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出者id,就是我爸那個實名認證的“葉正強”賬號。
釋出時間,十分鐘前。
子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手指顫抖著,點開了那篇文章。
我屏住呼吸,看了下去。
文章很長。
我爸用近乎懺悔的筆觸,寫下了他的心路曆程。
他說,他教了一輩子書。
“教師”這個身份,幾乎成了他的全部信仰和枷鎖。
在他心裡,“學生”永遠排在最前麵。
尤其是那些“需要拯救”的學生。
他忽略了早逝的妻子,忽略了自己年幼的兒子。
他以為,妻子會理解,兒子長大了也會懂。
他說,白浩軒高二之前,確實是個優秀、開朗的男孩。
成績好,愛笑,是班上的體育委員。
直到那個噩夢般的夜晚。
他父親醉酒家暴,失手打死了他母親,然後跳樓自殺。
一夜之間,白浩軒成了孤兒,眼神裡的光也熄滅了。
他開始逃課,打架,和社會上的混混來往,成績一落千丈。
“我看著那個曾經像小太陽一樣的孩子,迅速枯萎、墮落,我心裡像刀割一樣。”
“我是他的班主任,我覺得我有責任拉他一把。”
“所以,我不顧家裡反對,把他接回了家。我想,給他一個家,或許能暖回那顆冷了的心。”
看到這裡,我心裡冷笑了一聲。
看,多麼高尚的初衷。
然後,他寫到了到這裡,結束了。
下麵附上了幾張照片。
一張是當年學校處分決定的模糊照片,受處分人名字被圈出,隱約能看出是“陸然”,但後麵有鉛筆寫的很小的“替白”字樣。
一張是白浩軒高中時期和校外混混勾肩搭背的舊照,不太清晰,但能認出是他。
還有一張,是那個夭折嬰兒的出生證明覆印件,父親姓名一欄,是“白浩軒”。
我的手在顫抖。
竟然真的說出來了。
在無數次的沉默、否認、犧牲我之後。
在我用死亡換來這滔天輿論之後。
他終於,把真相,攤開在了所有人麵前。
這封遲來的、血淚斑斑的懺悔信。
我看著螢幕,感覺不到開心,也感覺不到解脫。
隻有一種無邊無際的疲憊和荒涼。
爸。
你知道嗎?
這封信,如果你早一點寫。
在我第一次為你“頂包”的時候。
在我被全校嘲笑的時候。
在我確診抑鬱症,哭著給你打電話的時候。
哪怕,隻是在婚禮那天,你拉住我的手,說一句“爸爸信你”。
一切,都會不一樣。
可現在。
太晚了。
我已經死了。
你的道歉,你的真相,對我來說,還有什麼意義呢?
它唯一的作用,大概就是徹底毀了你自己,還有你拚儘全力保護的“另一個兒子”吧。
真諷刺。
我扯了扯嘴角,卻連一個苦笑的表情都做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