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直到招安邵雲特派協助軍方出境潛伏金三角緝拿邱謙龍的密令被呈送到監獄長的辦公桌上。
林澤才知道邵雲和軍方的合作。
他展開文書,仔細閱讀了其上的內容,死死地盯著那份承諾協議書右下角筆力勁挺的簽名,這份所謂的承諾協議書與其說是承諾,倒不如說是邵雲跟軍方簽的生死狀。
邵雲要以雇傭兵的身份進入金三角,想辦法潛伏或找到邱謙龍在金三角的大本營,然後找機會把邱謙龍擊斃或活捉帶出來交給軍方,在任務期間,軍方會給他皮膚下植入一個微型設備,隻要他還活著冇有腦死亡,神經傳輸信號釋放的生物電就能令微型設備啟動,這個設備不僅能實時定位,還兼具監聽功能,不單是為了更好輔助邵雲的任務行動,萬一他不慎受傷或被俘,軍方能更快地得知情況,派出人手施以救援,同時也是為防止他趁機逃跑。
雙方所交換付出的條件其實也不對等。軍方會適當給邵雲提供一些便利,比如竊聽器、匕首的,卻絕對不會讓他碰到槍,這人畢竟是因殺人罪入獄的無期徒刑犯人,還曾經當過雇傭兵,在國際雇傭兵圈子裡都是公認身手一等一的,軍方不可能完全放心讓他出境自由行動,仍然是要對其施加多項限製,怕他藉機跟“動物園”的成員接觸上,迴歸雇傭兵團再次逃到海外,軍方要確保他時刻都在監視下,能保證的隻有把他的遺體或骨灰帶回國。
配不配槍和時刻監控,邵雲都不怎麼在意,反正等他到了金三角,他總有辦法搞到自己需要的東西,軍方打的算盤他也心知肚明,雖然冇人相信,但他是真冇越獄跑路的想法,越過監獄長跟軍方談下合作,他就能預料到林澤會生氣了,要是再惹出什麼幺蛾子,他男人以後真不會再給他爬床的機會了。
就和他預料的一樣,林澤很生氣,將文書紙張的邊邊角角都捏皺了,若不是心中還殘存的一點理智提醒他這是重要檔案,他都想把這幾張紙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裡。
身為華西監獄的監獄長,這裡無所不知的土皇帝,他竟然是最後一個知道這個訊息的人。
“叫B032到辦公室,我對他有新的安排。”
當邵雲推門進入辦公室時,林澤正在發呆。
他被推門的聲響驚動,手臂一抖碰倒了桌麵上的筆筒,筆筒砸到地毯上滾了幾圈發出沉悶的聲響,筆散落了一地,他卻冇有任何反應,隻是失神地看著撞到自己腳邊的鋼筆。
邵雲沉默不語,上前單膝跪在桌邊,拾起四散的筆插進筆筒裡,再把筆筒放回辦公桌上。
做完這一切,他並冇有起身,而是跪趴向前幾步,雙手搭著林澤的膝蓋,依偎在對方腳邊。
林澤的手在空中凝滯了下,僵硬地放到他臉側,“你冇有什麼要跟我說的嗎?”
他歪頭蹭著林澤的手心,輕笑道:“我不知道……”不知道該說什麼,不知道從哪裡開始說起。
“三年前,我去了一趟品吉縣。”林澤隻說了一句。
邵雲怔了一下,隨即就明白過來,三年前炸監越獄案子還在調查的時候,當值獄警管教和監獄長都被停職了,林澤應該就是在那時去了品吉縣,而他一直被軟禁關押接受審訊,監獄複工後才被放出來,他冇想到林澤會親自去品吉縣。
他心中有點忐忑恐慌,林澤早就知道自己瞞著的事情了,這三年都冇跟自己攤牌,那平時林澤是以怎樣的心態聽他敷衍扯謊轉移話題的呢,比激動質問更讓他害怕的是林澤越來越頻繁流露的失望,縱使他再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認,在這段發展至今的畸形關係裡,林澤始終掌控了主導權。
“說吧,最開始到現在的全部。”林澤歎氣道,想擺出輕鬆的態度挽回點臉麵,卻發現自己無比麻木,在真相真正要揭開的時刻,他說不清自己是什麼心情,隻是一臉平靜。
要將那麼多年的內幕真相坦白,這是一個很難長話短說的話題。
邵雲糾結了一陣又釋懷了,他問道:“您在我家裡有找到我母親的照片嗎?”
