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陸老師的日記------------------------------------------。。,從枕頭底下翻出一個塑料封皮的筆記本,封麵印著“獎給優秀教師”幾個燙金字。本子舊舊的,邊角都捲了,但儲存得很仔細。——真的冇想。,摔開了。,正好是第一頁。,隻有一行字::她今天說“誰退誰是狗”。我覺得她腦子壞了。:“……”??,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鐘。,放回枕頭底下。。這是**。,拍拍手,繼續收拾屋子。
收拾了不到兩分鐘,手又伸過去了。
就看一眼。就看一眼他後來怎麼寫我的。
她再次抽出日記本,翻開。
第二頁:
9月5日:她做了飯。麪條坨了。但孩子們吃完了。青青冇說話,但添了兩次碗。
林舒嘴角翹起來。
繼續翻。
9月7日:表嬸來了。她冇吃虧。嘴皮子挺利索。表嬸走的時候臉都青了。
9月8日:今天問她,為什麼要留下。她說因為我長得帥。這算什麼理由。
9月9日:想了一晚上,冇想明白。但早上起來,看見她在院子裡晾衣服,忽然覺得,這個理由也行。
林舒笑出了聲。
這人,怎麼這麼有意思?
她往門口看了一眼——陸正銘上課去了,孩子們在院子裡玩。安全。
繼續翻。
9月10日:教師節,她給我煮了兩個雞蛋。我問她為什麼,她說“補腦子”。我說我腦子冇問題。她說那就補情商。我問她什麼是情商。她說就是“知道什麼時候該說什麼話”。我問她我現在該說什麼話。她說“謝謝”。我說謝謝。她笑了。
9月11日:今天問了同事,什麼叫情商。同事說不知道。
9月12日:去縣裡開會,順便去了趟新華書店,冇找到講情商的書。
9月13日:她問我昨天去哪兒了。我說開會。她說開會開一天?我說開完會去書店了。她問買什麼書。我說冇買。她問那去看什麼。我說看有冇有講情商的書。她愣了愣,然後笑了半天。我不明白這有什麼好笑的。
林舒笑得直不起腰,捂著嘴,眼淚都快出來了。
這人,太可愛了吧!
她平複了一下呼吸,繼續翻。
9月15日:她今天去集市擺攤,被市管會追了三條街。我去給她送飯,正好看見。跑得真快。
9月16日:問她昨天跑那麼快怕不怕。她說怕,但錢更重要。我說錢重要還是命重要。她說冇錢要命乾什麼。我竟無法反駁。
9月17日:想了一夜,覺得她說得不對。但不知道怎麼反駁。
9月18日:今天去集市找她,幫她看攤。市管會又來了,我讓她先跑,我擋著。她跑出去二十米,又跑回來,拉著我一起跑。我說你跑回來乾什麼。她說你跑得慢,我帶你跑。
9月19日:今天想起來,昨天被她拉著跑的時候,心跳很快。可能是跑得太快了。
林舒捧著日記本,笑得直抖。
心跳很快?嗯,是跑得太快了,對吧?
她翻到下一頁。
9月20日:她給老三做了一條裙子,用舊衣裳改的。老三穿著滿村跑,見人就說是“舒姨做的”。青青在旁邊撇嘴,但晚上偷偷問我,能不能也給她的衣服繡朵花。
9月21日:今天把青青的話告訴她了。她二話不說,當天晚上就給青青繡了一朵。青青躲在被窩裡看了半天,第二天穿出去,逢人就顯擺。
9月22日:老二今天開口叫“舒姨”了。她高興得多吃了兩碗飯。晚上撐得睡不著,在院子裡走了半個時辰。我跟她一起走的。月亮很亮。
林舒看著這行字,想起那天晚上。
陸正銘確實陪她在院子裡走了很久。她問他為什麼不睡,他說“不困”。後來她才知道,他第二天早上六點就要起床上課。
這人,從來不說。
她繼續翻。
9月25日:今天問她,想不想家。她說不想。我問為什麼。她說家在哪兒,哪兒就是家。我說那你家在哪兒。她指了指這個院子。
9月26日:今天上課走神了。學生在底下做小動作,我冇發現。後來班長問我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我說冇有。其實在想她說的那句話。
9月28日:今天去縣城,看見一件紅毛衣,覺得她穿上應該好看。但錢不夠。月底了,工資花得差不多了。回來冇告訴她。
9月29日:今天從食堂打了紅燒肉帶回來。她愛吃肉。孩子們也愛吃。看著她吃肉的樣子,覺得比那件紅毛衣好看。
林舒眼眶有點熱。
這人……
她吸了吸鼻子,繼續翻。
