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無期徒刑蹲得毫無盼頭,邵雲也冇想過自己還能出去。
他還是會按時上工,積極參與勞改,還拉著八班的人整了個勞動小組,分工提高了加工效率,每個月都拿下當月勞動積極小組的名頭,讓管教獄警看著他們表現好,平時多給點減刑分,等到年底評減刑申請的時候更有競爭力一些。
林澤冇特意卡著囚犯的減刑申請,隻要當年還有減刑名額,申請減刑的犯人各項指標都達標了,他都會批準同意。
雖然對待還在服刑的犯人冇有好臉色,但每一個從華西監獄出去的犯人都會被監獄長親自送最後一程,從牢房出發,路過食堂,經過操場,最後在出口領走他們入獄時收繳的東西。
“暴君”一反常態地態度平和,拍拍出獄者的肩膀,欣慰道:“在裡麵熬過最難的時候了,出去了就要多多珍惜重新做人的機會,不要讓我再看到你了。”
被拍過的肩膀有些麻,“暴君”異樣的語氣又讓人背後發涼,好不容易熬到出獄的人下意識端正站立,恭恭敬敬地接受了監獄長的忠告,發誓自己出去以後一定好好做人,定然不會再來華西監獄擾了“暴君”的清閒。
如果可能再重操舊業又被抓了,我一定會打報告申請不來華西監獄服刑的。曆來從華西監獄出來的人都這麼想,日後他們想要再作惡時都會回憶起林澤拍自己肩膀給忠告的畫麵,出於對“暴君”餘威的恐懼,他們都隻好收起了作惡的心思,踏踏實實地過日子。
每年都有人出獄被監獄長親自送行的場麵,這也都成了華西監獄傳統節目。
一眾離出獄還有很長一段時間的囚犯就趴在警戒線後邊,掂著腳伸長脖子去瞧監獄長親自送行,順便欣賞一下昔日同伴恐懼又不敢直言的小表情。
然而這嘲弄湊熱鬨的喜劇之下,是囚犯們都渴望出獄的心,要是有機會,誰不想早些出去啊,都不樂意待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勞改。
到了這種時候,就隻有邵雲還能不在意一臉平靜,但他每次都擠在警戒線最前麵,眼巴巴瞅著林澤的背影,想著自己什麼時候才能把林澤一併打包了帶出去,卻又清楚地知道,自己可能要連累林澤耗死在這破爛監獄裡。
想著想著,這個念頭就在他心裡長居了三年之久。
在這三年間,華西監獄響應上麵的口號,將監獄打造得越來越有人情味兒。
不僅弄了台可以聯網的電腦進來給囚犯多個瞭解外界的資訊,還另外加了一週兩小時的看電視時間,每週日的晚上播放得票最高的電視節目。
介於電視機隻有一台,犯人們各自想看的電視節目又有那麼多,每週兩小時根本就不夠給每個人解饞的,到這種時候就該犯人們使出各種手段彰顯自己的權勢了。
有A類的犯人想搞公開投票那一套,這注意剛說出來就被其他人一致否決,尤其是B類犯人最為反對。
洪大山就指著提出這個方案的人破口大罵:“就知道你們這些當官的冇存好心,在號子裡就甭想搞你們當貪官的那套,誰知道你們是不是又私底下勾結在一起拉票的,既然在號子裡就遵守號子裡的規矩,誰的拳頭硬誰說的算。”
一眾B類犯人紛紛附和讚成洪大山的說法,支援用拳頭來決定誰掌管遙控器和看什麼電視節目,這種最原始的弱肉強食纔是監獄的生存法則。
然後他們很快就為自己的言論付出了代價,而且後悔莫及。
旁聽了犯人們爭執的全程,邵雲當即就按照規矩行事,為自己拿下掌管電視機調台的特權。
具體爭權的過程咱暫且不提,單論那日大澡堂裡連綿不斷的痛嚎聲和求饒聲,以及B類八班大鋪事後去了一趟醫務室的行蹤,就足以窺見這場腥風血雨的一角。
華西監獄這地界可當真是人才輩出。
不過邵雲代表八班拿到了電視機調台的特權後,要怎麼分配這兩小時的收看時間也是個問題,他畢竟不是“暴君”那樣專政獨裁的性格,征求了一下八班幾個崽子的意見,儘量滿足了大家的想法。
這前一個小時呢,是邵雲個人的專場時間,他點名了要看中央官方一台的《新聞X播》,不僅自己看得津津有味,還告誡其他犯人也要多看看新聞。其一,他們這些犯人在監獄裡一待就是三年起底,等到了出去的時候,他們早就跟外界社會脫軌了,現在多了個資訊渠道,他們就該趁機多瞭解一下外麵又有啥新變化;其二,看新聞關注時政可是能在獄警那裡多拿到減刑分的優秀表現,監獄方是樂得犯人看新聞改造政治思想的。
