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破城已經坐上飛往裡斯本的航班,頂多五分鐘飛機就要起飛了。他離成功也隻剩這最後的五分鐘,如果這算是真正意義上的成功的話。假如一切順利,十幾個小時後他就能重返那座自由舒適的南歐小城,享受賽博遊民的悠閒午後,假如航班不被聯邦安全域性緊急迫停的話。
破城直到現在還在後悔三天前自己魯莽發動的網絡襲擊,更對之後發生的一切心有餘悸。那時他還被稱為漫步者,也不是一個慣用偽造護照的逃犯。不過,至少他此刻暫時抽身事外了。他已經顧不上連衣帽掩蓋下的額頭虛汗和頌拓腕錶上居高不下的心率,他現在隻一心期待那轟響的引擎聲,期待那喧囂的耳鳴和厚重的推背感,即使鼻血滴落也冇有察覺,甚至身體內被安裝的“定時炸彈”也無法轉移他此刻的注意力……
三天前,同樣的城市,同樣的深夜,破城正緊鑼密鼓地發動自己黑客生涯的最後一次攻擊。那是絡夜城初秋再平常不過的一個夜晚,白日的迷霧遁入無邊的黑暗,隔壁舊街巷霓虹燈的嫵媚線條時不時在辦公室的落地窗上浮現,像是在熒光屏上描繪夢中的姑娘。破城的辦公室在一幢叫做新城大廈的陳舊寫字樓頂層,寫字樓恰在新舊城區的交界處,透過三麵巨大的落地窗可以將絡夜城的過去和未來儘收眼底。
冇人知道這裡從何時開始被稱為暗影之城,更冇人知道隱藏在暗影之中的都是一群怎麼樣的傢夥。有人說從王朝時期開始,在密雲遮蔽下,在積塵掩蓋中,這種暗影的力量就已靜靜潛伏。在春意闌珊的安定年景,它隻能在凋敝處伺機窺探;在泥沙俱下的戰亂時分,它便原形畢露,招搖過市。
如今的聯邦已經是一個欣欣向榮的科技國度。都市白領女性的時尚追求早已從裙襬的長短之異變遷為手機的大小之彆。正如人們對名利、金錢、**的渴望亙古未變一樣,暗影的力量也從未消散,它甚至愈行愈遠,在打著馬賽克的螢幕之下,在充斥致幻劑的血管之中,在翻騰不息的盤口之上,隨時要把迷途之人拖入深淵。然而,暗影早已不滿足於隱匿在暗影裡,它蠢蠢欲動,意圖吞噬一切。
絡夜城,王朝時期便已設縣治,取其“絡繹不絕,往來於夜”之意。如今她是人們口中的暗影之城,遊民的樂園,市井的迷宮。破城閒來無事就會俯拍絡繹夜城的夜景,比起白天迷失在大霧裡的索然無味,夜晚繁華燈火中透出的神秘更讓他著迷。絡夜城百無禁忌,擁抱一切賺錢的機會。你可以在舊城擁擠的街坊尋覓合法或不合法的玩意,也可以到新區像模像樣的公司裡購買各式各樣的服務。這裡從來不缺天才,更不缺傻子。大家都喜歡把絡夜城比作聯邦的暗影,政商通吃的大公司在聯邦大行其道,它的影子便在這裡暗潮湧動。破城之所以在這裡營造自己的安全屋,不為彆的,就是看中這裡的區位優勢。
破城是一名灰帽子黑客,一個不黑不白的無業遊民。所謂灰帽子,就是白天給商業公司做資訊保安評測,晚上就倒手把截獲的數據扔到暗網上待價而沽。破城自認是個1.5流的黑客,比起那些隨手曝出零日漏洞(0-day)的一流大牛自是望塵莫及,但比起二流的老鳥卻要更勝一籌。
五年前,破城原本是一家叫**思網絡的古怪公司的後台工程師,但是自從越級揭露了主管佈置的一些和公司業務毫無關係的項目後,他一直受到排擠,終於忍無可忍辭職了。按捺不住年輕的衝動,破城平生第一次進行了入侵,黑了公司的內網,獲取了一打機密檔案。嚴格說這都算不上真正的入侵,因為分配給他的VPN(虛擬專用網絡)仍然有效,他如同散步一樣就進入了核心區。
這些檔案在幾個小時後被成功解密,裡麵儘是一些不知名的商品目錄清單和毫無邏輯意義的代碼。通常來說,一個計算機程式的邏輯門都簡單明瞭,比如說非門把1變成0,把0變成1。但是這些代碼中的邏輯門的運行結果一會是0,一會是1,這讓破城有點摸不著頭腦。百般調查無果後,破城便冇了興趣,任憑檔案一直躺在硬盤至今。這次入侵如此輕而易舉,破城便給自己取了漫步者的網名。
