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外壁凝結的白霜在雨水的衝刷下迅速融化,但那股刺骨的冰冷氣息依舊濃鬱。
車廂門被一把沉重的黃銅大鎖鎖住,上麵還殘留著微弱的淡金色禁錮能量。
凱因毫不猶豫,抽出精鋼短劍,灌注微量魔力於劍尖,對準鎖芯位置狠狠刺入、一攪。
“哢嚓!”
精密的鎖簧應聲而斷。
他猛地拉開沉重的車廂門。
一股比外麵雨夜更加刺骨的寒意混合著濃烈的黴味、汗味和某種…藥物混合的古怪氣味撲麵而來。
車廂內部空間狹小昏暗,隻在角落掛著一盞光線微弱的防風油燈。
借著昏黃的光線,凱因看清了裏麵的景象。
車廂兩側固定著簡陋的木凳。
三個瘦小的身影被粗糙的麻繩緊緊捆住手腳,蜷縮在冰冷的木板上。
他們看起來都隻有七八歲到十歲左右,兩男一女,穿著破爛的單衣,臉色蒼白如紙,眼神空洞麻木,彷彿早已失去了靈魂。
看到車門突然開啟,他們隻是本能地縮了縮身體,眼中沒有恐懼,隻有一片死寂的灰敗。
而在車廂最深處,靠近油燈的角落,一個身影吸引了凱因全部的注意。
那是一個小女孩。
看起來比另外三個孩子更小,約莫六七歲。
她有著一頭罕見的,如新雪般純淨的銀白色短發,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微弱的光澤。
一張小臉精緻得如同冰雪雕琢的娃娃,此刻卻毫無血色,嘴唇泛著病態的淡紫色。
她身上隻穿著一件單薄的、洗得發白的灰色亞麻長裙,赤著雙腳。
最觸目驚心的是她的狀態。
她沒有被捆綁,而是被塞在一個用粗鐵條焊接成的囚籠裏,囚籠冰冷刺骨,上麵同樣殘留著淡金色的禁錮符文。
小女孩蜷縮在冰冷的鐵籠底部,小小的身體無法控製地劇烈顫抖著,每一次顫抖都伴隨著一陣更加劇烈的寒氣爆發。
以她為中心,一層厚厚的、晶瑩的冰霜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鐵籠欄杆和車廂地板上蔓延、增厚,狹小的空間內溫度驟降,凱因撥出的氣息瞬間化作白霧。
她的雙眼緊閉,長長的銀白色睫毛上凝結著細小的冰晶,小小的眉頭痛苦地緊鎖著。
麵板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白色,體溫低得嚇人,代表生命力的乳白色光點源微弱到了極致,彷彿隨時會熄滅。
而那股狂暴失控的冰藍色能量風暴,正從她體內不受控製地瘋狂湧出,又被鐵籠上的禁錮符文強行壓製、反彈回體內,形成一種殘酷的內迴圈,不斷侵蝕著她本就脆弱不堪的生命本源。
“冰魔女,異端,救…救不活了……”一個被捆著的男孩似乎被寒氣刺激得清醒了一些,看著籠中的小女孩,麻木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恐懼,“騎士老爺…說…她快死了…要帶回裁判所…淨化…”
教廷他們不僅抓捕擁有特殊天賦的孩子,還用如此殘忍的方式禁錮、折磨,直至榨幹最後一點價值。
他不再猶豫,一步跨入冰冷刺骨的車廂。
無視那幾乎能將血液凍結的低溫,他伸出覆蓋著鏈甲的手,抓住那冰冷鐵籠的欄杆。
微量魔力灌注手臂,肌肉騰起。
“嘎吱…嘣!”