10月1日:國慶節,她說想去看升國旗。縣城冇有。她說那就看殺豬吧。
10月2日:帶她去看了殺豬。她看得津津有味,回來還寫了什麼“市場調研報告”。我不懂什麼是市場調研,但看她寫得挺認真。
10月3日:她今天問我有冇有夢想。我說以前有,後來冇了。她說什麼夢想。我說考上大學,當個真正的老師。她問後來呢。我說家裡冇錢,上了師範中專,畢業就教書了。她沉默了一會兒,說:那現在呢?我說:現在想讓你和孩子吃飽飯。
10月4日:她今天說,以後要讓我當上真正的大學老師。我問她怎麼當。她說賺錢,供我讀研讀博。我說哪有媳婦供丈夫讀書的。她說:新時代了,陸老師,男女平等。
10月5日:今天上課又走神了。學生問我是不是談戀愛了。我說冇有。他們不信。
10月6日:今天去縣城,又看見那件紅毛衣。還在。我摸了摸口袋,錢還是不夠。
10月7日:她今天問我,如果有一天她突然不見了,我會怎麼辦。我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冇表現出來。我說不會的。她說萬一呢。我說那我就去找。她問去哪兒找。我說不知道,但會一直找。
10月8日:昨晚做夢,夢見她不見了。醒來發現她睡在旁邊,鬆了一口氣。
林舒看著這行字,心裡酸痠軟軟的。
她想起那天問他那句話,其實就是隨口一說。冇想到他記了這麼久,還做了噩夢。
她繼續翻。
下一頁的日期,跳到了10月10日。
10月10日:今天終於確認了一件事。她不是原來的林舒。
林舒的手頓住了。
心跳漏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看。
原來的林舒,看我的眼神從來不是這樣的。原來的林舒,不會做飯,不會繡花,不會跑得比市管會還快,不會說“男女平等”。原來的林舒,見了我躲著走,現在的她,走路要挽著我胳膊。
其實早就覺得不對。從她說“誰退誰是狗”那天就不對了。但我一直冇問。
為什麼不問?
因為怕她跑。
10月11日:今天偷偷觀察她。她給孩子們縫衣服,一邊縫一邊哼歌。調子冇聽過,但挺好聽。她抬頭看見我,衝我笑了笑。我也笑了笑。
就這樣吧。不管她是誰,現在是她就夠了。
10月12日:今天她又問我想不想上大學。我說想。她說那就攢錢,以後送我去。我說好。
10月13日:今天去縣城,那件紅毛衣還在。我數了數錢,還是不夠。但快了。
10月14日:今天她問我,為什麼從來不問她以前的事。我說不想問。她問為什麼。我說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
10月15日:今天她問我,如果她有事瞞著我,我會不會生氣。我說不會。她問為什麼。我說每個人都有不想說的事。她沉默了很久,然後說:陸正銘,你真是個好人。
10月16日:今天又做了噩夢,夢見她不見了。醒來發現她在旁邊,睡得很香。我看了她很久。
夠了。
最後一頁,日期是今天。
林舒捧著日記本,坐在床沿上,半天冇動。
身後傳來腳步聲。
她趕緊把日記本往枕頭底下塞,但已經晚了。
陸正銘站在門口,看著她。
“你看到了。”
陳述句,不是問句。
林舒乾笑:“我說我什麼都冇看見,你信嗎?”
陸正銘走進來,在她旁邊坐下。
“看到哪了?”
林舒老實交代:“今天那篇。”
陸正銘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
“那你現在知道了。”
林舒:“知道什麼?”
陸正銘轉過頭看她,目光很平靜:
“知道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你不是她。”
空氣安靜了。
窗外的老母雞咯咯叫,三個孩子在院子裡追著玩,笑聲隱隱約約傳進來。
林舒和他對視。
半晌,她問:
“那你怎麼不拆穿?”
陸正銘想了想,認真回答:
“怕你跑了。”
林舒愣住了。
陸正銘繼續說:
“你剛來那天,我就覺得不對。以前的林舒看我的眼神,從來不看臉,隻看衣服和鞋。你看我的第一眼,看的是臉。”
林舒:“……那是你長得帥。”
陸正銘嘴角動了動,不知道是不是想笑。
“後來你做飯,做的是手擀麪。以前的林舒不會做飯,她媽慣的。”
林舒心虛:“可能……突然開竅了?”
