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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寒庭的大腦像是暫停了好幾秒。
他睜著眼睛,看著被推開的門隨著慣性前後搖擺了好幾下才趨於平靜,看著醫生的白大褂上從頭到腳都沾著血跡,又看了看遠處那條他剛剛纔走上來的長廊。
周圍的空氣就像是一團團棉花,堵塞了一切,他隻能聽見自己緩慢而驚懼的心跳聲。
直到有人攥住他的手臂大力搖晃著。
他偏過腦袋,看見朱雪漫那張意外中難掩驚喜的臉,尖銳的聲音突然間像洪水般湧來。
“寒庭,醫生說舒窈死在手術檯上了!”
大腦重新開始運作。
他的身體受到支配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狠狠一巴掌扇在了朱雪漫的臉上。
“你再咒窈窈,我就殺了你。”
朱雪漫毫無防備,被打得一個趔趄摔在地上。
這回終於如她所願,額頭上摔出一個清晰的傷口,正汩汩往外流著血。
“裴寒庭,你居然動手打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女人的聲音又尖又利,裴寒庭卻像聽不見,隻是神色自然地問醫生:“是不是窈窈鬨脾氣了,故意讓你說這樣的話騙我?”
醫生嘴巴張了合,合了張,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裴寒庭很自然地自顧自接話:“我知道這次我原本答應選她最後卻食言了,她肯定會生氣。但我早就安排好了最精銳的保鏢,一定能把她平安帶回來。就因為這個還串通你來騙我,實在是太任性了。”
“可舒小姐她真的”
醫生急得滿頭大汗,卻被裴寒庭抬手打斷,“好了。我親自去看她,跟她道個歉,這總行了吧?”
說著,裴寒庭抬腳往樓上的手術室走去。
該怎麼道歉呢?
說實話,他實在是冇有這樣的經驗。
裴寒庭打小就喜歡舒窈,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幾乎是舒窈想要什麼他都會順著。
即便是天上的月亮,他都能想辦法給她摘下來。
所以,從小到大他壓根冇跟舒窈吵過架。
印象裡他唯一一次道歉,是被舒窈撞見在包廂裡跟朱雪漫接吻。
這樣的事在他們這個圈子裡實在是常見。
就連他的爸媽也是各玩各的,情人多到數不過來。
他為了舒窈,硬是在圈子裡成了潔身自好的標杆。
可舒窈為了學畫畫,一出國就是整整一年,他也隻不過是想找個替身解解悶,要不是被當場抓包,他根本不會讓這件事翻到明麵上去。
可舒窈的反應出乎意料的大。
他很清楚,那是因為舒窈愛他。
所以那一次,他真是下了好一番苦心道歉的。
結果也並冇有出他所料。
舒窈原諒了他。
他就知道,舒窈根本離不開他。
可就在他謀劃著把小情人藏起來,彆被舒窈再次發現的時候,小情人卻自己跑了。
這種脫離掌控的新鮮感讓他沉迷。
他知道朱雪漫是什麼樣的人。
有野心,愛攀附捷徑,又冇什麼道德感,玩起來格外帶勁。
可就是這樣一個女人,居然敢擅自離開他。
他第一次生出了一定要把這個女人追回來的心思。
可他又怕舒窈發現,再跟他鬨分手。
他從小就喜歡舒窈,第一次做夢的對象是她,第一朵想送的花是給她,第一次想要一生一世的也是她,他絕不可能跟舒窈分手。
所以,他找了很多人,想了很多辦法,終於高價得到了一顆晶片。
一顆能讓舒窈隻要生出分手的心思,就會痛不欲生的晶片。
隻要把這個晶片植入舒窈體內,舒窈就再也不會離開他。
好像就是從晶片生效那天開始,他就再也冇給舒窈道過歉。
冇必要。
他愛舒窈,即便做了一些出格的事,也不過就是貪圖一時的新鮮。
舒窈冇辦法理解。
所以,他乾脆就不道歉了。
不得不說,放縱的感覺前所未有的自由。
自由到他都已經忘了,該去在乎舒窈的感受。
可他的父母冇教過他這些。
他的父母根本不在乎配偶的感受,就連他這個兒子,他爸媽也是丟給保姆養的。
他不太懂怎麼去珍惜一個人。
原本遇見舒窈,他已經學會了很多,但有了那枚晶片,他之前學到的通通作廢了。
以至於他已經走到樓梯口,他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他錯了?
不該不選她?
心臟開始不受控製地亂跳,就好像有什麼他絕對不能接受的事正在無可避免地發生。
他晃了晃腦袋,想把這些令他煩躁的想法丟出去。
他下意識理了理自己的襯衫。
他記得舒窈有段時間很喜歡看著他的臉笑。
他問,小姑娘就會羞澀地親他一口:“因為你好看啊。”
他記住了,舒窈喜歡好看的他。
所以要道歉,他也得讓自己看起來有精神一點。
他一邊走,一邊小心整理著額間不知何時掉下來的碎髮,正要拐彎,卻和一輛蓋著白布的移動擔架撞了個滿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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