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雨晴的背影消失在威尼斯人酒店的旋轉門後,林小北仍站在原地,指間殘留著她遞來的名片觸感。名片邊緣鋒利得像是能割破手指,上麵燙金的"金沙集團高級公關"字樣在賭場燈光下閃爍。
"林先生,您還打算在這裡站到天亮嗎?"
阿Ken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活力。他手裡捧著筆記本電腦,螢幕上跳動著林小北剛成立的貿易公司數據。
"Ken,你覺得蘇小姐為什麼突然對我們公司感興趣?"
林小北轉身,目光掃過賭場大廳。趙大龍的手下正站在二十一點賭檯旁,假裝玩牌卻不時朝這邊張望。
"因為您連續三天在百家樂台贏了超過兩百萬?"阿Ken推了推眼鏡,"或者因為陳先生上週在葡京酒店介紹您時,稱您為澳門未來的商業新星?"
林小北嘴角抽動。陳天豪那番話確實讓他一夜成名,也引來了不少麻煩。他摸了摸西裝內袋裡的支票——那是他用賭場贏來的錢註冊公司的資本。
"走吧,趙大龍的人盯得太緊了。"
他們穿過賭場大堂,水晶吊燈的光芒在拋光大理石地麵上碎裂成無數光點。林小北想起三天前那個雨夜,他坐在永利皇宮的百家樂台前,手裡攥著最後五千港幣籌碼。
"林總!"
一個穿條紋西裝的男人突然攔住去路。他遞上名片:"鄙姓黃,做電子產品貿易的。聽說您剛成立公司,想談筆生意。"
林小北接過名片,餘光瞥見趙大龍的手下迅速掏出手機。
"什麼生意?"
"五萬部智慧手機,"黃先生壓低聲音,"比市場價低三成。"
阿Ken立刻在電腦上調出數據:"林總,這個價格太低了,有問題。"
黃先生笑容不變:"貨在珠海倉庫,今晚就能看。趙老闆可以做擔保。"
聽到這個名字,林小北瞳孔微縮。他想起陳天豪的警告:"在澳門,低於市價三成的生意,要麼是贓物,要麼是陷阱。"
"我需要考慮。"
"考慮什麼?"蘇雨晴的聲音突然插入。她不知何時出現在旁邊,香奈兒香水味混著賭場的雪茄氣息。"黃老闆的貨有問題,上週海關剛查獲一批zousi手機。"
黃先生臉色驟變,匆忙離開。
蘇雨晴的紅唇彎起:"林先生,您需要個懂行的合夥人。"
賭場音樂突然變得刺耳,林小北感到無數視線聚焦過來。趙大龍的手下、賭場保安、甚至幾個穿製服的警察都在朝這邊看。
"為什麼幫我?"
"陳叔說您值得投資。"她遞過一份檔案,"金沙集團有個項目,正需要您這樣的合作夥伴。"
檔案上"橫琴島開發計劃"幾個字讓林小北心跳加速。這是澳門zhengfu重點工程,能參與意味著正式踏入上流商圈。
阿Ken突然扯他袖子:"林總,公司賬戶有異常!"
電腦螢幕顯示,剛轉進的二百萬資金正在被分批轉出。
"怎麼回事?"
"係統被黑了!"阿Ken手指飛舞,"對方用了和我們財務軟件相同的數字簽名!"
林小北猛地抬頭,看見趙大龍站在二樓VIP包廂,舉著香檳向他致意。陷阱從三天前就佈下了——先是放出低價手機的訊息,再是賬戶入侵。
蘇雨晴奪過電腦:"用我的權限凍結轉賬!"她快速輸入一串代碼,"金沙的網絡安全級彆比賭場還高。"
資金流轉在最後十萬時戛然而止。
林小北後背已被冷汗浸透。差一點,他的第一桶金就化為烏有。
"謝謝。"他聲音沙啞,"我欠你個人情。"
蘇雨晴收起電腦:"澳門就是這樣,每塊蛋糕都有人搶。"她指向窗外,"看到那座新葡京了嗎?十年前那裡還是一片空地。陳叔說,您有潛力建下一座。"
霓虹燈將她的側臉染成藍色,林小北突然意識到,這場遊戲比他想象的更危險,也更誘人。
"趙大龍不會罷休。"阿Ken憂心忡忡。
林小北望向二樓,VIP包廂已空無一人。他掏出手機,撥通存了三天卻一直冇敢打的號碼。
"陳叔,我準備好了。"
電話那頭傳來陳天豪的笑聲:"明早九點,到我辦公室。帶上蘇小姐和你的IT小子。"
掛斷電話,賭場的喧囂突然變得遙遠。林小北想起破產那天,房東把他行李扔出出租屋的雨夜。現在,他站在澳門最豪華的賭場中央,身後是價值百萬的未遂騙局,麵前是通往商業帝國的邀請函。
"林總?"阿Ken疑惑地看著他。
林小北整了整領帶:"明天去見陳天豪。"他轉向蘇雨晴,"一起?"
她眨了眨塗著睫毛膏的眼睛:"看來我的投資要提前兌現了。"
走出賭場時,一輛黑色奔馳緩緩停在他們麵前。車窗降下,露出趙大龍陰鷙的臉。
"林老闆,好手段。"他扔出個信封,"不過遊戲纔剛開始。"
信封裡是張照片——林小北三天前在永利皇宮賭最後五千塊時的狼狽模樣。
阿Ken倒吸冷氣,蘇雨晴則冷笑:"趙老闆還活在偷拍威脅的年代?"
林小北將照片撕成兩半:"趙總,下次見麵,希望是在商會晚宴上。"
奔馳車揚長而去,輪胎在濕漉漉的地麵擦出刺耳聲響。澳門塔的燈光在雨霧中暈染開來,像是一張正在洗的牌。
"回酒店吧,"林小北拉開車門,"明天要見陳叔,得準備充分。"
阿Ken在後座瘋狂敲代碼:"我在追蹤資金去向,發現個奇怪的事情。"
"什麼?"
"那筆錢最後流向了橫琴島的一個空殼公司。"他調出地圖,"就在金沙集團規劃的開發地塊旁邊。"
蘇雨晴猛地坐直:"趙大龍想搶那塊地!"
雨點開始敲打車窗,林小北望著後視鏡裡逐漸遠去的賭場燈光。三天前他還是個走投無路的賭徒,現在卻捲入百萬級彆的商戰。
手機震動,陌生號碼發來簡訊:"明早九點,彆遲到。——陳"
他熄滅螢幕,倒影中自己的眼睛在黑暗裡閃著陌生的光。那種感覺又來了——坐在賭桌前,籌碼全部推出時的戰栗與期待。
隻是這次的賭注,是他的整個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