梟
密道的儘頭是排汙管道。
腐臭的氣味幾乎令人窒息。
我爬出來時,渾身沾滿粘稠的汙物。
外麵是廢土的黑市。
這裡魚龍混雜。
通緝令貼滿了每個角落。
我的臉在昏暗的燈光下格外顯眼。
壓低兜帽,我快速穿梭在人群中。
尋找蘇意說的“梟”。
根據晶片裡的資訊。
他是廢土最大的情報販子。
也是反抗顧家勢力的核心人物。
在一個掛著破爛霓虹招牌的酒吧前停下。
“血鴉”。
梟的據點。
推門進去。
喧鬨聲和劣質酒精味撲麵而來。
各種族裔的亡命徒聚集於此。
我走到吧檯。
酒保擦著杯子,眼皮都冇抬。
“要什麼?”
“找梟。”
我壓低聲音。
“蘇意讓我來的。”
酒保動作一頓,抬眼打量我。
目光銳利。
他衝角落使了個眼色。
我順著看去。
陰影裡坐著一個男人。
穿著黑色作戰服,身形高大。
臉上有一道猙獰的疤,從眉骨劃到下頜。
他獨自喝著酒,氣場與周圍格格不入。
我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
“梟?”
他抬眼看我。
眼神像鷹隼,帶著審視的壓迫感。
“薑時。”
他準確叫出我的名字,聲音低沉沙啞。
“比通緝令上狼狽。”
我冇理會他的評價。
“蘇意給了我晶片。”
“她說你能幫我。”
他放下酒杯。
“幫你什麼?”
“對抗顧晏辭?”
“還是……”
他身體前傾,目光落在我手上的戒指。
“擺脫這個?”
我心頭一凜。
他知道戒指的事。
“都有。”我說。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突然笑了。
疤痕扭曲,顯得有些駭人。
“知道顧晏辭為什麼緊咬著你不放嗎?”
“除了你的研究……”
“還因為,你是唯一能指證他父親罪證的人證。”
我愣住。
“什麼意思?”
“十年前那些視頻。”
梟緩緩說道。
“真正的泄露者,是顧擎天。”
“他利用那些視頻,一石二鳥。”
“既毀了你這個潛在威脅,又拿捏住了他兒子的把柄。”
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顧擎天?
那個隻在新聞裡見過的,高高在上的星盾統帥?
“為什麼……”聲音乾澀。
“因為顧晏辭當時想退出星盾。”
“和你一起,去邊緣星域建立觀測站。”
“這打亂了他父親的計劃。”
梟的眼神帶著諷刺。
“顧晏辭……”
“他比你想的,要天真一點。”
我坐在那裡,消化著這個驚人的資訊。
所以……
顧晏辭可能真的不知情?
他也是被算計的一方?
不。
即便如此。
他後來的選擇呢?
看著我身敗名裂,看著我掙紮求生。
他選擇了他的家族,他的地位。
“現在知道這些,還有什麼意義。”我冷聲道。
“有意義。”
梟靠回椅背。
“顧晏辭最近的動作,清洗高層,追查舊案……”
“像是在和他父親決裂。”
“他在查視頻泄露的真相。”
我攥緊手指。
心亂如麻。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
梟的目光變得銳利。
“這是一個機會。”
“我們可以利用他們父子的矛盾。”
“拿到顧擎天罪證的同時……”
他頓了頓。
“也許,還能幫你徹底擺脫控製。”
“怎麼做?”
“回到顧晏辭身邊。”
我猛地站起來。
“不可能!”
梟平靜地看著我。
“這是最快,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他現在對你抱有愧疚,想要補償。”
“這是你接近核心數據,拿到證據的最好機會。”
“然後呢?”我冷笑,“再次被他利用?被他囚禁?”
“這次不同。”
梟遞給我一個微型注射器。
裡麵是藍色的液體。
“奈米級追蹤器和信號發射器。”
“注射後,我們可以隨時掌握你的位置和情況。”
“一旦有危險,立刻救援。”
我盯著那管藍色液體。
像看著潘多拉的魔盒。
回到顧晏辭身邊?
假裝原諒,虛與委蛇?
在仇人身邊強顏歡笑?
隻是想想,就讓我噁心。
可是……
這是唯一能徹底扳倒他的機會。
拿到證據,洗刷冤屈。
讓所有傷害過我的人,付出代價。
仇恨在胸腔裡燃燒。
我接過注射器,毫不猶豫地紮進頸側!
冰涼的液體注入血管。
梟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很好。”
他遞給我一個通訊器。
“保持聯絡。”
“另外……”
他意味深長地說。
“小心林爽。”
“她不隻是顧晏辭的顧問那麼簡單。”
“她是顧擎天安排在他身邊的眼線。”
林爽……
果然。
我站起身,準備離開。
“最後一個問題。”
我看向梟。
“你為什麼要幫我對付顧家?”
梟摸了摸臉上的疤,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二十年前,顧擎天為了搶奪我父親的科研成果,殺了他全家。”
“我僥倖逃生。”
他看著我。
“我們有著共同的敵人,薑時。”
離開“血鴉”酒吧。
我站在廢土肮臟的街道上。
抬頭望向天空。
空間站像一顆遙遠的星辰,懸浮在夜幕中。
顧晏辭就在那裡。
我摸著手上的戒指。
感受著奈米機器人在血管中流動的細微異樣。
顧晏辭。
你不是想讓我回去嗎?
如你所願。
但這一次……
獵人和獵物的角色,
該換一換了。
我按下戒指上一個隱蔽的凸起。
啟動了求救信號。
然後,安靜地等待。
不到十分鐘。
刺眼的探照燈光束從天而降!
數艘星盾巡邏艦包圍了這片區域!
士兵們衝下來,槍口對準我。
人群分開。
顧晏辭快步走來。
依舊穿著筆挺的指揮官製服,但神色間帶著一絲罕見的急切。
他看到我渾身汙穢的樣子,瞳孔微縮。
“小時……”
他伸手想碰我。
我後退一步,避開他的觸碰。
抬頭看著他,露出一個脆弱而疲憊的表情。
聲音很輕,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
“顧晏辭……”
“我累了。”
“帶我……回家。”
他明顯愣住了。
似乎冇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隨即,眼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有驚訝,有愧疚,或許……還有一絲希望?
他脫下自己的指揮官外套,輕輕披在我肩上。
帶著他體溫和氣息的外套,像一種無聲的宣告。
“好。”
他低聲說,伸手將我打橫抱起。
“我們回家。”
在他看不見的角度。
我靠在他胸前,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遊戲開始了,顧指揮官。
但願你還……玩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