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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比倫神諭妃 第3章

作者:伊什塔爾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8-03 06:55:06

第3章 囚徒的“神啟”------------------------------------------。,她放下陶碗時,動作比往常更沉,混濁的眼睛在昏暗中仔細掃過伊什塔爾的臉。“吃。”老女奴的聲音依舊沙啞,但這次,在放下食物後,她並未立刻轉身。,輕聲道謝,然後彷彿不經意地問:“阿嬤,守衛塔姆茲……他的眉宇間,總像壓著石塊。”。,聲音壓得極低,像地縫裡滲出的風:“他阿爸,曾是神廟衛隊的小頭目,五年前新年大祭,祭壇帷幔無風自燃,冇抓到縱火者,便定他‘護衛失察,褻瀆神明’,全家貶為奴隸。他母親和妹妹,被賣去了南方礦場。”,補充了一句:“塔姆茲是長子,因年紀尚小,又會些拳腳,被留下充作最低等的雜役守衛。他看著神廟的火把,眼睛裡的火,早就冷了。”,莎布圖拖著腳步,迅速消失在甬道儘頭。,由塔姆茲押送。“放風”,不過是地牢旁一個全封閉的、僅有十步見方的石砌小院,高牆割裂了天空,隻留下一方蒼白的天光。,解開了她腳踝上連接牆釘的鐵鏈,但雙手依舊反綁。,青銅短劍掛在腰側,目光如影隨形。,活動著僵硬的關節,目光看似茫然地掃過小院。,石縫裡掙紮著一株半枯萎的植物,葉片焦黃捲曲,莖稈細弱,是常見的耐旱大麥,但已瀕臨死亡。,目光落在那株麥苗上,然後抬頭,眯眼看向天空。

雲層稀薄,高遠而蒼白,但西南天際堆積著些許不起眼的絮狀雲,邊緣帶著水汽浸潤的毛邊。

風很輕,拂過麵頰,帶著一絲極淡的、來自遠方沼澤地的腥濕氣。

土壤。

她用腳尖輕輕蹭了蹭地麵。

表層乾燥浮土下,觸感微涼,深處應有殘存的濕氣。

這株大麥是靠著地下那點可憐的水分吊著命。

“它活不過三天。”塔姆茲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平淡,帶著例行公事的漠然。

伊什塔爾轉過身,背對著高牆投下的陰影,麵向他。

午後的天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脖頸處的傷口已經結痂,形成一道暗紅的細線。

她的聲音溫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不,它能活。而且,三天內,會有雨水來救它。”

塔姆茲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裡掠過一絲荒謬。

巴比倫的旱季,雨水是奢侈品,需要盛大的祭祀和漫長的等待。

“祭司大人尚未獲得神諭。”他語氣冷淡,帶著提醒,也帶著嘲諷。

“神諭不隻在龜甲與夢裡,”伊什塔爾微微偏頭,目光再次投向那片西南天空的絮雲,和腳下乾裂的土地,“也在雲腳的濕度,在風中的鹹腥,在土壤深處將儘未儘的水汽裡。一場短暫的雨,足夠它多活幾天。”

她冇說太多。

點到為止,纔像“啟示”。

她轉身,繼續緩慢踱步,將塔姆茲驚疑不定的目光留在身後。

第三日傍晚,地牢裡悶熱得如同蒸籠。

伊什塔爾靠著冰冷的石壁,汗水浸濕了單薄的亞麻袍。

遠處,隱約傳來沉悶的、滾過天際的聲響。

起初她以為是雷聲,但緊接著,空氣裡的塵土氣息被一種清新的、濕潤的涼意取代,絲絲縷縷,透過高處的通風口滲入。

來了。

雨點敲打在地麵和屋頂上的聲音,由疏到密,劈啪作響,迅速連成一片。

雨聲並不狂暴,卻異常清晰,持續了大約一刻鐘,才漸漸收歇。

雨後,空氣裡瀰漫著久違的泥土和植物被沖刷後的清新氣味,混雜著地牢固有的黴味,形成一種奇異的對比。

塔姆茲來巡視時,油燈的光暈在他臉上晃動。

他站在柵欄外,沉默了很久。

目光不再是純粹的審視,裡麵翻湧著更複雜的東西——驚疑,探究,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

他看著她,彷彿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囚徒的臉。

“烏爾蘇克大人,”他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近乎耳語,“已經注意到了守衛日誌裡關於‘天氣預言’的記錄。”

他說完,冇有像往常一樣立刻離開,而是等了一會兒,似乎在觀察她的反應。

伊什塔爾隻是輕輕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近乎虛幻的疲憊笑容,彷彿預言成真對她而言不過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塔姆茲抿緊嘴唇,提著燈,轉身走入黑暗。

這一次,他離開的腳步聲,顯得格外滯重。

雨後第二日上午,地牢裡的光線被幾道高大的身影遮擋。

烏爾蘇克來了。

他冇有穿那身象征神權的繁複祭司袍,隻著一襲深色的亞麻長衫,腰間束著皮帶,掛著一柄裝飾性的短匕。

少了神壇上的“神性”,卻多了官僚式的威嚴與壓迫感。

他身後跟著兩名麵色嚴肅的中年祭司,捧著泥板與刻筆,像書記官。

沉重的柵欄門被打開,烏爾蘇克獨自走進狹小的牢房,站在伊什塔爾麵前。

兩名隨從停留在柵欄外,泥板已經準備就緒。

“抬起頭來。”烏爾蘇克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伊什塔爾依言,緩緩抬起臉。

經過幾日囚禁,她麵容愈發清減,唯獨一雙眼睛,在昏暗中顯得異常清明,像浸在冷水裡的黑曜石。

“打斷獻祭,是褻瀆。預言天氣,是僭越。”烏爾蘇克俯視著她,目光銳利如鷹,“告訴我,是誰在背後指點你?是那些邊境崇拜邪神的巫醫?還是你自己被某種不潔之物……附了身?”

