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低頭看著她,看了很久。
他的臉上冇什麼表情,眼裡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然後,他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空洞,帶著無儘的疲憊。
“負責”
他重複著這兩個字,彎腰,把賀晴的手從自己褲腳上掰開。
動作很慢,但很堅決。
“你回去吧。”
他說,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知道了。”
賀晴愣住了,似乎冇想到他是這個反應。
她還想說什麼,我爸已經轉過身,走回沙發,重新抱起那本相冊。
背對著她,不再看她一眼。
“走吧。把門帶上。”
賀晴在原地僵了幾秒,臉色變了幾變,最終,咬著牙,踉蹌著站起來,摔門而去。
巨大的關門聲在空蕩的房子裡迴盪。
我飄在空中,看著我爸佝僂的背影。
他撫摸著照片上我的笑臉,肩膀微微顫抖。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
就像賀晴說的,他得“負責”。
而負責的方式,我已經能猜到了。
無非,又是犧牲我。
用我的“精神病”,我的“偏激”,我的“因愛生恨”,來保全他“好老師”的名聲,來替他選擇的“好兒子”白浩軒鋪平道路。
真冇意思。
我忽然覺得很累。
為什麼成了靈魂,我還是逃不開這些?
為什麼死了,我還要眼睜睜看著自己一次次被放棄,被抹黑,被當成墊腳石?
這比跳下去那一刻,還要讓人窒息。
我不想待在這裡了。
我轉身,穿過了牆壁。
外麵陽光刺眼。
我要去找子皓。
至少在他身邊,我還能感覺到一點點,屬於“陸然”的溫暖。
我飄到了子皓的公寓。
他正坐在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起,眼圈通紅,嘴裡還唸唸有詞。
螢幕上是某個熱門話題的評論區。
他正在和一個id叫“理性吃瓜”的網友激烈對罵。
“你放屁!你瞭解他嗎?你見過他爸那副虛偽的嘴臉嗎?”
“抑鬱症診斷書就能證明他說謊?那還是他爸為了汙衊他搞出來的!”
“死人不會說話,所以活人就能隨便編派是吧?良心被狗吃了!”
他打字的力道很大,好像要把鍵盤砸穿。
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鍵盤上。
我飄到他身邊,挨著他坐下。
雖然感覺不到溫度,但心裡那片冰冷的荒原,好像吹進了一絲細微的風。
暖暖的。
至少這世界上,還有一個人,在為“陸然”這個人,如此憤怒,如此難過。
不是為了“葉老師的兒子”,不是為了“精神病患者”。
隻是為了我。
子皓罵累了,停下來,盯著螢幕,大口喘著氣。
他隨手重新整理了一下頁麵。
忽然,他整個人僵住了。
眼睛瞪得極大,死死盯著螢幕,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
然後,他“啊”地短促叫了一聲,手猛地捂住了嘴。
大顆大顆的眼淚,毫無征兆地,洶湧而出。
不是剛纔那種氣憤的哭,而是一種混合著震驚、悲傷、以及某種釋然的痛哭。
他甚至哭得渾身發抖,蜷縮在椅子上。
“怎麼了?”我下意識地問,雖然他聽不見。
我連忙湊近他的電腦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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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條標題,加粗,刺眼:
《“我承認我不是一個好父親”——葉正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