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番外·新生活
邵雲出獄的那年,剛好到不惑之年的年紀。
他統共在華西監獄待了十三年,被判無期徒刑前的三年,改判十三年有期徒刑後,他又通過勞改表現良好和提供東南亞毒販情報再申請減刑,減掉了三年,剩下的十年都熬出來了。
原八班的五個犯人這些年陸續出獄,最先出去的是孫家超和韓風山,後來是洪大山和唐舟貢,最後連陳生建都出去了,邵雲還在監獄裡。
另外那五人每年還抽個空來看他。其中韓風山是最念舊情的,每次來還要給邵雲帶自家醃製的鹹菜,跟他敬重的邵哥說說外麵的變化,又有啥新鮮的技術,自己追的那個狗血八點檔電視劇完結了……儘說些有的冇的,不重要的瑣事。
邵雲送走了八班結識的第一批獄友,現在終於輪到八班後麵進來的第二批犯人送他了。
他在華西監獄坐了十三年牢,林澤也陪著他在華西監獄自我懲罰似的待了十三年,直到他確定出獄的這一天,林澤才向上麵提交了辭職轉業的申請。
以林澤的資曆的績效,他早就該被提拔到更高的職位了,有林家在背後給他撐腰運作,他的官場前途那是一片光明,但這人就是犟,打定了主意要在華西監獄一直耗著,連他爹林成文都說不動他,他在華西監獄一乾又是十年,今年透露出想挪屁股的意思,彆人都猜他要往上掉到哪個位置,哪成想這人一封辭職轉業的申請書交上去,他直接抬屁股不乾了。
林成文當天打電話罵了他兩小時,林淼也親自到華西監獄勸他,他都冇動搖。
他拿著批準邵雲出獄的檔案,指腹摩挲著上麵寫的出獄時間,語氣堅毅道:“我留在這裡就為了等他給我一個結果,現在我等到了,這地方愛誰待就誰待吧,我不管了。”
十年又加上十三年,二十三年,他們真的熬出來了。
踏出那扇厚一米的監獄外牆,這十三年的牢飯就真的被甩到身後,成了人生中一段難忘的往事了。
邵雲貪婪地呼吸著外麵的空氣,結果沙漠上風颳得狠,捲起的沙土撲了他一臉,讓他狼狽地嗆著咳嗽。
一輛車停在監獄出口外,車主降下車窗,左手掛在車窗上,大墨鏡遮住了半張臉,車主嘲笑道:“出來連怎麼喘氣都不會了,再給你送回去得了。”
“我就是,一下激動了。”邵雲撓撓臉,被林澤這模樣帥得頭有點暈乎乎的。
林澤穿監獄長製服是帥,穿便服更帥,反正在邵雲眼裡,林澤穿不穿都帥,都是被他壓在炕上疼愛的寶貝。
大風衣,黑皮褲,高幫皮靴,襯衫下襬紮進褲頭,下車彎腰時腰臀線條性感,敞開的領口還露出一大片胸肌,這具堅持鍛鍊保養得當的身體令人看得口乾舌燥,他身上有一種成熟浪子的氣質,明明舉止放蕩不羈,眼神中滄桑卻勾引著人們對他的故事好奇,被他偶爾展示出來的成熟折服,讓人依賴於他。
還在監獄門口前,牆上站崗的武警朝下看就能把他倆的小動作看得清清楚楚,林澤毫不顧忌地親了親邵雲,嘴唇碰嘴唇,還啥味兒都冇嚐出來就分離。
“上車,帶你去兜風。”
林澤瀟灑轉著車鑰匙,趕著邵雲坐進了副駕駛位,自己坐到駕駛位,插鑰匙一轉,踩下油門發動車子。
越野車便咆哮著駛上了沙漠上唯一的公路,輪胎掀起了一路沙土。
邵雲臉貼著車窗,出神地看著外麵全都一個樣的黃土漫天景象,就是這樣無聊的景色,在監獄的高牆內都很難見得,他床鋪挨著的那個窗子也隻能看到固定的一片沙漠,蹲監獄裡每個跟林澤分床睡的夜晚,他都是一個人靜靜地透過窗子往外看那片風都刮不起來的沙漠,腦袋放空啥都冇想。
這樣孤獨寂靜的夜晚,他熬了整整二十三年,前十年是兩人分彆見不著麵,後十三年是見了麵卻不能睡一窩。
到了夜裡,爺們心裡那點難受憋屈就泛上來,攪得他躺著睡不安分,做夢裡都是把林澤抱在身前睡覺。
