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時候,閻冥才知道,他和哥哥不一樣,他是哥哥的影子,是哥哥的替身,雖然那時候很小,還不懂是什麼意思,可孩子總是對捱打的記憶刻骨銘心,自此,他就真的不敢出那間房門了。
閻守毅夜不能寐,為防萬一,還是狠狠心將閻冥送了出去,有時候,會將他接回閻家老宅。閻越和閻冥的關係很好,為了能讓閻越保守秘密,閻守毅便騙他說,這件事若告訴了彆人,他就再也見不到弟弟,閻冥還會像上次一樣捱打,多小的孩子啊,自然是三兩句話就嚇住了,待到懂事後,這秘密就越發石沉大海了。
“看,這項鍊好看嗎?”閻越將盒子遞過去,裡麵是一條鉑金項鍊,有星形的墜子。是他特意為容恩準備的。
窗台邊,男子安靜的坐在那,茶色眼眸掃向那個盒子,“好看,是要送給容恩嗎?”
“對,明天我們會去藏山。”
閻冥將窗簾拉開,窗子上,有一層特殊的材質,他能看得見外麵的風景,外麵的人,卻看不見裡麵。他有很俊朗的輪廓,體形同閻越無異,隻是兩兄弟性子相差很多。閻冥坐在窗台,長腿微曲。“哥,你很愛她吧?”
“當然。”閻越眉梢染笑,閻冥所有關於容恩的認識,都是從他嘴裡知道的,包括他們的誓言,他們說過的話,他們去過的地方,閻越會給他看兩人的照片,容恩,這個名字,這個人,也是從那時候便進駐了閻冥的心。
隨著閻越的講述,有那麼一名女子,在他腦海裡逐漸豐滿起來。知道閻越出事,所有的利矛,也轉向了容恩。
“你和越,是親兄弟?”容恩晲向男人的側臉,現在看來,才知道她和閻越是不一樣的,他很安靜。
越,這個名字,已經不屬於他,這層身份,也就必須脫下來,冇有了這種牽絆,他就算是想要獲得容恩的一個眼神,怕是都很難吧?
“對,他是我哥哥。”男人聲音黯淡,起身後來到閻越的床邊,彎下腰從下邊拉出一個瓷盆,裡麵有少許灰燼,容恩隨之蹲下去,閻冥抬起那雙茶色的眸子隻視她,“你現在應該知道了吧、?我就是欲誘幕後的老闆,起先,我們都以為越的出事是因為你,畢竟,那件衣服上,有鶴望蘭花粉。”
容恩目光閃了下,眼露驚詫。
閻冥低下頭去,、“就算到了現在,閻家也照樣認定是你害了越……”
“既然這樣,你又為何收手了?”這般想來,很多事情便明瞭了,欲誘老闆逼得她走投無路,可後來她從南夜爵身邊離開後,那種封殺並冇有繼續。
“我對你的認識,都是從越的描述中,後來,他出事了,被送到國外去治療,我滿心替他報仇,回國後,我便斷了你的路子,讓你隻能在欲誘這樣的地方墮落下去,還記得那次你被綁去倉庫嗎?也是我命人做的,我不甘心你就這麼脫離欲誘罵你傍了金主,而越卻要孤零零躺在這,所以,我也要讓你嚐嚐心痛害怕的感覺,當時,我捂住你嘴巴的時候,真有那樣結束你的衝動……”閻越從兜內取出打火機,視線落在那個火盆上,“那些照片,越看不見,我變燒給他看,卻冇想到落下一張,被你發現了……”
容恩聽聞,隻覺一陣涼意從脊梁骨直竄至全身,料她再怎麼猜算,誰是欲誘老闆,他那麼做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她都不會猜想到閻家人的身上。
“我放手,是因為我們的相處,你對我的好,對我的愛,都不是能假裝出來的……”閻冥琉璃般的色澤黯淡下去,自嘲的勾了嘴角,“不,是對越。我想,既然有那麼深的愛,那當初又為何要害他?
容恩緩緩站起身,雙腿發抖,她拉住閻越那雙溫熱的手,心中隻覺酸澀難耐,她俯下生,手指輕輕穿過他深褐色的短髮,她暗了嗓音,沙啞道。“越,你呢?你也以為是我害了你嗎?”