從此,以漫步者的網絡身份,破城走上了黑客的道路,不知道是工程師的探索本能還是重新發現的愛好。破城腳踏黑白叢林的光影之間,卻從來不失黑客最可貴的精神,他可以攻破聯邦大公司的網站然後給管理員發送加固方案,也可以和買家合夥篡改dubo網站的彩單讓莊家賠本,甚至隨機找個倒黴的色情論壇脫庫充實自己的黑客社工庫,但是說到底做這一切都不是為了個人的利益,而是源於黑客的天性,源於一種微妙的平衡。但是,愛好成了工作終究會讓人厭煩,破城終於決心告彆這種晝伏夜出的生活。
這天深夜,破城回憶起幾年來自己被坑和坑彆人的一個個片段,感覺這圈子還真叫一個黑,便認真洗淨了手,為自己的灰帽子生涯畫上句號。安全屋內,幾塊大螢幕拚接在一塊,展示著一堆代碼、圖表和熱點新聞,兩個機櫃的服務器、存儲和交換機發出悶響,設備指示燈不停閃爍,如同在絡夜城永遠看不到的星空。破城泡了一碗清湯泡麪,又衝了一杯掛耳咖啡,打開老式唱片機放起古典音樂,翻開筆記本,抖擻精神開始乾活。
目標是一個叫福萊克斯(flex)的美國跨境電商平台。這是老K給他的訊息,老K監控到福萊克斯網站上銷量寥寥無幾,卻有毫不相稱的龐大境外流量。老K是一個流量大盜,醉心於流量劫持的生意,據說他擁有上萬台遍佈世界的殭屍主機,可以輕易發動DDOS攻擊,或者給廣告平台憑空製造出千萬次點擊。破城和老K有過多次愉快的合作,破城需要老K的流量混淆視聽,老K則需要破城的製馬技術劫持轉發流量。
這時新聞播出了實時熱點:“東臨城的國會議員王穀一先生於兩小時前突發心臟疾病去世,民主黨在參議院失去重要領袖,或引發權力洗牌。”
這個新聞打斷了破城的思緒,讓他有點莫名其妙。破城喜歡置身於白噪聲的環境下工作,維持思維活性,卻從未像這樣受到乾擾。
破城已經蒐集了福萊克斯足夠的社工資訊,知道公司的服務器大多是紅帽子(redhat)係統的,便例行公事般打開metasploit,使用nmap搜尋漏洞。漏洞搜尋進程像成群的螞蟻一樣湧向一個個所在的洞穴,探尋美味的漏洞碎屑,不一會幾隻小螞蟻就進入了443敞開的洞門,嗅到了一堆心臟滴血漏洞。
這完全在破城預料之中,很多老牌電子商務平台采用OpenSSL的方式實現加密傳輸,如果不及時修複,就會漏出重大缺陷。但是網站建設就同城市建設一樣,修補漏洞永遠不會有更新門麵那麼勤快。破城順利用正則表達式抓取了一些敏感的賬號密碼,開始向內網進軍。
破城決定到處逛逛,不一會就定位了前端負載均衡服務器,他通過SSH繞過驗證順利登陸上去,檢視訪問日誌,發現幾個高頻連接的IP地址,隨手一搜,竟然全部都是源於伊朗的主機。
事情變得有趣了,美國和伊朗素來不和,福萊克斯卻與伊朗公司過從甚密,實在是個不小的新聞。破城順藤摸瓜連上應用服務器,獲得了數據庫連接串。倘若麵對oracle這類老牌數據庫,可得費一番功夫,但是返回的資訊顯示的卻是MySQL。大部分建站工程師都采用默認安裝,相當於邀請黑客進門,這可真是中頭彩了。
破城從未想到滲透如此輕鬆,便打算順藤摸瓜,看看這些伊朗的主機。這些主機的域名註冊在一家叫萊頓醫療的伊朗公司名下,幾乎所有主機都是WindowsServer服務器,天然自帶一堆漏洞。破城利用常規工具就攻破了web服務器,獲得webshell,接下來就是橫向移動,刺探數據庫服務器。數據庫用的都是可憐的SQLserver,並且是windows本地認證,相當於大門敞開,不導出來看看都對不起伊朗工程師的熱情。破城頓時放鬆下來,一邊喝著咖啡,一邊檢視脫庫進度。一個小時很快過去,破城陷入了瞌睡。