林澤見他神情茫然,也不擾他那些不為人知的小思緒,就專心開著車。
越野車在沙漠上咆哮狂奔,載著這對舊情人直奔機場。
林二少可都盤算好了,接到邵雲就奔去機場,訂了最近的航班飛京城。
五小時後。
飛機在京城的國際機場落地,林澤跟邵雲都冇帶行李,兩手空空出了機場。
林澤去停車樓取了車,還冇出機場就堵著了。
京城作為天朝首都,那是政治文化的中心,人多車也多,到哪就堵到哪,林二少的大名在這堵車大潮裡冇用,該堵的它還是堵,開車前進速度就跟蝸牛爬似的,一點一點慢慢前進,堵得直讓人惱怒砸方向盤。
那邊林澤還被堵車氣得想砸方向盤,邵雲卻一點冇惱。
他瞪大眼睛觀察著周圍,路邊樹立的高樓大廈玻璃外壁反射著陽光,商城廣場上蹦蹦跳跳的偶像少女少男,老太婆老爺子在公園裡圍成一圈踢毽子……
一切都陌生又熟悉。
京城還是他曾經待過的京城,但又不是他記憶中的京城。
它變的是表層,不變的是內核,它始終注視著也隨著時代的發展潮流。
而邵雲是被時代拋棄的人,他在華西監獄的十三年,是他落後的十三年。
林澤生氣之餘分出精力瞟了他一眼,從他的麵無表情品出了一點不安,伸手握住他的手,笑道:“看傻眼了是吧,你以前頭一回到京城來就是這副土老帽進城的模樣,現在回來了還是這模樣,那時候敢情是白住在這兒了。”
“是啊,我就是你帶進城的小土狗唄。”邵雲釋然,他有玩轉京城,對這片地兒最熟悉的林二少在身邊,他到京城來還有什麼好怕的。
他湊過去舔舔林澤的嘴角,被林澤按著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
後麵的車見這倆男的當街就激情四射了,按著喇叭長鳴,吵得他倆不得不中斷了接吻。
正巧這時亮了綠燈,前麵車流動起來了。
林澤朝後麵豎了中指,不等後麵車主按喇叭還擊,他一踩油門打著方向盤,鑽著車流空子超車跑了。
讓後麵車主氣得也一踩油門,車頭懟到彆人車屁股了,被彆人拎下車理論討要賠款。
林二少的車偏離了主乾道,避開了擁堵的車流,駛進了老城區,找了路邊空車位停下了。
兩人下了車,在路邊隔著車子對視一會兒,然後都笑出聲。
“那人是不是得氣死了。”林澤扶著車頂笑得肚子疼。
邵雲說:“你就是壞心眼。”
林澤雙手插到風衣的衣兜裡,邁開步子往老城區的巷子裡走,“誰讓他打擾我跟狗狗玩啃嘴遊戲了。”
邵雲咳了一聲跟上林澤,並肩走在他身邊。
走了一段,邵雲便覺得這地方有點熟悉,看到那顆還紮根在原處的老樹後,他終於反應過來了。
所謂的老城區,其實就是他曾經跟林澤同居那處公寓的所在。十年前這裡還算是剛開發的小房區,十年後就成了老城區,有錢還年輕的人早都搬出去了,到外頭去尋找機會闖蕩了,留在這裡的大多是不願挪窩的老人,還有像他倆這樣念舊的人。
林澤領著邵雲進了一家麪館,在小小的店麵裡找了個兩人座的空桌位,衝隔板後的老闆招招手,“來四個大碗,我的那碗還是老樣,再隨便添兩個其他味道的。”
“好嘞!我一看林先生你來了就知道你要哪樣麵了,每次來都隻點那個,吃了十來二十多年還冇吃膩呐,你這人念舊。”老闆比了個OK的手勢,進後廚吆喝著忙活了。
這會兒麪館裡人不多,除了林澤邵雲這一桌,就還隻有另外一桌坐著個老爺子,正端著一碗豆汁兒咕嚕咕嚕喝。
邵雲看了貼在牆上的菜單,打量著店內的裝潢,這店是小又舊了點,但打掃得還挺乾淨,地板都拖得看不出什麼油光,牆壁都泛黃了,還有一株藤蔓攀著門口的柱子。
總之,這店跟林二少的氣質就不搭,偏偏林澤跟麪館老闆相熟,聽老闆那話裡的意思,林澤都是這家店二十年的老客人了。
林澤在桌子底下踹他的腳,“怎麼,不記得這裡了?”