躺在床上的男子毫無反應,那張經常逗她笑得嘴,如今抿的很緊,皮膚由於長時間呆在屋內而顯得白皙,修長的雙腿包裹在被子裡,他再也不能起來對著她說,恩恩……她還記得,在藏山時他們曾說過的話。
“越,我們永遠不要分開,好嗎?”
“傻恩恩,我們怎麼會分開呢?”閻越語氣寵溺,他還會一遍遍說,“恩恩,我愛你……”
記憶,很多是淬了毒藥的,你越是想,便越是疼,物是人非的感覺。容恩第一次這麼深刻的體會到,床頭櫃上,他們相擁的身影親密無間,彷彿誰都不能將之分開,可就是短短的時間,就讓他們有了隙縫,再難縫補。
南夜爵回到禦景苑時,天色已經暗了,今天公司有事,忙得他焦頭爛額。
走入客廳時,夜夜自個正耍著小球玩,見他回來,便撇著腳丫子過來抱住他的腰,南夜爵柃起她的項圈。將她帶到沙發上,隨口問道,“容恩呢?”
正在準備晚飯的王玲將碗筷擺上桌,“容小姐很早就出去了,到現在還冇有回來。”
“奧。”男人輕應,“去哪了?”
“我也不知道。”王玲搖搖頭,“當時她接了個電話,然後就匆匆忙忙跑出去,好像很急的樣子。”
南夜爵驀地抬起頭來,俊臉上有一閃而過的陰暗,他放下夜夜,掏出手機撥過去。
靜謐無聲的房間內,忽來的手機鈴聲顯得尖銳而急躁,令人整顆心跳動起來,容恩掏出來看了下,並冇有接聽,南夜爵的臉上在等待的過程中逐漸陰鷙,他按下重播鍵,性感的薄唇緊抿起,眼角隱約有慌亂在溢位來。
容恩望向床上的閻越,他真的很安靜,以前,他哪怕就是躺一天都呆不住,彆說是兩年了。手機在掌心內震動,容恩想了下,便按下關機。
隨著那一聲中斷,南夜爵深壑的鳳目輕輕眯起來,他動作很慢的將手機從耳邊移開,起身拿起外套趕出去。
劉媽進來時,容恩正拉著閻越的手坐在床邊,而閻冥,則低著頭,坐在沙發上。
“恩恩,二少爺,下去吃些東西吧,”她走進來,不忍見到容恩那副神色,她擦了擦眼淚道,“恩恩,對不起,劉媽瞞了你這麼久。”
容恩知道這件事不能怪劉媽,閻家有意隱瞞,又是關乎遠涉集團的大事,自然不能透露分毫,“劉媽,那我上次見到的,是他吧?”
劉媽點了點頭,老淚縱橫,“老頭說他有個朋友是中醫世家,所以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將少爺送去他那裡,兩年了,還好少爺還是和之前一樣,冇有出現什麼肌肉萎縮……”劉媽說到這裡,便哽嚥住,說不下去了,“恩恩,好好一個人……這麼就成這樣了呢”
容恩咬著唇,嘴角因用力而滲出血漬,劉媽是從小看著閻越和閻冥長大的,兩個孩子,她一樣喜歡和心疼,“昨晚,我真的以為會挺不過去,我打你手機,接電話的先生說讓我們以後彆再找你,我知道他說的很對,可是劉媽也冇有辦法啊,我總不能讓你媽連最後一麵都見不上……”
昨晚。容恩不用想,也知道是南夜爵,後來,他的態度很奇怪,許是因為這個電話吧。
容恩走出房間的時候,覺得胸口很悶,好像是到了高原缺氧的感覺,她站在門口,這個屋子裡麵,藏著她和閻越的很多記憶,而隻有在裡麵,她纔會覺得時間並冇有殘忍的過去,還停留在那些青澀年華。
閻越靜靜的躺在床上,他看不見她,也不能和她說話,都說植物人存在意識嗎,能聽得見旁人說話,容恩倚著門框,眼睛內刺痛一片,越,我在和你說話,你能聽見嗎?
也許,是聽得見,說不出來而已,如果他能開口的話,他肯定會說,恩恩,不要哭……我的恩恩笑起來是最好看的。
容恩淚流滿麵的走下樓,閻冥就一步步跟在她身後,容恩扶著樓梯,腳步卻僵硬的隨時都會栽下去,她走去的地方,都像是順著曾經在重新走一遍。“這段日子,我爸媽不會這麼快回國,你想看越的話,隨時能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