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的沈知意卻悄無聲息地坐了起來。白日那枚玉佩在她指尖轉動,藉著微弱月光,能清晰看到玉佩背麵一個極小的、幾乎被磨平的徽記——那是唯有皇室嫡係子弟才允許使用的暗紋。
一個邊陲小縣令,身上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她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有意思。
日子就這麼過了起來。沈知意迅速適應了這“縣令夫人”的角色,甚至演得樂在其中。她每日布衣荊釵,親自打理並不需要她多費心的家務,偶爾還會“笨手笨腳”地給謝允煮碗醒酒湯,或是縫個歪歪扭扭的香囊。
謝允待她極好,是那種冇什麼鋒芒的、溫和的好。公務上似乎也冇什麼大能耐,縣內一些積年的老問題,諸如鄉紳占地、小吏滑頭、河道年久失修等,他總是處理得拖泥帶水,時常唉聲歎氣。
沈知意便在夜裡,吹著“枕邊風”,聲音軟糯,帶著不諳世事的天真:“夫君,我聽說城南王員外家最怕他那個凶悍的老孃?上次他家牛吃了隔壁的秧苗,他老孃拎著擀麪杖追了他三裡地呢…”
“河道那個李書吏呀,我今兒去送湯,瞧見他偷偷把賬本往袖子裡塞,臉色慌慌的,是不是賬目有問題呀?”
她給出的主意總是聽起來幼稚又可笑,夾雜著後宅婦人式的碎嘴和八卦。
謝允起初隻當是閒話,苦笑搖頭。但幾次下來,他試著照她那“幼稚”的話風去處理,竟莫名地順利——抬出王員外老孃的名頭,對方果然訕訕退了侵占的田;突然襲擊要去查河工的賬,李書吏當場嚇得腿軟,果然吐出不少貪墨的銀兩。
謝允看她的眼神漸漸變了,驚訝裡帶著探究。
沈知意卻隻眨著一雙無辜的大眼:“啊?真的有用嗎?我就是胡亂說的…夫君真厲害!”
背地裡,她的動作卻遠比“枕邊風”快得多。
她帶來的那幾個“笨手笨腳”的陪嫁丫鬟,其中一個夜半無聲無息出了縣衙,身形如鬼魅,直奔京城方向。
幾日後,一封信經由沈家舊仆,送到了宮中某位看似早已失勢、實則掌著宮內部分暗衛的老太監手中。
又過了半月,一夥看似尋常的商隊路過本縣,領頭之人深夜叩響了縣衙後門。謝允被沈知意“推”出去見客,回來時手裡多了一個沉甸甸的匣子,臉色是前所未有的震驚和凝重。匣子裡是周邊幾個州縣官員的詳細檔案,甚至包括他們一些見不得光的**把柄。
“夫人,這些人…”他看向正在燈下認真(假裝)縫襪子的沈知意。
沈知意抬起頭,一臉茫然:“嗯?什麼人?夫君,你看我這鴛鴦繡得像不像水鴨子?”
謝允深深看了她一眼,終究冇再問,隻是握著那匣子的手,微微發顫。
時機在半年後到來。
鄰縣突發暴雨,引發山洪,災情嚴重。朝廷撥下的賑災銀兩和糧食,經過層層盤剝,到了災民手中已是杯水車薪。民怨沸騰,眼看就要釀成大亂。
知府大人召集下屬各縣商議,實則互相推諉,誰也不想沾這燙手山芋,更怕捅破貪墨的蓋子。
大堂之上,氣氛沉悶。知府皺著眉,唉聲歎氣。其他縣令要麼低頭裝死,要麼訴苦哭窮。
謝允坐在末位,手心全是汗。袖袋裡,是沈知意今早塞給他的一張薄紙,上麵隻有寥寥數語,卻字字驚心。
他幾次想開口,又嚥了回去。
直到知府不耐煩地準備散衙。
謝允猛地站起來,聲音因為緊張有些發乾,但吐字清晰:“大人,下官…下官或可一試!”
滿堂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驚訝,嘲諷,幸災樂禍。
知府瞥他一眼,帶著輕視:“謝縣令?你有何高見啊?”
謝允深吸一口氣,照著沈知意給的“台詞”,開始陳述。先從河道曆年修繕的賬目疑點說起,再到糧商糧倉的異常調動,最後點到某些官員家眷近期購置的田產鋪麵…他冇有直接指控誰貪汙,但每一條都隱隱指向癥結所在,並且“恰好”都有那麼一點模糊的證據。
他說話間,偶爾會有明顯的卡頓,眼神下意識地往窗外瞟——那是沈知意教他的,“記得要顯得笨一點,真誠一點,像是你自己好不容易查到的”。
堂內安靜了。
幾位剛纔還哭窮的縣令臉色開始發白。知府的眼神也變得驚疑不定,重新打量起這個他一直冇放在眼裡的芝麻官。
最終,知府迫於壓力,也可能是想找替罪羊,竟真的將協調部分賑災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