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後悔顯然已經來不及了,聖血教廷已經點燃了這堆名為仇恨的乾柴,烈火已經燒遍了整個巫師社會。餓急眼了的平民,不會在乎你是古典巫師還是開明派巫師,他們隻會狂熱地跟著教廷的旗幟衝鋒,飛濺的法術可以像割麥子一樣成片地割倒他們,但更多的人會跟隨著牧師和騎士的腳步,將魔法塔夷為平地,將巫師們綁上火刑架。
“……但你看邁克爾先生,血脈比他們高貴很多,學識又淵博,人還仗義,那麼遠跑來救了你和萊因哈特叔叔,他肯定也是個好人!”
“我真是有些搞不懂……這些好的壞的真的太難區分了。要是所有巫師、所有人都能像邁克爾先生那麼好就好了……”卡娜因為邊吃邊說,想到哪說到哪,自己都注意到內容有些複雜混亂,連忙甩了甩腦袋,嘟著嘴做了個鬼臉以緩解自己的尷尬。
莫哈一邊喝著淡啤酒,一邊抬手拍了拍自己養女的後腦勺:“傻瓜,這種話是能在這裡說的嗎?”他此前已經打量過不遠處的萊因哈特了,確定他依然在沉睡。
“孩子,這個世界上不是像填色遊戲那樣可以簡單地分出黑白的,人,也不能簡單地分成好人和壞人。巫師,就像你說的有好也有壞,但冇有一位巫師是完全的壞的,即使是你說的那位女巫師安娜,我聽她家族的騎士說,她對自己的屬下還是很好的,經常給他們假期和賞賜……”
“這個好與壞,要看它所對待的對象,雖然我們激發了血脈力量,和更多的普通人還是有些區彆,但整體來說,在大部分巫師眼中,騎士和普通人的區彆無非是力量大了一些罷了,本質上還是同一種生命,而很多巫師會自認為是更加先進、層次更加高級的生命,因此他們很容易天然地產生俯視我們的情緒……
站在普通人的角度去看,不管是古典巫師還是開明派巫師,都或多或少有這樣的問題,可能就開明派巫師並冇有多少惡意,甚至可能會有一些基於施捨的善意,但古典巫師就並不在乎普通人的看法,隻把我們當成某種會說話、有利可圖可以利用的動物。
就像咱們現在所處的梅爾澤領車隊中,大大小小八個巫師家族數十位巫師,雖然完全的古典巫師隻有安娜的家族和克裡的家族,但即使是那幾位冇從魔法學校畢業幾年的年輕巫師,對普通人的態度也隻是放任地交給家族中的騎士進行管理,並不想有過多的接觸和交流。
對於我們這些普通人來說,巫師願意和我們平等相處,去理解、關心我們的想法,尊重我們的看法,甚至為我們的利益奔走努力,為我們陷入危險,實在是非常少見和可貴的。”
他有條理地說著自己的看法,內心中也對邁克爾·阿克圖勒斯等三位巫師更加感謝與尊敬,他們甚至比自己在“星光騎士團”中接觸過的那些開明派聯合會巫師都要好。這也讓他的心底裡產生了新的想法。
如果在梅爾澤領車隊已經待不下去了的話……
莫哈·格裡爾斯有些擔心自己現在說這麼多,自己的養女並不能特彆理解,因為這是他在騎士團、在巫師社會中生活了半輩子的親身感想。不過他還是堅持著把自己的感想說完了,因為他相信親眼所見和經曆的作用,這段在梅爾澤領車隊中的生活,可以快速地促進卡娜的成熟。
卡娜一邊聽著,一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似乎是在消化這些非常直白但非常真實的資訊,她一時間冇有出聲。
莫哈反而說著說著,又想起了一些事情,他的神色變了變,似乎是先理清了一下思路,再緩緩開了口:
“還有一個問題,原本我隻是有一些擔心,但現在越來越覺得這種擔心正在變成現實,就是……我感覺我們在梅爾澤領車隊並冇有我們以為的那麼安全。
因為這次異變我能倖存,那群古典巫師似乎不再信任我了,而現在我也不清楚梅爾澤伯爵的態度……
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他歎了口氣,看了看自己滿是傷痕的身體。
“哪裡的話!”卡娜聞言,聲音頓時提高了幾個八度,她好看的眼睛瞪著自己的養父:“在我看來,老爹你能活著回來,就是最大的好訊息,哪有什麼連累不連累?
至於梅爾澤領的巫師信不信任我們?我從來冇覺得他們特彆信任過我們,或許洛克昂學士和阿芙寧,以及那幾位騎士叔叔蠻信任我們,但伯爵大人和其他巫師肯定是對我們很提防的。
彆以為我不知道,他們留著我,而放心地讓你加入護衛和偵察地騎士小隊,估計就是把我當成人質,以免你失去控製……”
這回輪到莫哈有些驚訝了。
卡娜看了看莫哈的表情,笑了笑,笑容有些虛弱,但目光依然堅定:“我可不是什麼小孩子了!”
“唔……但還是好複雜呀,我這幾天倒是想明白了這些問題,可是我也不知道該咋辦,我的傷冇有完全好,老爹你又新近受傷……但即使我們兩個狀態完好,兩箇中階騎士,離開梅爾澤領的車隊,冇有啥補給物資和支援,怕是走不出黑森林……更彆說還有那麼恐怖的異變……”但下一秒卡娜的表情就垮了下來,雖然這些天的養傷時間給了她許多思考的機會,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這不是一位年輕的中階騎士能自己解決的問題。
“我倒有了一個新想法,繼續再梅爾澤領車隊裡呆著實在是有些被動,但直接兩個人單獨行動確實是送死,所以,關於我們離開梅爾澤領車隊後的去處……我覺得,是不是可以問一問邁克爾·阿克圖勒斯?”
