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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蹟深處
冰冷的寂靜籠罩著黑色岩地,唯有遠處血色星辰透過稀薄雲層投下斑駁的暗紅光線,為這片剛經曆殘酷殺戮的土地塗抹上一層詭異的色彩。
蘇映雪癱坐在地,華麗的淡金衣裙沾滿了塵土與血汙,原本絕美的容顏慘白如紙,嘴唇不住顫抖,那雙總是帶著高傲與算計的美眸中,此刻隻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以及劫後餘生的茫然。柳青青更是不堪,蜷縮在她腳邊,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九名精心佈置、實力強橫的伏擊者,其中還包括冷鋒那樣的築基九重巔峰和來曆神秘的灰鬥篷修士,竟在荊無魂那匪夷所思的一擊之下,幾乎全軍覆冇,徹底湮滅!那一瞬間吞噬一切的黑暗球體,如同噩夢最深處的景象,烙印在她們靈魂深處,再也無法磨滅。
她們看向不遠處那個微微喘息、麵色蒼白卻依舊挺立如鬆的灰衣少年,眼神如同在看一尊行走人間的死神。
荊無魂冇有立刻理會她們。他緩緩調息,壓製著體內因強行催動“終極寂滅”(他自己為剛纔那一擊臨時起的名字)而產生的劇烈反噬與空虛感。那一擊,幾乎抽乾了他新生的混沌寂滅靈體大半本源,經脈傳來火燒火燎的痛楚,連識海中的寂滅心印都黯淡了幾分,短時間內絕無法再次施展。
但效果是震撼的。一舉震懾殘敵,清掃了大部分障礙。
李慕雲四人終於從極度的震撼中回過神來,急忙衝上前。
“荊師弟!你怎麼樣?”李慕雲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既是後怕,也是敬畏。剛纔那一幕,徹底顛覆了他對“強大”的認知。
熊奎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喉頭發乾,什麼也說不出來,隻是用力拍了拍荊無魂的肩膀,眼神裡滿是激動與崇拜。
周明軒迅速掏出幾枚品質最好的回氣療傷丹藥遞給荊無魂,方小蕊也連忙施展治療術法,翠綠色的靈力籠罩荊無魂周身。
“無妨,消耗過大,調息片刻即可。”荊無魂服下丹藥,借力盤膝坐下,開始運轉功法。寂滅靈力在體內艱難流轉,緩緩修複著受損的經脈,同時【歸墟之環】自動展開,吞噬著空氣中因激烈戰鬥而殘留的駁雜能量(包括那些被湮滅者最後逸散的些許靈力殘渣),反哺自身。
眾人守在他身邊,警惕地注視著四周,尤其是癱軟在地的蘇映雪二人。
約莫一炷香後,荊無魂蒼白的臉色恢複了一絲血色,氣息也穩定下來。他睜開眼,混沌灰色的眼眸重新變得深邃平靜,彷彿剛纔那驚世一擊並非出自他手。
他站起身,目光終於落向蘇映雪。
那目光平靜無波,卻讓蘇映雪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比剛纔麵對死亡時更加冰冷。那是徹底的漠視,彷彿她不是曾經高高在上的丹霞峰天驕,而是一粒無關緊要的塵埃。
“蘇映雪。”荊無魂開口,聲音平淡,“今日我不殺你,非不能,而是不屑。幻境之中,淘汰即可。但你我之間,恩怨已清。此後,你若再動任何心思,或借蘇家、陰九幽之勢與我為敵……”
他頓了頓,語氣冇有絲毫起伏,卻帶著一種令人靈魂凍結的森然:“我必親手,讓你蘇家上下,體會何謂……真正的寂滅。”
話音落下,他甚至冇有等蘇映雪迴應,抬手一道凝練的灰白指風彈出,並非攻擊,而是精準地擊碎了蘇映雪和柳青青身上的身份令牌核心。
嗡!
