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解
沙桃兒心裡微微發怵,急忙閃身避開。她的輕功不弱,腳步輕盈,在屋裡來回移動。可屋內空間狹小,躲了幾回,終於被肖子楓一把抱住,兩人一起摔倒在地。
被一個陌生男子壓在身下,沙桃兒又羞又急,臉上飛起兩片紅雲:“快起開!”
肖子楓死死按住她:“就不!”
“再不讓開,彆怪我不客氣。”
“你愛怎麼樣隨你,我是不會放開的。”
沙桃兒知道這樣糾纏下去不成體統。她本能地想出掌將他打飛,內力已經運到掌心——可掌到半路,忽然收住了。她不想再傷他了。
指尖一轉,點中了他身上的穴道。
肖子楓身子一僵,再也使不上力。沙桃兒將他推開,站起身來,匆匆拍打身上的塵土,臉上紅暈未消。
“快放開我!”肖子楓躺在地上,動彈不得。
“休想。乖乖躺著吧。”
肖子楓又求了幾次,都被她一口回絕。
“你們兄妹倆冇一個好東西。”他恨恨地道。
沙桃兒蹲下來,聲音像淬了冰:“你滿口胡言,肆意中傷彆人,一定是你父母教的吧?真替他們感到悲哀。”
肖子楓最聽不得彆人侮辱自己的雙親。他猛地想坐起來,卻被穴道鎖得死死的,隻能怒目圓睜:“我父母都是光明正大的人,不許你詆譭他們!”
“所謂有其父必有其子——看到你的德行,就知道你父母的人品差得很。”
“你以為我真冇有證據嗎?我隻是不願意說罷了!”
“那就拿出來給我看呀。拿不出來,就彆在這裡亂咬人。”
“你去問問史叔叔,就知道我有冇有亂說了。”
這句話脫口而出,肖子楓自己都愣住了。
他心裡開始後悔——史叔叔對他那麼好,他卻把他供了出來。萬一沙桃兒去問了,史叔叔怎麼回答?橫豎都是為難。
沙桃兒微微一怔:“你說的史叔叔,可是史嘯天?”
肖子楓沉默著,不再回答。
“你怎麼叫他叔叔?你和他什麼關係?”
肖子楓麵對牆壁,一言不發。
沙桃兒等了片刻,哼了一聲:“好,我這就去問史叔叔。”說完轉身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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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桃兒一路小跑,來到史嘯天的房門外。
“史叔叔,那個被抓回來的少年為什麼叫你叔叔?你和他什麼關係?”她問。
史嘯天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他慢慢放下杯子,冇有看她。
“你已經見過他了?”
“嗯。”
“他跟你說什麼了?”
“他說我哥哥抓他,是為了搶他們家的指譜,還讓我來問你。有這回事嗎?”
史嘯天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我可以告訴你,但你得答應史叔叔——不能告訴任何人,尤其不能讓公子知道。”
沙桃兒答應了。
史嘯天起身走到門口,確認冇人,才關上門回來坐下。他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說了——點蒼派、天蠶指譜、那場比武、肖佚江的重傷,還有沙武閉關的事。每一個細節都說了,冇有隱瞞。
沙桃兒聽完,冇有立刻說話。
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繞著腰間的流蘇。
哥哥真的搶了人家的東西。
“史叔叔,”她抬起頭,“哥哥為什麼要這麼做?”
史嘯天苦笑了一聲:“公子的事,我們除了服從,還能乾什麼?”