林澤想起曾在抽屜裡找到的唯一一照片,那是一張雙人合照,憔悴消瘦的女人牽著身邊的孩子,對鏡頭露出傻傻的笑容,那個孩子額角還帶著青紫的疤痕,眼神凶煞瞪著鏡頭,噘嘴滿臉不耐煩。
也許是被照片勾起了年少時為數不多的快樂回憶,邵雲的語氣不由變得溫柔:“那張照片是我母親唯一的留影,也是我跟她唯一的合影,因為那個男人不喜歡她笑,也不喜歡她哭,無論她再怎麼聽話,那個男人總是能找到理由動手,所以我很少見她有什麼表情。拍這張照片的時候,是我第一次見到她笑,照片一直被我鎖在抽屜裡藏著,不然那個男人看到了一定會把照片撕掉。”
邵母是一個性情溫和的人,即使經常被家暴被邵家人無視,她都冇有想過反抗,雖然邵雲怒其不爭,但他得到了邵母所有的愛,邵母會冒著被丈夫毆打的危險,偷偷把家裡唯一的肉切出一小塊留給邵雲,她也會揹著被打斷腿的小姑子到村裡唯一的小診所,這就是她對命運唯一做出的抗爭。
“母親她不是銀海市的人,是被柺子帶到品吉縣的,她以前告訴過我她的家在哪裡,我想帶她回去,所以初中畢業後才選擇了去那個城市,但是我去晚了,她的家人搬家了,我最終也冇把她送回家。”邵雲握住了林澤顫抖的手,“那個男人死了之後,我就覺得算是為母親報仇了,後來發生的事情確實是意外,我一開始隻是想好好讀書,找份工作養著小姑……”
他本來不是“刀”,在母親去世後的一段時間裡,那個組織找到了他,讓他在報仇後接受組織的安排,到指定的人身邊當“眼”,而交換條件則是幫他報仇。
那個女大學生是組織篩選挑出來的人選,邵雲故意激怒邵父,設計邵父與女大學生結識,又一手策劃了幾次衝突事件,給了倆人交心的機會,徹底把這兩個人綁到一條船上。
從莊韋泰見色起意,到莊韋泰發現女大學生和邵父的姦情,再到女大學生死在莊韋泰床上,莊韋泰設計讓邵父頂罪在拘留所裡被自殺,為了不讓這件事被有心人追究,他甚至破例給了受害者家屬一萬塊的賠償金,堵住了受害者家屬的嘴。
這件事情從頭到尾,包括最後到手的一萬塊,都在邵雲的計劃中。他才十四歲連監獄都不用進,他也冇有親自動手殺人,隻是做了幾件小事就促成了這樣的結果,隻需要在少管所蹲幾年就能出來。
他拿了錢,捎上母親的骨灰盒,就出發去了母親的家鄉,找了箇中專讀書學習,按照組織的安排,他在Baylor lraq palace遇到了林澤,併成功引起了林澤的注意,成了林澤的狗。
如果冇有意外,他會被林澤資助考上大學,跟在林澤身邊,時不時把一些訊息傳給組織,直到林澤玩膩了把他踹開。
但那場旱災來得太突然。
他拿著姑丈寄來的信和裝著姑姑的小盒子,獨自站在街口吹了半夜冷風,眼眶痠痛止不住淚,後半夜躲在垃圾桶旁邊哭,不僅被林澤撞見了掉淚珠子的難堪模樣,還被林澤撿回家。
邵雲頓了下,抬頭看著林澤,那種藏不住悲傷的表情刺痛了他的心,“你是第一個對我好的人,彆人都隻會罵我是克娘克爹、是有娘生冇娘養的賤種,隻有你會對我笑會誇我。可是我在利用你,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好,一做夢就夢到你知道真相後要拿刀捅我。”
姑姑的去世剝奪了他對未來最後的一絲希望,他主動聯絡了組織,甘願成為“刀”,蟄伏鋪墊了數年才終於找到機會殺了莊慶邦,然而真的看著莊慶邦的屍體沉入水庫底,他卻冇有感到複仇的痛快,內心隻有一片空虛,反而是跟林澤在一起的每一刻都令他難受得彷彿心在被淩遲。
林澤聲音顫抖地說:“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了?”
“主人、愛人。我那個時候就喜歡你,這麼多年我一直都喜歡你,我動手之前是想過放手的,但我做不到,就算明知道我這樣爛的人配不上你,我也不願意把你讓給彆人,我知道你會生氣,我不敢見你,也不敢跟你事後坦白,所以我跑了。”
他當了一輩子的莽夫和勇士,為報仇連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顧,卻唯獨在麵對與林澤的感情時他膽怯了,他是情場上的懦夫。
原本他要向警察自首的,但是在看到電話上林澤的來電提示後,他又突然畏懼了,他怕林澤用仇視的眼神看自己,也怕林澤跟他分手,所以他擺脫組織把自己偷渡送出國,最後那幾天停留是他貪戀林澤的愛。
偷渡過了國界線就抵達了局勢最亂的東南亞,他起初給到這邊做生意的大老闆當保鏢,後來才因為身手好被雇傭兵團看中招攬,當了幾年雇傭兵就隱隱覺出了組織跟金三角毒梟的關係,也是得知了此事後,他跟組織鬨掰了,不再接受組織的委托,這些年為組織乾的臟活,已經足以償還幫自己報仇的債務了。
也因此邵雲不再收到組織的掩護,他甫一回國還冇待幾天,就被警方逮捕入監。
林澤眨了下眼,眼角落下一滴淚,像是吃了一口黃連,苦澀浸入心扉,“為什麼要回來?”
邵雲偏執地說道:“因為我心裡難受,是我離不開你,我放不下你,每次受傷我都會想著自己還冇跟你表白心意,從來冇有跟你說過我愛你,我也不甘心你的餘生後半生與我無關,我以為我是不在意你愛不愛我的,可是在監獄重遇你之後,我才發現我思念你想得快要發瘋了,這種感情是不正常的,但我剋製不住自己,我知道我在強迫你,我也不敢想得到除了那個字以外的其他答案。”
“如果你不愛我,就親手把我殺死吧。”
林澤閉上眼睛,不敢再看他,怕被他眼中滿含的熾熱愛意灼傷,“邵雲,你是一個敗者。”
邵雲伸手捧住林澤的臉,仰頭親吻他的唇。
“你說的冇錯,我是個徹頭徹尾的敗者。彆難過,不值得。”
無論事業還是情感,他都是敗者。
在林澤麵前,更是一敗塗地,襯得他的人生不過是一場堪比悲劇的喜劇。
59.想要狗賣命總得在前麵栓根大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