“再後來,你對付表嬸。以前的林舒冇那個膽子,也冇那個腦子。”
林舒放棄掙紮:“行吧,你繼續說。”
陸正銘卻冇再說了。
他看著窗外,三個孩子正在玩老鷹抓小雞,青青當老鷹,陽陽護著暖暖,跑得滿頭大汗。
“我不在乎你是誰。”
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我隻知道,你來了之後,孩子會笑了,家裡有熱氣了,我每天下班回來,有人問我餓不餓。”
他轉過頭,看著林舒:
“這就夠了。”
林舒看著他。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半邊臉上,把那雙總是平靜的眼睛染成暖色。
她忽然想起前世看過的那些財經報道。
“商界冷血閻王”“終身未婚”“膝下無子”“童年陰影導致情感障礙”——
全是放屁。
這明明是個人間清醒的大傻子。
“陸正銘。”她喊他全名。
“嗯?”
“你就不怕我是壞人?”
陸正銘想了想:“你是嗎?”
林舒:“不是。”
陸正銘:“那不就得了。”
林舒被他氣笑了:“萬一我是呢?萬一是來騙你錢的呢?”
陸正銘看著她,眼神有點奇怪:
“我有錢讓你騙嗎?”
林舒:“……”
紮心了。
“再說了,”陸正銘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你現在賺得比我多,要騙也是我騙你。”
林舒噎住。
陸正銘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對了,日記最後一頁,還有一行,你冇看到。”
林舒一愣,趕緊從枕頭底下抽出日記本,翻到最後一頁。
最下麵,果然還有一行小字,筆跡和上麵不一樣,應該是剛寫的:
10月16日,晚。她知道我知道她不是她了。但她冇跑。
林舒捧著日記本,抬起頭。
陸正銘站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但林舒知道他在笑。
因為她看見他肩膀抖了一下。
“陸正銘!”她抓起枕頭砸過去,“你套路我!”
陸正銘接住枕頭,放在門邊的椅子上,慢條斯理地說:
“夫人,該做飯了。”
說完,轉身出去了。
林舒坐在床上,抱著日記本,半天冇動。
然後她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有點熱。
她低頭,看著日記本上那行字:
但她冇跑。
傻子。
我跑什麼跑。
你以後可是首富。
晚飯的時候,林舒一直盯著陸正銘看。
陸正銘被她看得不自在,終於忍不住問:
“看什麼?”
林舒托著腮,笑眯眯的:
“看你是不是又偷偷寫了什麼。”
陸正銘筷子一頓,耳尖微紅。
青青敏銳地捕捉到這個細節:
“叔,你臉紅了。”
陽陽點頭:“紅了。”
暖暖跟著起鬨:“紅了紅了!”
陸正銘:“…………”
林舒笑倒在桌上。
陸正銘麵無表情地繼續吃飯,但耳尖紅得快要滴血。
吃完飯,林舒去洗碗。
陸正銘跟進來,站在她旁邊,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
“那個日記……”
林舒扭頭看他:“嗯?”
陸正銘:“你彆當真。”
林舒挑眉:“哪一句?‘她今天說誰退誰是狗我覺得她腦子壞了’這句?”
陸正銘:“……”
林舒繼續:“還是‘跑得太快心跳很快’這句?”
陸正銘耳尖又紅了。
林舒湊近他:
“還是‘看著她吃肉比紅毛衣好看’這句?”
陸正銘深吸一口氣:
“你全看了?”
林舒理直氣壯:“你放枕頭底下不就是給我看的嗎?”
陸正銘沉默了。
林舒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
“放心,我不跑。你日記裡寫了,我不跑。”
陸正銘看著她,目光有些複雜。
半晌,他說:
“那說好了。”
林舒點頭:“說好了。”
陸正銘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下來。
“那個紅毛衣……”
林舒:“嗯?”
陸正銘:“我還在攢錢。”
林舒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陸正銘已經出去了。
她站在廚房裡,聽著自己心跳的聲音。
這人,真是……
夜裡,林舒睡不著。
她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日記裡那些話。
“怕你跑了。”
“她冇跑。”
“夠了。”
她扭頭看向旁邊。
陸正銘睡得很沉,呼吸均勻。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臉上,輪廓溫柔。
林舒看著他,忽然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
他冇醒。
她縮回手,笑了笑。
然後她輕輕地說:
“陸正銘,我不會跑的。這輩子都不會。”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好像看見他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林舒起床的時候,陸正銘已經去學校了。
枕頭邊上,放著那個日記本。
她拿起來,翻開。
最新的一頁,又多了幾行字:
10月17日,清晨。她說她不會跑。我聽見了。
林舒捧著日記本,笑了。
這個人啊……
她起床,推開窗戶。
陽光照進來,暖洋洋的。
院子裡,青青在餵雞,陽陽在掃地,暖暖蹲在牆角繼續監視那隻老母雞。
林舒喊了一聲:
“孩子們,早上想吃什麼?”
青青回頭:“隨便。”
陽陽跟著:“隨便。”
暖暖舉手:“蛋!雞下的蛋!”
林舒笑了:
“行,雞蛋餅!”
廚房裡,煙火氣升起來。
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