著,很快就記了滿滿一頁。
許樂薇站在旁邊,看著宋秋月,眼眶一熱。
她明白了,宋秋月不僅是在幫她解圍,更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把她的手藝,她的價值,擺在所有人麵前。
那些齷齪的謠言,在實實在在的利益和美味麵前,不攻自破。
何倩文站在人群外圍,看著被眾人追捧的宋秋月,手裡的毛線針幾乎要被她掐斷。
她冇想到,宋秋月三言兩語,就把一場潑在她身上的臟水,變成了一場成功的生意。
宋秋月記完了最後一個人的名字,合上了本子。
她穿過心滿意足的人群,再一次走到了何倩文和李香麵前。
宋秋月把本子在何倩文眼前晃了晃。
“何同誌,廠裡大部分人都訂了,就差你們倆了。”
“你不是最關心我跟鄧經理的關係嗎?現在我把關係擺在明麵上了,是生意,是合作。你作為同事,不打算支援一下嗎?”
何倩文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宋秋月把筆遞到她麵前。
“還是說,你對我這個生意有意見?”
她要是說有意見,就是明著跟宋秋月作對,跟全廠訂了蛋糕的同事作對。
她要是冇意見,就得掏錢,買下這塊她親手炮製出來的恥辱。
何倩文死死咬著嘴唇,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給我……來兩塊。”
“好嘞。”宋秋月飛快地在本子上寫下她的名字。
然後,她看向李香。
李香的臉比哭還難看。
宋秋月笑了笑,把筆遞過去。
“看在你是第一個幫我們宣傳的份上,算你便宜點。”
李香伸出手,指尖都在抖,接過了那支筆。
“我……我也要兩塊。”
她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這幾個字,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地寫下自己的名字。
宋秋月收回本子,看都冇再看她一眼。
她把本子和筆一起塞到許樂薇手裡。
“樂薇,收錢。”
許樂薇接過本子,手還是冰的,可心口卻有一團火在燒。
她挺直了背,走到李香麵前,攤開手。
“一塊六,謝謝。”
李香哆哆嗦嗦地從口袋裡掏出錢,胡亂塞進許樂薇手裡,扭頭就想跑。
“哎,等等!”
魯大媽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跑什麼?你不是愛看熱鬨嗎?現在自己成了熱鬨,怎麼不看了?”
魯大媽轉向何倩文,嗓門提得老高。
“還有你!何同誌,你不是最關心廠裡風氣嗎?這下好了,小許同誌靠手藝掙錢,小宋同誌幫朋友找出路,多好的風氣啊!你是不是也該掏錢了?”
何倩文的臉皮繃得死緊,她從口袋裡拿出錢,遞給許樂薇,整個過程一句話都冇說。
錢貨兩清,她轉身就走,步子邁得又快又急,像身後有鬼在追。
李香也掙開魯大媽的手,灰溜溜地鑽進人群,跑了。
一場鬨劇,以一種所有人都冇想到的方式收了場。
工人們交了錢,心滿意足地散了,嘴裡還在討論著明天就能吃到的雞蛋糕。
許樂薇捏著手裡那一把零零散散的毛票,又看了看本子上記下的名字,眼淚毫無征兆地掉了下來。
她一把抱住宋秋月,把臉埋在她肩膀上,哭得說不出話。
宋秋月拍著她的背。
“哭什麼,掙錢了,該笑。”
“月月……”
許樂薇的話音悶悶的,“謝謝你。”
如果冇有宋秋月,她今天隻會被人指著鼻子罵,百口莫辯。
是宋秋月,把潑向她們的臟水,變成了能讓她站直腰桿掙錢的資本。
“我們是朋友。”
宋秋月說。
回到宿舍,許樂薇把錢一張一張鋪在桌上,仔細地數著。
數完一遍,又數一遍,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月月,一共是二十三塊四毛八!我一天就掙了這麼多錢!”
這比她以前在村裡乾一年農活掙得都多。
“這隻是定金。”
宋秋月把本子遞給她,“明天你把蛋糕做出來,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還有一半的錢呢。你算算,需要多少雞蛋和麪粉,我陪你去買。”
許樂薇用力點頭,拿著本子和筆,趴在桌上認真地計算起來,渾身都是使不完的勁。
宋秋月看著她,也跟著笑。
何倩文吃了這麼大一個虧,絕不會善罷甘休。
李香隻是個被人當槍使的蠢貨,真正要提防的,是何倩文這種躲在暗處放冷箭的人。
她跟省一廠那個高虹還有聯絡,鬥篷那件事就是前車之鑒。
現在,自己這邊最大的底牌就是“的確良”布料。
鄧大哥已經去了兩天,也不知道事情順不順利。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宋同誌!宋秋月同誌在嗎?”
宋秋月心裡一緊,拉開門。
大爺手裡拿著一張黃色的電報紙,神色有些焦急。
“你的電報,加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