“嗶哩嗶哩嗶哩!”監控識彆係統突然滴滴作響,一陣短促的敲門聲隨之而來,有人入侵!破城立即調出了監控畫麵,看到兩個穿製服的男人守在門外,在淩晨一點,這樣的拜訪可不是好兆頭。破城迅速儲存了入侵進度,隨即把筆記本和服務器關機。他腦子飛轉,跑馬燈似的回顧自己入侵過程的失誤,這群人很可能是聯邦網監局的探員,說不定已經抓到自己的把柄。束手就擒從來不是破城的風格,硬盤全部經過加密,即使是網監局冇有一個月也破解不了,而此時,破城更慶幸的是自己早就留好後路。房間的承重柱側邊有個隱藏的暗門可以直通樓頂,樓頂有防火梯可以繞過普通的電梯和樓梯,這樣即使這兩個不速之客強行破門進來也隻會發現一個空無一人的房間和一堆加密的硬盤。
破城竭力保持鎮定,輕快地打開暗門,拉下摺疊梯,手腳並用地爬上去,打開天窗的刹那湧進了冰涼的空氣。“這可真是自由的空氣呢!”破城笑道。
冇想到下一秒破城的腦門就頂上了一個更加冰涼的東西,這是一把柯爾特shouqiang。一個同樣穿製服的短髮姑娘正微笑地看著他,“乖乖下去,勸你放棄無謂的嘗試。”
破城跌跌撞撞地退了回去,在姑孃的命令下打開門禁,眼睜睜看著門外的兩個男人閒庭信步地走進來。其中一個濃眉俊眼、身材勻稱的男人拿出證件在破城眼前一晃,“我們是聯邦特勤局的特工,想必你就是漫步者吧。我叫青駒,這位是灰豹,剛剛和你打過照麵的就是朱雀,我們……”
“我可從來冇有聽過這個局,我也不是什麼漫步者,你們已經犯下了私闖民宅罪,請趕緊出去。半夜三更冇事做的話你們還是去看星星吧。”破城打斷了青駒的話,一臉不快地趕三人出去。
不料在推搡間一記重拳擊中破城軟綿綿的中腹,破城甚至還冇察覺到對方的動作,一陣刺痛就伴隨著咖啡的濃香泛出嘴來。破城踉蹌支起身子,卻看到另一拳飛來,拳路的儘頭是那個叫灰豹的男人,他眉骨凸起、一身橫肉,就像是一頭避無可避的凶獸。
“冇必要使用暴力。”所幸這拳在半空被青駒攔住,他淡定地製止灰豹,又轉向破城,“今晚的星空我們都無福消受了,其實我們是過來找你幫忙的,不如聽我梳理一下來龍去脈。”
朱雀從邊上拖來一張轉椅,把破城摁到椅子上。青駒開始講道:“我們這兩個月來一直在調查玄武科技,我們懷疑它與一起跨國的器官倒賣案件有關。你知道,在伊朗器官買賣是合法的,這些窮人的器官源源不斷流入歐美,為大量富人延續生命。而玄武科技在其中可能起到橋梁作用。”
“就像是拉皮條?”破城半信半疑,故意回頂一句。
“差不多。”青駒冇有被破城的挑釁激怒,“我們注意到玄武科技可能有不少非法業務,我們需要你入侵他們的係統,調查取證。”
“那為什麼不讓聯邦網監局來乾呢?”破城嘗試最後的抵抗。
聯邦網監局,代表著官方資訊保安治理的最高水準,致力於打擊最險惡的網絡犯罪。他們可不隻是監控網路上大大小小的異常流量,必要時也可以主動入侵取證。
很多臭名昭著的黑客落網之後都會感歎聯邦網監局的神通廣大。網路和光路一樣都是可逆的,隻要你發動了一次大規模入侵,那麼不管你用了多少層代理,跨了多少個跳板機,聯邦網監局總歸有辦法逮住你。有時候,即便你技術冠絕當代,行事如履薄冰,也不意味著你可以高枕無憂。
安全圈內的各位大佬一定仍然清晰記得三年前轟動一時的信用卡大盜“維京大師”伏法的新聞。短短幾年間,維京大師在絡夜城乃至整個聯邦憑空建立起龐大的信用卡詐騙帝國。他通過入侵各種超市、酒店和餐館的後台數據庫獲得了大量消費者的信用卡資料,打包倒賣給下遊卡商。利用真實賬戶資訊尤其是CVN碼,卡商可以在地下工廠偽造出成千上萬的假信用卡,然後分發給下遊馬仔。馬仔則用假卡到各種商店掃羅昂貴的貨品交易變現。當聯邦各大銀行發現這個騙局時,已經損失了幾千億。起初聯邦網監局也查不到幕後黑手的蛛絲馬跡,直到一個叫費加羅的哥特風的姑娘盜刷信用卡被逮住。她是“達斯維達”的小女朋友,偶爾被獲許用假卡買點不太貴的口紅,而達斯維達正是維京大師的主要合夥人。費加羅本不應該大搖大擺的到美利時門店用假卡買昂貴的化妝品,這時候聯邦銀行早就建立了監控體係,然而剛嗑完藥的她覺得一切萬無一失。最終聯邦網監局重案組順藤摸瓜抓住了維京大師。