禁錮符文閃爍了一下,試圖抵抗,但在凱因恐怖的力量和微量魔力的雙重衝擊下,幾根粗鐵條被硬生生掰彎、扯斷。
凱因俯身,小心翼翼地將籠中那幾乎凍僵的小小身軀抱了出來。
入手冰冷刺骨,彷彿抱著一塊萬載寒冰。
女孩的身體僵硬而脆弱,微弱的呼吸幾乎感覺不到,銀白色的睫毛上冰晶凝結。
凱因立刻將她抱出車廂,冰冷的雨水打在她身上,卻似乎帶來了一絲微弱的刺激,女孩的身體劇烈地痙攣了一下。
必須立刻穩定她的狀態,狂暴的冰元素正在從內部摧毀她的生機。
凱因抱著女孩,快速退到路邊一處相對避雨的巨岩下。
他將女孩輕輕放在冰冷的岩石上,魔力軌跡視覺提升到極致,死死鎖定女孩體內那混亂狂暴的冰藍色能量風暴和微弱搖曳的生命火種。
硬碰硬壓製冰元素,隻會加速她的崩潰。
引導,同源引導。
冰元素是水元素的固態變體,本質同源。
凱因意念高度凝聚,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女孩近乎凍結的經脈。
他捕捉到一絲遊離在狂暴冰風暴邊緣、相對溫和的水元素魔力(來自空氣中彌漫的雨汽)。
他將這絲微弱的水元素魔力,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避開狂暴的冰風暴核心,緩緩注入女孩的心脈附近。
水,滋養萬物,潤物無聲。
這絲同源卻溫和的水元素魔力,滴落在女孩瀕臨凍結的心脈之上。
奇跡發生了。
女孩體內那狂暴肆虐的冰藍色風暴,似乎被這絲同源的溫和力量所吸引,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遲滯。
雖然依舊狂暴,但那種完全失控、瘋狂內耗的趨勢被稍稍打斷。
凱因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持續不斷地、極其小心地引導著更多的、空氣中遊離的水元素魔力(通過雨水和濕潤的空氣),化作涓涓細流,注入女孩心脈,護住那最後一點微弱的生機之火。
這個過程對精神力的消耗和操控精度要求極高,凱因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瞬間又被周圍的寒氣凍結成冰晶。
稍有不慎,便會引發冰元素更劇烈的反噬,徹底熄滅那點微弱的生命之火。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冰冷的雨水不斷落下,打在凱因和女孩身上。
終於,女孩僵硬冰冷的身體極其輕微地顫抖了一下,緊鎖的眉頭似乎舒展了一絲。
心脈處那微弱到極致的生命光點源,在溫和水元素的滋養下,雖然依舊微弱,卻不再瘋狂搖曳,而是穩定了下來。
她體內狂暴的冰元素風暴並未平息,但那種瘋狂侵蝕生機的內耗趨勢,被暫時遏製住了。
女孩長長的、凝結著冰晶的銀白色睫毛,極其微弱地顫動了一下。
然後,緩緩地、艱難地睜開了。
那是一雙……如同最純淨的極地冰湖般的眼眸,冰藍色,清澈見底,卻又帶著一種初生般的茫然和脆弱。
冰冷的雨水落在她蒼白的小臉上,順著精緻的輪廓滑落。
她的目光茫然地移動著,最終落在了近在咫尺的凱因臉上。
那張被雨水打濕、棱角分明、深陷眼窩中燃燒著冰冷火焰的臉龐。
凱因身上那強大的、冰冷的能量場,以及他為了維持引導而散發出的、混合著微量水元素的魔力波動,清晰地傳遞過來。
女孩冰藍色的眼眸中,茫然漸漸褪去一絲。
她似乎感覺到了,眼前這個人身上散發的氣息,雖然冰冷,卻並非那些用鐵籠囚禁她、用符文折磨她的騎士身上的那種殘忍和貪婪。
更關鍵的是,那股持續不斷注入她心脈的、溫和而純淨的水元素魔力,如同黑暗寒冬中唯一的光和暖,驅散著刺骨的冰冷和絕望。
一滴晶瑩的淚水,混合著冰冷的雨水,從她那冰藍色的眼眸中緩緩滑落。
淚水滑過蒼白冰冷的臉頰,在下頜處悄然凝結成了一顆小小的、剔透的冰珠,無聲地墜落,砸在冰冷的岩石上,碎成幾瓣微小的冰晶。
她看著凱因,小小的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麽,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但那冰藍色的眼眸深處,除了劫後餘生的脆弱,卻悄然滋生出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賴和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