他的話語帶著誘導,試圖將她引向“承認有人指使”或“承認精神錯亂”這兩個都能輕易處置的結論。

伊什塔爾身體幾不可察地瑟縮了一下,顯出符合“溫順秀女”的怯懦。

她垂下眼睫,聲音輕軟,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至高的祭司大人,伊什塔爾不敢……”

“那就說實話!”烏爾蘇克打斷她,向前逼近半步,陰影完全籠罩了她,“那些古調,那些星象,這場雨!憑你一個邊陲來的祭司之女,如何得知?!”

牢房裡空氣凝固,柵欄外刻筆劃過泥板的細微沙沙聲清晰可聞。

伊什塔爾沉默了幾秒,彷彿在恐懼中掙紮。

然後,她再次抬起眼,這次目光冇有完全聚焦在烏爾蘇克臉上,而是略微放空,望向他身側潮濕的石壁,用一種比之前更緩慢、更艱澀,刻意模仿古老音變的語調開口:

“回稟大人……伊什塔爾隻是……想起了幼時,在阿父的藏骨室角落,聽到的一些……舊日歌謠的殘片。”

她停頓,努力回憶般:“關於……沉睡於地下的‘舒盧勒’(Shul-lul,意為“陰影”或“庇護”),那位在‘內爾伽勒’的疆域邊緣徘徊,司掌岩隙滲流與季節喘息之間隙的次級神祇……歌謠殘片裡說,當祂感到乾渴,便會令大地吐露短暫的甘霖,以滋養祂蔭庇下的、卑微的根鬚。”

她聲音越來越低,彷彿耗儘了力氣,又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歌謠還描述過……祂在地麵的居所,常是‘被遺忘的石臼,湧出苦澀之淚,冬暖夏涼,卻令生者避行’……”

“舒盧勒”這個名字,以及這段描述,極其冷僻,近乎杜撰。

但烏爾蘇克的臉色,卻在聽到“被遺忘的石臼,湧出苦澀之淚,冬暖夏涼”時,微微變了。

神廟東北角圍牆外,確實有一處廢棄多年的古老泉眼。

水質渾濁發苦,夏季泛涼,冬季卻詭奧地微溫。

很久以前便因“水流不祥”、“易引疫病”而被石板封死,嚴禁靠近,知情者寥寥。

那泉眼周圍的石砌保護圈,確實像個巨大的石臼。

這絕不是一個邊陲少女能知曉的秘辛。

除非……她口中的“舊日歌謠殘片”是真的,或者,她真的接觸到了某些被刻意掩埋的“古老知識”。

烏爾蘇克盯著伊什塔爾,眼神陰鷙,翻騰著審視、忌憚與一絲無法掩飾的驚疑。

他無法立刻反駁,任何反駁都可能被她引向更古老、更無法驗證的領域。

在這個時代,對“古老知識”的貿然否定,本身就有風險。

沉默在潮濕的空氣中蔓延,隻有油燈燃燒的輕微劈啪聲。

終於,烏爾蘇克緩緩直起身,眼中的銳利並未減少,但審問的架勢收了起來。

他轉向柵欄外的隨從,聲音恢複了冰冷的權威:

“此女,‘神智’未明。自今日起,增派守衛,雙人雙崗,日夜輪值。她每日所言、所行、甚至夢中囈語,皆需詳細記錄,呈報於我。”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伊什塔爾低垂的頭頂,補充道:“暫緩一切處置。新年大祭前,容她……多‘看看’。”

最後,他幾乎是貼著隨從祭司的耳朵,用極低的聲音下令,但牢房寂靜,那幾個字依舊飄進了伊什塔爾敏銳的耳朵:

“去查東北角,那口廢棄的‘苦淚泉’。看看最近……有冇有異常。”

烏爾蘇克拂袖而去,兩名隨從緊隨其後。

沉重的柵欄門重新鎖死,鐵鏈嘩啦作響,雙重木栓落下。

地牢重歸幽暗。

伊什塔爾緩緩吐出一口一直壓在胸腔裡的濁氣,後背已被冷汗浸濕。

第一關,險險渡過。

不知過了多久,甬道裡傳來換崗的腳步聲。

新的守衛到位,交談聲低低響起。

又過了漫長的一個時辰,夜色漸深,地牢寒意更重。

臨近子夜時分,極其輕微的、刻意放輕的腳步聲靠近了她的牢房。

是塔姆茲。

他今夜當值下半夜。

他提著一盞亮度調到最低的油燈,昏黃的光隻照亮腳下寸許。

他在第二道柵欄外站定,冇有像往常那樣檢查門鎖,而是側耳聽了聽外麵的動靜,然後,對著柵欄陰影裡的伊什塔爾,用幾乎被黑暗吞噬的氣音,快速說了一句:

“烏爾蘇克大人傳令。明天日落之後,提你出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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