“的確,網監局也有這個能力,但是這是未授權的入侵,他們不便出馬。”青駒依舊冷靜。
“我也不便出馬啊,夥計們。”破城被短暫的平靜誤導,“因為我壓根什麼都不會呢。”
“得了吧!”朱雀按捺不住,給了破城一記篤栗子,“我們已經掌握了你的大把入侵鐵證,如果你再不配合,現在就可以逮捕你。”
破城舉起雙手,“看來我冇得選擇,說說吧,你們打算怎麼辦。”
“這個U盤裡麵有特勤局的監控程式,你最好老實安裝上去,這樣我們隨時可以知道你有冇有耍什麼花招。”青駒又示意灰豹拿來他們的軍用筆記本,“這是我們前期蒐集的背景資料,可能有助於你的工作。”
破城仔細翻閱筆記本的資料,有已知的網絡拓撲,有公司高管資料,甚至有玄武公司辦公樓的設計藍圖,他心想,“真不賴,不管他們的IT支援是誰,都不遜於我。”破城看到簡述檔案,玄武科技與福萊克斯公司通過隱秘的專線互動,從伊朗的萊頓醫療公司獲取新鮮的器官資源。隨後他轉向自己的工作站驗證資訊。
彷彿一記電流穿透了仍然隱隱作痛的身體,破城破口大罵,“該死,你們早就滲透了福萊克斯和萊頓醫療,然後把他們的服務器改造成蜜罐誘捕我,是嗎?我被老K給賣了。”
“算你聰明。”朱雀顯得有些得意,彷彿破城已經被牢牢控製在他們手心了。
這種被愚弄的憤怒很快被自己粗心的悔恨取代,繼而轉為道德上的刺痛,破城明白,他必須趟這攤渾水了。
“你有什麼想法嗎?我們需要你在今天之內成功入侵,取得帶有關鍵字‘厄裡斯計劃’的機密檔案。”青駒緊張之態初顯。
“等等,一天之內入侵玄武科技,我冇聽錯吧。”破城有些不敢相信,“玄武科技不僅有著絡夜城最豪華的寫字樓,也有著聯邦最高水準的安全防護水平。一般的APT(高級持續性威脅)攻擊至少要一個月才能滲透這樣的大公司,可現在你給我的時間還不到一天。”
“時間不等人,冇有的迴旋餘地。”青駒逐漸失去了友善的神色,“你最好馬上開始。”
“可是你們冇有對我坦誠,”破城也不讓分毫,“首先,為什麼找我?那個幫你們佈置蜜罐的黑客也完全有能力。而且竊取檔案的事情為什麼要急著在一天內完成。”
“玄武科技的業務遠冇有你想的這麼簡單,這份檔案是他們的罪證,我們必須力爭在三天後1314號議案在國會辯論前曝光它。”青駒嘗試壓抑自己的怒火,“至於我們這邊的黑客,他搞不定,明白了嗎,開始乾活吧。”
青駒提到的議案是授權采集全體公民DNA資訊數據庫的法案,破城明白這些議案總是打著維護社會治安的幌子,實際上都有不可告人的目的。至此,破城也想不到什麼托辭,命攥在彆人手心,隻能乖乖就範了。
“玄武科技,為您提供最先進的定製化基因診療方案。”網站廣告還真是刺眼,破城心想。但是他不得不承認玄武科技的網站整體製作精良,配色講究、內容明晰,透著莊嚴的科技感和生命的壓迫力,彷彿病人不用玄武的產品就冇法活了。網站本身並不複雜,冇有交易係統,隻有單純的文字和內容媒體。
破城很快就用一句話木馬繞過了應用fanghuoqiang。資訊保安領域有時候就和叢林一般殘酷,程式員辛辛苦苦敲了幾百萬行代碼,但是隻要其中幾行有漏洞,那麼用一句話的代碼就可以擊穿它。破城很快摸清了網站的架構,一台apache前端服務器掛著一個web應用集群,後麵連著一個的數據庫。入侵的過程不算輕鬆,破城小心翼翼地躲過了各種用於攻擊溯源的監控進程,摸清了各類日誌的存取方式,這樣自己就不可能被反追蹤了。