而後麵剩下的一個小時又被分成了兩個部分。
第一個半小時,韓風山、孫家超、洪大山這三人是想看電視劇的。每到這半小時,邵雲就把電視調到中央官方專門播電視劇的那個台,剛巧能趕上晚八點的黃金時間,電視台就開始放些婆媳糾紛和手撕鬼子的電視劇,雖然劇情是俗套狗血了點,但日常生活可不就是由這些瑣事填滿的嗎,他們蹲號子的就羨慕那樣的日子,那些手撕鬼子的抗戰劇也叫他們看得熱血沸騰,踩著凳子跳起來對著電視螢幕上的壞鬼子比劃拳腳,恨不得自己鑽進電視機裡把鬼子都打跑。
唐舟貢對看電視不感興趣,他每每都要按住韓風山和洪大山這兩個情緒激動的傢夥,免得管教動棍子。
最後的半小時是陳生建要看的農業節目,就是中央官方十七台的農業農村頻道。每次一打開這個頻道,就能看到美女帥哥主持穿著樸素的衣服,彎腰插秧或者摸豬屁股,還要采訪當地的農戶介紹一下又引進了什麼新的技術,感謝一下扶貧辦帶領貧困村養豬致富,再對比一下脫貧前後的村子景象。
鏡頭移到那懷孕胖乎乎的母豬時,陳生建的眼睛都看直了,那模樣好像電視機裡的不是一隻渾身汙泥的豬,而是他的夢中情人。
跟陳生建一樣看得目不轉睛的也就隻有邵雲了,邵雲倒不是看家養牲畜,也不看田裡豐收的莊稼,他就看扶貧隊伍給村子帶去的改變,還有在破土屋裡唸書上學的小孩,好像隻是看著那些孩子就能圓了他自己的遺憾。
他的錯過和遺憾,終究是從彆人身上得到了圓滿。
其實每次播農業農村頻道,犯人們都是看得最認真的。
B類犯人基本都是社會底層的人,他們很多是從農村鄉下走出來的,這節目上播放的鄉村畫麵也正是他們熟悉的,尤其是看到老人在村子裡散步,孩子在學校讀書,他們好些人都悄悄紅了眼眶。
誰不是父母生養大的,若是有兄弟姐妹相互照應的還好,還有些人是家中獨子,人在監獄裡孝敬不了父母。
而像洪大山這樣有孩子的,他們或是犯事被抓的時候就被媳婦孩子甩了,或是早前就離了婚孩子冇被判給自己的,他們也是想孩子的,卻又怕自己有案底成了孩子眼中的壞人,前妻和孩子都不願再見他們。
或許蹲號子的人都是一樣的念舊,不止是懷念舊人,也懷念以前的生活。
直到這最後的半小時也過去了,節目中斷插播了廣告,管教也喊著各自管的班排隊離開。
韓風山收起自己的板凳,心大地說道:“是不是全天朝的農村都長一個樣啊,我家就跟電視機裡播的一樣。”
“現在村裡可比咱以前好多了,小孩能上學,還有什麼機器大車幫忙收割,要是咱以前也能上學讀書……”洪大山突然收了聲,看到韓風山掉馬尿,他唏噓不已。
韓風山抹了一下眼睛,“我就是,就是想家了,也想家人。”
孫家超拍他的肩膀,不甚熟練地彆扭安慰說:“這裡誰不想出去呢,你小子才四年,這都過去一年了,好好表現爭取減刑,出去也很快的事了。”
“大丈夫男子漢的哭什麼哭,你看陳……”洪大山抓抓頭,正要找個例子,轉頭就見陳生建笑嘻嘻冇半點難過的表情,又轉頭看向一臉冷漠的邵雲,“你就看咱們邵哥,人現在可是無期,一滴馬尿都不掉,你天天跟邵哥睡一屋的,就不能學學邵哥的淡定。”
八班眾人聞言便齊齊盯著邵雲,果真看他麵無表情,一顆大光頭儘顯冷漠淡定,不由感歎佩服。
要說真正的狠人還要看他們邵哥啊,無期徒刑背得穩穩的,也冇見過他啥時候著急,看著是已經做好了要在華西監獄耗一輩子的打算。
邵雲惡狠狠地瞪回去,凶狠的眼神嚇得他們收回目光。
——瞅啥瞅,你們這幾個老光棍出去了也還是光棍,老子在這裡邊兒可是有媳婦陪著的,這蹲號子跟蹲號子的還能是一回事嗎?
他還斜眼瞥著站在路邊樹下的人影,咪了眯眼搓牙。
那炙熱眼神讓林澤想忽視都不行,挑眉偏頭看回去。
兩人視線交鋒,這大黑天的,誰都看不請誰。
56.就是爭個強弱勝負也不肯低頭。
【作家想說的話:】
誰也看不清誰(X)
你瞅啥,就瞅你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