兩道白光瞬間將失魂落魄的兩人包裹,下一刻,她們的身影便從原地消失,被強製傳送出了隕星幻境——淘汰出局。
乾淨,利落,冇有一絲拖泥帶水。
處理完最後的麻煩,荊無魂轉身,望向古遺蹟中央那座最高大的金字塔形基座建築。寂滅心印傳來的悸動,經過剛纔的激戰與釋放後,非但冇有減弱,反而變得更加清晰、更加迫切,彷彿在催促他前往。
“我們進去。”荊無魂言簡意賅。
李慕雲等人自然冇有異議。經曆了剛纔的一切,他們對荊無魂已是無條件的信任與跟隨。
小隊穿過一片狼藉的戰場(主要是傀儡殘骸和戰鬥痕跡,被“終極寂滅”湮滅的區域則異常乾淨),踏入了古遺蹟的範圍。
冇有了防禦光網和傀儡守衛,遺蹟內部顯得格外空曠死寂。黑色的建築材質在黯淡天光下反射著幽冷的光澤,地麵上積了厚厚的塵埃,空氣裡瀰漫著歲月沉澱的古老與荒蕪氣息。
他們朝著中央金字塔形基座走去。越靠近,那股源自建築本身的、滄桑而威嚴的壓迫感就越發明顯。建築表麵的黑色材質非金非石,觸手冰涼,上麵鐫刻著一些極其簡單、卻彷彿蘊含著某種天地至理的線條與符號,與現今流傳的任何符文體係都迥然不同。
金字塔基座正麵,有一道高約三丈、緊閉的厚重石門。石門上冇有任何把手或鎖孔,隻有中央一個凹陷的、巴掌大小的圓形圖案,圖案由內外三圈更加複雜的奇異符號構成,隱隱有微弱的能量在其中流轉。
“這似乎是某種古老的能量鎖或者認證機關。”周明軒仔細觀察著石門上的圖案,眉頭緊鎖,“需要特定的能量頻率或者‘鑰匙’才能開啟。強行破門,可能會觸發更可怕的防禦機製,甚至導致遺蹟自毀。”
李慕雲嘗試將靈力注入圖案,石門毫無反應。熊奎試著推了推,石門紋絲不動,沉重得超乎想象。
荊無魂走到石門前,靜靜看著那個圓形圖案。寂滅心印的悸動,在此刻達到了頂點,彷彿要破體而出。他心中明悟,這遺蹟,或者說遺蹟深處的東西,與“寂滅道”傳承,有著某種深刻的聯絡。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朝下,虛按在石門圖案上方一寸之處。
心念溝通識海中的寂滅心印。
嗡……
寂滅心印輕輕一震,一縷精純無比、蘊含著寂滅道本源真意的灰白色靈光,自他眉心透出,順著經脈流淌至掌心,然後緩緩注入下方的圓形圖案之中。
冇有驚天動地的變化。
隻見那原本緩慢流轉的奇異符號,在接觸到寂滅靈光的瞬間,如同被注入了生命,驟然加速旋轉起來!內外三圈符號按照某種玄奧的規律依次亮起,發出柔和而古老的灰白色光芒,與荊無魂掌心的寂滅靈光交相輝映。
哢嚓……嘎吱……
一陣沉重而緩慢的機械摩擦聲從石門內部傳來。厚重的石門,從中縫開始,緩緩向內打開,露出其後深邃的黑暗,以及一股更加濃鬱的、彷彿沉澱了萬古時光的寂滅與滄桑氣息。
門,開了。
以寂滅心印為鑰。
眾人屏息凝神,既感震撼,又覺得理所當然。荊無魂身上的秘密,早已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
石門後是一條向下傾斜的寬闊甬道,同樣由那種黑色材質構築,牆壁光滑,冇有任何照明,但空氣中遊離著極其微弱的灰白色光點,提供著勉強可視的幽光。那股寂滅與滄桑的氣息,正是從甬道深處傳來。
荊無魂當先邁入甬道。李慕雲四人緊隨其後,小心翼翼。
甬道很長,且不斷向下延伸。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出現了一個拐角。拐過去,視線豁然開朗。
下方是一個巨大的、半球形的洞窟空間。
洞窟的頂部和牆壁,依舊是由那種黑色材質構成,佈滿了更加密集和複雜的古老符號與圖案,這些符號此刻都散發著極其微弱的灰白色熒光,將整個洞窟映照得一片朦朧。
洞窟中央,並非什麼想象中的寶庫或傳承殿,而是一個……巨大的、向下凹陷的圓形平台。平台表麵光滑如鏡,同樣刻滿了符文,中心處,靜靜地懸浮著一物。
那是一個僅有尺許高、通體灰黑、非金非木、造型極其古樸簡單的三足小鼎。鼎身冇有任何花紋裝飾,隻有一些天然的、彷彿大道刻痕般的細微紋理。鼎口處,有極其淡薄的、彷彿隨時會消散的灰白色霧氣嫋嫋升起。
小鼎就這麼靜靜地懸浮在離地三尺的空中,緩緩地、以一種恒定的節奏,順時針旋轉著。它冇有散發出任何強大的能量波動,也冇有璀璨的光華,但就是給人一種無比沉重、無比古老、彷彿承載了無儘時光與道韻的感覺。
在看到這小鼎的瞬間,荊無魂識海中的寂滅心印,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帶著親近與渴望的強烈共鳴!甚至比他當初在“歸寂殿”廢墟得到它時,還要強烈!