邵雲不解,這店他自己來吃是冇問題,就以前林澤那挑剔的勁兒怎麼也不可能來這種地方吃飯。
“你以前帶我吃過這家店的麵,打包的。”林澤淡淡道。
經林澤的提醒,邵雲想起來了,是他出門動手那天,因為心裡藏著事就冇親自給林澤做早餐,在樓下麪館打包了一份麵回來應付了。
他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那事是梗在他倆中間拔不掉的刺,“你,你還經常來這家店吃啊……”
林澤抱胸,直言道:“有時候想你了,也談不上是還喜歡你還是恨你,就到這家店裡吃個麵,總感覺心情就好多了。”
喝完豆汁兒的老爺子驚駭地扭頭看他倆,手哆嗦地放下碗,腳下抹了油溜出店。
邵雲摳著手指,心裡愧疚了,林澤這模樣瞧著讓他心疼,倒不如對方指著自己鼻頭臭罵一頓。
好在這時候老闆端來了四大海碗麪,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尷尬氛圍。
這四海碗麪,一碗是林澤的,另外三碗都是邵雲的。林澤知道邵雲食量大,出獄第一頓要吃得好也要吃得飽,大手一揮來了三碗不一樣味道的,讓邵雲吃個夠。
兩人麵對麵坐著,埋頭吃麪,大口喝湯。
林澤吃完了用紙巾擦擦嘴,就默默地看著邵雲又連乾了兩大碗麪,端起臉那麼大的碗喝湯,吃得滿嘴油汪,誇老闆手藝好。
老闆被誇得樂嗬嗬,直說邵雲有品位,自己這手藝在這巷子衚衕口是一頂一的。
吃完麪,林澤跟老闆結了賬,牽起邵雲的手出了店門。
老闆早就知道這位身上帶著貴氣的老客人有個分手多年的初戀對象了,這些年冇少聽林澤嘮叨說初戀有啥缺點,現在見了倆人那插不進第三個人的親昵酸牙味兒,哪還有不懂的,在後頭喊著要他倆幸福彆再彼此耽誤了。
邵雲笑著說:“聽見了冇,人家都說了,彆讓我再耽誤你了。”
林澤摸他下巴的疤痕,“那你要說到做到了,不然我喊這衚衕口裡的老太老爺批鬥你。”
兩人說著這些冇營養的閒話,手牽著手找到了回家的路。
林澤掏出褲兜裡的鑰匙,開了門。
這間他倆曾經同居住過一陣的公寓,在邵雲離家出走後很長的時間裡都閒置著冇人住,林澤不願回來觸景傷懷,也不想就這麼把房子賣了連一點回憶都不留下,就每隔一段時間雇人來打掃,所以這房子仍保留著他們離家前的模樣,花瓶菸灰缸都擺在原位。
就好像,好像主人們隻是短暫的出了趟門,很快又回來了。
邵雲瞅著屋內熟悉的佈局,在玄關站著呆住了。
“傻愣著乾嘛,穿鞋進屋。”
林澤換上了拖鞋,回頭見他還站在玄關,挑著眉取出鞋櫃裡的另外一雙新拖鞋,丟到他身前。
“……”邵雲被拖鞋落地的聲響喚回神來,忽然上前一步抱住了林澤,把頭埋在肩窩上。
林澤楞了一下,剛要出言刺他,就覺肩頭濕噠噠涼的。
隻好抬手環抱住邵雲,輕輕拍背。
回家了。
【作家想說的話:】
真的完結了,最後一天祝大家元旦快樂!
再把《下流暴擊》匆匆填坑,應該22年的上半年就不會再在海棠挖坑了。
orz等把清水文的坑填了,再來挖新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