沙桃兒咬了咬嘴唇,站起身:“我去找哥哥問清楚。”
史嘯天臉色驟變,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要是讓他知道是我告訴你的——”
他冇有說下去,但他的眼神已經把後半句說完了。
沙桃兒看著他。這個從小看著她長大的叔叔,此刻他的眼睛裡全是恐懼。
他怕哥哥。
沙桃兒慢慢坐了回去。
“我不告訴哥哥是你說的。但等哥哥出關,我去跟他說。你不能攔我。”
史嘯天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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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史嘯天房裡出來,沙桃兒冇有回自己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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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解
她沿著長廊慢慢走,腦子裡全是史嘯天剛纔的話,還有肖子楓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她忽然想起今天上午,她還笑他哭鼻子——現在她知道了,他不是因為被關起來才哭,是因為他爹孃生死不明,是因為他被誣陷、被欺負。
換作是她,她也會哭。
她站了許久,然後轉身朝廚房走去。
“誰給西廂院送飯?”沙桃兒掃了一眼廚房裡的人。
一個漢子站出來:“小姐,是小人。”
“你今天送的什麼?”
那人支支吾吾:“就……就平時的飯菜。”
“平時的飯菜?餿的?”
那人的臉一下子白了。
“小姐,不關小的事——是海大爺吩咐的……”
“行了。”沙桃兒打斷他,“從今天起,我吃什麼,就給他送什麼。要是再讓我看見那種東西,你就彆在翎羽山莊待了。”
那人連連點頭:“是,是……小的一定照辦。”
沙桃兒轉身走了。
夜色已經暗下來了,西邊還剩最後一抹紅。她邁開步子,朝自己的院子走去。身後,廚房的門“吱呀”一聲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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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肖子楓的晚餐大變樣。有菜,有肉,還有湯。
他正吃著,頭頂忽然傳來一個聲音:“楓兒,史叔叔來看你了。”
肖子楓抬頭,天視窗露出一個人頭——史嘯天。
一個籃子從天視窗緩緩落下,裡麵是一壺酒和一隻燒雞。燒雞還帶著餘溫,油汪汪的皮在月光下泛著光。
“史叔叔,今天我一衝動,就把您給說了出來……”肖子楓低下頭。
史嘯天笑了笑:“冇事。叔叔都跟小姐說好了。不過以後不能再對其他人說了。”
他頓了頓:“今天來的那個少女,是我家公子的妹妹。她要是再來,你一定不要惹她生氣。她是你能活著離開這裡的唯一希望。”
肖子楓點了點頭,把這句話在心裡默唸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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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沙桃兒在院子裡來回走了很久,終於邁步朝西廂院走去。
阿福見沙桃兒來了,乖乖掏出鑰匙打開了門鎖。
肖子楓正坐在床邊,見她進來,語氣不太客氣:“你又來乾什麼?”
沙桃兒站在門口,沉默了半晌,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對不起。”
肖子楓愣了一下。
“我昨天問過史叔叔了。是我錯怪了你。”沙桃兒低著頭,“今天來,是向你賠罪的。”
肖子楓擺了擺手:“我不怪你了。”
沙桃兒猛地抬起頭,眼睛裡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
“那以後我們是朋友?”
肖子楓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好。”
二人互報了姓名。沙桃兒比他大一些,便稱他為“楓弟”,肖子楓則叫她“沙姐姐”。
“楓弟,他們今天給你送的飯菜還好嗎?”沙桃兒問。
“好多了。是你吩咐他們換的?”
沙桃兒點了點頭。
“謝謝你。”
“你彆這麼說,”沙桃兒連忙擺手,“你淪落到今天這個處境,都是我哥哥害的,我做這點小事又能彌補得了什麼呢?”
“沙姐姐,以後咱們不談這個,”肖子楓認真地看著她,“免得傷了咱們之間的感情。”
沙桃兒微微一愣,隨即笑了:“好,就聽你的。”
她頓了頓,又鄭重地道:“楓弟,你放心,等我哥哥閉關出來,我一定會讓他放你回去。”
肖子楓重重點了點頭。
二人年紀相仿,又十分投緣,聊起來便停不住。時間不知不覺地過去了,直到阿福端著午飯進來,沙桃兒才驚覺已經坐了一整個上午。
“我得走了。”她站起來,拍拍裙子上並不存在的灰,“海叔叔他們找不到我,會起疑心的。”
“那你什麼時候再來看我?”
沙桃兒見他眼裡帶著不捨,心裡一軟,笑道:“吃過飯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