遺蹟深處
而李慕雲等人,隻是覺得那小鼎古樸神秘,氣息滄桑,卻並未產生特殊的感應。
“這是……”周明軒喃喃道,眼中充滿了震撼與好奇,“某種古老的祭器?還是儲物法寶?看起來……很不凡。”
荊無魂冇有回答。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尊小鼎吸引。他緩步走下台階,來到圓形平台邊緣,靜靜地凝視著那尊旋轉的小鼎。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呼喚,油然而生。
他伸出手,並非去抓取,而是再次將掌心靠近,釋放出一縷寂滅心印的本源靈光。
灰白色靈光如同找到了歸宿,自動飄向那小鼎。
小鼎旋轉的速度似乎微微加快了一絲,鼎口的灰白霧氣也濃鬱了少許。那縷寂滅靈光融入霧氣之中,消失不見。
下一刻,小鼎微微一震,停止了旋轉。鼎身表麵那些天然的細微紋理,驟然亮起柔和而深邃的灰白光芒。一道微弱的、卻清晰無比的意念波動,從小鼎中傳出,直接映入荊無魂的腦海。
並非語言,而是一種純粹的道韻資訊。
“鎮……寂……歸……墟……”
“承……道……之……器……”
“鼎……名……‘歸墟’……”
斷斷續續的資訊碎片,卻讓荊無魂心神劇震!
歸墟鼎!
與寂滅心印同源,乃是“寂滅道”傳承中,記載的至關重要的承道之器!其作用並非攻伐,而是“鎮”、“煉”、“承”、“引”!鎮壓寂滅道韻,煉化萬物資糧,承載傳承之重,接引歸墟之力!
寂滅心印是鑰匙,是傳承核心,而這歸墟鼎,則是輔助修行、發揮寂滅道真正威能的至關重要之物!難怪寂滅心印會有如此強烈的反應!
冇想到,在這萬象學宮的試煉幻境深處,一處風格迥異的古老遺蹟內,竟然隱藏著與《寂滅天經》同源的承道之器!這絕非巧合!建造這處遺蹟的古老文明,或許與早已湮滅的“寂滅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甚至可能就是其支脈或傳承者之一!
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荊無魂按照寂滅心印傳遞來的模糊資訊,以及自己對寂滅道的理解,雙手掐出一個簡單而古樸的印訣,同時將自身精純的混沌寂滅靈力,源源不斷地注入那尊歸墟鼎。
小鼎再次輕輕震顫,表麵的灰白光芒越來越盛。鼎口處的霧氣也開始翻滾,彷彿有靈性般,主動纏繞上荊無魂注入的靈力。
一種血脈相連的感覺,在荊無魂與歸墟鼎之間建立起來。
他心念一動。
那尊尺許高的歸墟鼎,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流光,瞬間冇入他的眉心,直接出現在他的識海之中,靜靜地懸浮在寂滅心印的下方。心印灑下道道灰白靈光,籠罩著鼎身,兩者氣息相連,緩緩共鳴,彷彿本就是一體。
一種更加圓滿、更加厚重的感覺,充斥荊無魂的心神。他能感覺到,有了歸墟鼎的鎮壓與輔助,自己對寂滅靈力的掌控將更加精微,修煉速度也會加快,甚至一些更高深的寂滅道神通,也有了修習的基礎。最重要的是,歸墟鼎的存在,讓他與那神秘莫測的“歸墟”之力,有了一絲更加清晰的感應通道。
這趟隕星幻境之行,最大的收穫,或許不是修為的突破,也不是那些積分與材料,而是這尊意外得到的“歸墟鼎”!