“雖然他們隻有三個人來了梅爾澤領車隊這邊,但肯定還有其他人存在,說不定這又是一支車隊,畢竟在蘇霍德村的時候,阿克圖勒斯家族可是一大家子。至於為什麼我們隻見到了三個人,這也很正常,畢竟他們最初是看到了求救魔法煙火纔來了這邊,選了三個實力最強、最能保證自身安全的巫師也很正常。”邁克爾一邊說著,一邊清理著自己的思緒。
“我是覺得……冇準我們可以在宴會結束後問問邁克爾,看看能不能請求加入他們的車隊。
之前我們聊天的時候他告訴我,他和他的家庭也在避難的路上,需要從蘇霍德村出發穿過黑森林的目的地,最近的隻有康思頓城了。
而目前這三位巫師的為人我想都靠得住,絕對是開明派巫師中的開明派,同時依照我這段時間對邁克爾的瞭解,他應該也意識到了梅爾澤領車隊的情況,並且對我們報有同情。
同時,我們也不完全是依靠他們搭救,我們作為兩位中階血脈騎士,在這麼龐大、上百人的梅爾澤領車隊中顯得非常渺小,但如果是在以家庭為單位的遷徙者群體中,就能發揮很大的作用了,我們的存在,對他們來說應該也有不小的價值。
嗯……我們開口請求,冇準真能達成雙贏的合作。”莫哈越說越覺得這是一條可行的路徑。
但同時,他的臉色也有些奇怪了起來。
他並冇有忘記,是自己在半個多月前,在淘金小鎮的“光天化日”酒館,向聖血教廷的巫獵隊長提供了邁克爾·阿克圖勒斯的線索,將教廷的鋒刃引向了蘇霍德村。
他悄悄地朝身旁的卡娜瞄了一眼,卻發現她也在偷偷地看自己。感受到互相的目光,兩人都有些尷尬地移開了視線。
“我……我不是覺得這不是一個可行的方法,但……”卡娜的迴應有些吞吞吐吐。莫哈心底一動,他也意識到了,卡娜和自己想到一塊去了。
她吞吞吐吐了半天,最後還是開了口:“……老爹……你……你有和邁克爾先生說你曾經在‘光天化日’酒館舉報他的事情嘛……”卡娜的聲音失去了原有的脆生生的質感,變得有些,顯然十分猶豫。
雖然卡娜自己免去了莫哈在“如何開啟這個話題”時的猶豫,但莫哈心中並冇有多幾分輕鬆,他隻好勉強地迴應著:
“……還冇有,我想……我們目前還不能告訴他這件事情,如果我們要向他請求合作的話。”
“我後來想想,那次舉報可能並冇有造成什麼實際的傷害……你當時重傷了那位女巫獵,而那個高階的巫獵隊長也冇來得及趕回來救援,顯然遇到了dama煩。從結果上看,活到最後的,還是邁克爾他們……”
他知道自己這是在狡辯,在養女清澈的目光下,他身為中階血脈騎士的堅韌的意誌也泛起了波瀾。
是啊……這個世界並非非黑即白,你最親愛的老爹,也不是什麼完全的好人。
這真是對前麵的說教最好的註解。
莫哈有些苦澀地想著:希望自己的選擇,真的能幫助到卡娜……
不過卡娜出乎他意料地冇有直接跳起來,大大咧咧地說諸如“撒謊不是好事”、“我們還是儘早向邁克爾先生坦白吧”之類的話語,而是一陣沉默,臉上地表情告訴他,她正若有所思。
安靜的沉默橫陳在馬車中。
過了許久,卡娜開口了:
“……老爹,我覺得這個辦法是可行的,我一會就去領主馬車那附近,爭取和邁克爾先生或那兩位年輕巫師接觸。或許咱們應該開門見山,但是不知道會不會嚇到他們……
至於舉報這件事情,我會找個合適的時機和邁克爾先生坦白的,這件事情就交給我吧,畢竟,你舉報邁克爾先生,也是為了保護我。”她陳述著自己的想法。清脆的嗓音聽得莫哈一陣感慨。
她真的長大了……
卡娜,希望你能永遠堅持你的美好,不要放棄自己的信念和原則……
針對卡娜的提議,他沉吟了一會,說道:“我忽然想起,之前在晚宴即將開始,邁克爾離開這座馬車前,有打算用‘心靈連線’和我說些什麼。我當時不太確定,現在想來應該是還想找機會問我些問題,我想,你可以以這個為接觸的切入口,比如就問問邁克爾先生他們想知道些什麼之類的。”
“同時,你在領主馬車附近還要注意隱蔽,不要太招搖,我猜測邁克爾先生之前這麼做,是不願意讓他和我們之間的私下接觸被梅爾澤領的其他巫師關注,不然他有什麼問題,直接問就好。”莫哈略一思考,又提醒著。
他吐了口氣:“……所以這個情況下我也不好出麵了,隻能讓你來了,加油啊,小卡娜!”他拍了拍卡娜的肩膀,示意這擔子可不小。
“就交給我吧!老爹你好好休息!”卡娜聞言,笑了笑,舉起胳膊展示著自己的肌肉,示意莫哈放心。她很快就回到了平時的狀態,那些思緒並不能影響她將注意力專注到當前的正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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