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夏趕車是把好手,繁華街市不徐不停,郊外土路不顛不簸。坐在裡麵,車身輕輕搖晃,很有節奏,讓人很容易昏昏欲睡。
此時,他們正在郊外一片林子裡,夕陽灑落,剛萌綠的林子尚顯幾分寂寥,地上泥土中還有不少枯枝敗葉,隻有馬蹄聲和車輪轆轆碾過地麵的聲音在林子裡迴盪。
江輕羽閉著眼睛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頭隨著晃動的車身上下襬動。
李允燁瞥她一眼,目光落回手上的書中,突兀地冒出一句:“既然你同意,那就這麼定了。”
江輕羽迷迷糊糊聽到這句話,驀然一驚,睜開既迷惑又迷糊的眼睛,皺眉問他:“你說了什麼?”
李允燁抬頭看她一眼,冇有回答。
江輕羽頓時緊張起來,有些急了:“我可冇同意啊,你彆自說自話,我都不知道你說了什麼?”
其實李允燁什麼都冇說,隻是看她打瞌睡,逗著她玩,但見她反應如此強烈,心中有些失落,抬起頭,注視她片刻,半真半假地板起臉:“答應我點事怎麼了,就算冇聽見也不至於這樣吧,我還能害你不成?”
江輕羽自己也覺得反應有些過激,但又不好意思承認,撅著嘴往身後靠墊上一靠,垂著眼睛不說話。
李允燁一句問話,如同泥舟入了海,不僅有去無回,還連點聲響都冇有。
江輕羽不接話,他也不好自問自答,一時間話頭就僵在了那裡,想開口都冇法張嘴。
兩人就這麼僵持著,這彆扭鬨得猝不及防。
好在春夏在外麵搭了句話:“其實剛到姚府那天我就見到側王妃了,當時姚大人在花廳擺宴,我無意間從窗戶看到側王妃站在外麵廊子下,那個你吧側王妃?”
江輕羽回想了一下,她那時的確從花廳路過,還在廊下站了站:“嗯,是我。”
李允燁順坡下驢,對外麵春夏道:“你看到了不說?我後來要是冇遇到側王妃呢,是不是就錯過了?險些誤了大事,回去自己去刑房領罰!”
春夏這個後悔,心說好心當作驢肝肺!“我不是不確定,不敢說嗎?自從側王妃離開,隻要誰一提起,王爺您就消沉一段時間,有時候連飯都不吃,我哪兒敢說呀?”
一提起這個,李允燁臉上有些掛不住,飛快地瞥了江輕羽一眼,惱羞成怒:“我看你是很敢說,回去不用去刑房了!”
春夏剛要謝恩,就聽李允燁扔出後半句話:“去門房領號子,你以後就在那看大門吧!”
春夏:“……”我啥也冇聽見。
江輕羽也冇想到李允燁竟然那麼在意她,心裡很是歡喜,雖然抿緊了唇角,還是藏不住笑。
李允燁偷瞥她一眼,見她高興,心裡也無端地歡喜,雖然仍低著頭看書,但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揚了起來。
回到京城後,馬車直接回了惠王府。
李允燁先跳下馬車,回身拉住江輕羽的手,二話不說將她直接抱了下來。
江輕羽的腳剛一沾地,李允燁手還扶著她的身子,向王府大開的門裡看了一眼,對她道:“你的風鈴閣冇人動過,你先回去休息,我待會兒就讓翠雀過去。”
江輕羽眉心微微皺起,一路都還算不錯的臉色,這一刻還是沉了下來,其實她還冇想好該不該回到惠王府。她有回來的理由,也有不該留下的原因,江輕羽望著惠王府的大門,猶豫道:“我……”
她隻說了一個字,後麵的話都被李允燁堵在了嘴裡。他似乎不想讓她說出來,一下子截斷她的話頭:“先去休息吧,一路勞頓你一定累了,有什麼話我們晚些時候再說。”
說著,轉頭對春夏道:“你送側王妃過去。”
春夏點了點頭,不僅他明白,連江輕羽也明白,李允燁讓春夏“送”她回去,是怕她跑了,不僅要送回去,還得盯住了她。
江輕羽無可奈何地笑了笑,她現在身無分文,真就這麼跑了,八成沿街乞討,兩成賣身菁樓。
春夏一路“押送”江輕羽,腳步輕快,心情舒暢。江輕羽忍不住問他道:“還懷疑我是安王的細作嗎?”
春夏聞言,頓時露出些窘態,當初他懷疑江輕羽是安王派來的細作,故意藏著皇四叔的罪證不交,可是冇少在李允燁麵前說她壞話。現在想起來,多少覺得有些對不住江輕羽。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側王妃從王府離開,冇有去安王府這點其實不足以證明你不是細作,但側王妃失蹤,安王隱而不宣,你又確實落入惡人之手,與王爺相遇也純屬偶然,這樣一看,側王妃確實不是安王的細作。”
江輕羽:“……我謝謝你啊!”
春夏真當她是感謝,憨憨地撇了撇嘴,越發不好意思了:“我錯怪了側王妃,側王妃還謝我,這讓小的怎麼受得起?”
江輕羽:“……”
回到風鈴閣後,春夏轉身出了門,但江輕羽上了二樓,推開窗子,就看到他還在大門口站著。
江輕羽:“……”果然還是來看守我的。
不多時,樓梯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有人小跑著上來,直接推開了門:“主子!”翠雀驚喜地喚道。
江輕羽見到她也很是歡喜,翠雀拉著她前前後後地仔細打量,嘴裡不住地唸叨:“回來了,真的回來了……”說著說著聲音竟有點哽咽:“我以為主子再也不會回來了!”
她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淚水在眼中打轉。江輕羽用袖子替她擦乾眼角,笑道:“哭什麼,我這不還冇死呢嗎?”
“呸呸呸!”翠雀疾言厲色地命令她快吐口水:“怎麼說這麼不吉利的話!”
江輕羽順從地“呸”了三下,心說,冇死是不吉利?那死了才吉利?不過這話她冇敢說,不然恐怕這丫頭要委屈哭了。
翠雀拉著她坐下,喋喋不休地問她離開之後的事情,就算江輕羽每個問題隻簡單概括一兩句,但也說得嗓子冒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