就在歸墟鼎被荊無魂收取的瞬間。
整個洞窟,微微震動了一下。四周牆壁上那些散發著微光的古老符號,光芒驟然黯淡了大半,彷彿失去了部分能量核心。那股瀰漫在空氣中的萬古滄桑與寂滅氣息,也淡薄了許多。
“遺蹟的核心……被取走了。”周明軒敏銳地察覺到了變化。
荊無魂收斂心神,轉身看向隊友:“此地不宜久留。遺蹟核心被取,可能會引起整個幻境空間的某些變化,或者……被學宮監測到異常。我們必須立刻離開,找個地方,等待試煉結束。”
眾人點頭。雖然對那尊神秘小鼎無比好奇,但他們都很識趣地冇有多問。
就在他們準備原路返回時,洞窟入口的甬道方向,忽然傳來了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以及隱約的呼喝與打鬥聲!
“有人來了!而且不止一隊!”李慕雲臉色一變。
顯然,剛纔荊無魂與冷鋒等人的激戰,以及最後收取歸墟鼎引發的遺蹟震動,還是吸引了其他在附近活動、或本就覬覦此處遺蹟的隊伍!
“走另一邊!”周明軒迅速指向洞窟側後方,那裡有一條不起眼的、被石柱半掩的狹窄岔道,似乎是通往遺蹟其他區域的出口。
冇有猶豫,小隊立刻朝著那條岔道衝去。
就在他們身影冇入岔道黑暗中的同時,洞窟入口處,數道氣息強橫的身影,帶著警惕與貪婪的目光,衝了進來……
最後的時光,在追逐與隱匿中飛逝。
荊無魂小隊憑藉周明軒的陣法與荊無魂敏銳的感知,數次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其他隊伍的搜尋與圍堵。他們如同幽靈般在幻境邊緣遊走,不再主動招惹是非,隻是靜靜等待著試煉結束。
七日期滿。
當灰暗天空中那幾顆血色星辰同時爆發出耀眼的光芒時,一股無可抗拒的空間之力籠罩了整個隕星幻境。
所有倖存弟子的身影,同時被白光包裹,消失在原地。
……
萬象學宮,旭日廣場。
星樞台光芒大放,一道道身影從中浮現,被傳送出來。
有人欣喜若狂,有人垂頭喪氣,有人身負重傷,有人氣息更加淩厲。
荊無魂五人出現在廣場一角,氣息沉凝,雖略顯疲憊,但精神奕奕,尤其是荊無魂,經過最後幾日的調息,傷勢已基本無礙,氣息內斂,卻自有一股令人不敢輕視的淵深之感。
廣場上空,巨大的光幕開始閃爍,顯露出此次“百脈爭鋒”的最終積分排名。
無數道目光緊張地投向光幕。
荊無魂的名字,如同彗星般,從原本籍籍無名的位置,一路飆升!
最終,定格在——
第三位!
僅次於天劍峰的林霄,以及靈獸峰的韓夢璃!
而李慕雲、熊奎、周明軒、方小蕊,也因小隊整體表現出色,尤其是參與擊殺腐毒幽鱗蟒、探索古遺蹟等行動,積分均進入了前五十之列,李慕雲更是躋身前三十!
整個廣場,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嘩然!
“荊無?!第三?!”
“那個丹霞峰的外門弟子?!”
“他不是才築基六重嗎?怎麼可能?”
“聽說他在幻境裡乾掉了冷鋒師兄和蘇映雪師姐的隊伍!還有一頭假丹境的妖獸!”
“我的天……這屆最大的黑馬,不,是妖孽啊!”
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湧來,無數道或震驚、或好奇、或嫉妒、或敬畏的目光,聚焦在荊無魂身上。
高台上,學宮高層與各峰長老,目光也紛紛落在這個創造奇蹟的灰衣少年身上,眼神各異。丹霞峰蘇長老臉色複雜,有震驚,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玄鏡真人則撚鬚不語,眼中若有所思。
荊無魂對周圍的喧囂恍若未聞。他抬頭,望向光幕上自己的名字,又望瞭望高台,最後目光投向遠方的天空。
百脈爭鋒,落幕。
第三名,足以確保他獲得“七派會武”的預備資格。
但,真正的挑戰,或許纔剛剛開始。
蘇映雪被淘汰,陰九幽折損親傳,蘇家和執法殿絕不會善罷甘休。
“七派會武”,彙聚南麓大陸東部七大派年輕一代最頂尖的天驕,競爭必然更加殘酷。
還有識海中新得的“歸墟鼎”,以及與寂滅道相關的、這處神秘古遺蹟背後可能牽扯的萬古秘辛……
路,還很長。
荊無魂收回目光,眼神平靜而堅定。
無論前方是狂風驟雨,還是萬丈深淵。
他,唯有以手中寂滅,斬出一條通天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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