通過自己整合化的黑客軍火庫,破城很快就發現了一些平台軟件的漏洞。網站使用weblogic中間件,串聯前端應用和後端數據庫。這不是一個糟糕的產品,但是隻要是JAVA開發的,都有可能存在JAVA反序列化漏洞的隱患,一個菜鳥黑客如果獲得專門的工具也能攻破這樣的網站。不過玄武的中間件版本已經是穩定最新版,修複了這個漏洞。但是幸運的是對於weblogic產品,再怎麼修補也無濟於事,這就好比一座紙糊的房子,不管怎麼加固,它終究連一場雨也扛不住。在一頓忙乎後,破城成功攻破了中間件。雖然不久就獲得了網站控製權,但是接下去淨是原地打轉。儘管脫下了數據庫,但裡麵隻有一些無用的文字和媒體檔案,不比瀏覽網站看到的資訊更多。目前看來網站的DMZ區完全和內網隔離,有著嚴格的訪問控製策略,光憑這條線短時間是無法滲透進去了。他嘗試在龐雜的背景資料裡探尋蛛絲馬跡,同樣一無所獲。事實上,冇有接入點,再厲害的黑客也無能為力。
破城決定切換到間接路線戰術,從玄武科技的VPN線路搜尋漏洞。業務發達的公司必定有遠程辦公的需求,如果能突破VPN係統的保護罩,便可以直達辦公網。經過前期調查,玄武科技的IP地址池已經被青駒這幫人掌握,破城不多久就確定了玄武科技的VPN產品和接入IP。“該死!”破城心裡暗自罵道。這是貝塔公司的一套整體性的VPN解決方案,在用戶層需要繞過複雜密碼、簡訊認證甚至加密U盤的三重認證,在底層則隻能寄希望於頂級黑客的零日漏洞了。至今暗網上還冇有哪個大佬宣佈發現過貝塔產品的零日漏洞,破城的技術也不足以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發現有效的漏洞。
現在剩下的唯一接入點隻有公司郵箱了,但它依然是牢不可破。玄武科技使用阿爾法公司的雲郵箱,產品安全代碼迭代了十幾版,底層已經無懈可擊,破城嘗試批量暴力破解幾個已知的郵箱,但是冇有成功。後台係統有連續密碼錯誤嘗試限製,不適合暴力破解。這年頭很少有人會用暴力破解來對付一個高安全級彆係統,就算係統冇有連續錯誤輸入嘗試限製,那麼用再好的詞典,再好的硬體,破解一個10位的綜合密碼也需要至少一個月。
破城乾淨利落地宣佈失敗,“聽著,我認輸了,玄武科技無懈可擊,有錢就是好,什麼IT產品買的都是最好的。雖然搞定了網站,但也僅此而已了,連辦公網都進不了,更彆說核心區了。”
“我們不接受失敗。”青駒拎起破城的領口,“你知道多少人的生命安危取決於你。”
“彆生氣啊,技術手段行不通,我們就試試非技術手段,”破城挪開了青駒的雙手,“社會工程學。”
“聽說你是絡夜城最好的社會工程學家,和我們說說你的計劃吧。”朱雀又把破城按回椅子上。
“不敢當,不敢當,技術不夠,社工來湊。”破城說道,“一般來說,滲透入侵都是從易到難,而機密檔案甚至可能物理隔離,入侵不了玄武的網絡,我們就直接入侵玄武的大樓。”
“你是說我們用重火力打進去?”黑豹似乎聽懂什麼,頓時來了興趣。
“不不不,我們偷偷進去,黑客辦事第一條就是避免暴露,”破城差點要笑出來,“不過眼下我還需要填充一下武器庫。現在3點多了,我們睡一會,等到7點我去一趟影市,買點小玩意,然後琢磨一下具體入侵方案,如果一切順利10點多玄武科技上班時間我們就可以行動了。”
“什麼是影市?”青駒和朱雀齊聲問道。
“舊城區的影子市場,賣尋常雜貨,也會夾帶黑貨”,破城解釋道,“就好比你去買漫畫書老闆也會賣你小黃書。”
破城說完就爬上吊床倒頭就睡,把正在威脅他的那三個人晾在一邊,就連朱雀使勁搖他的背也全然不顧。那裡是他最舒適的港灣,即使他腦中波雲詭譎,外人也無從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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