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雅紀事 第4章

第4章 海鮮大排檔的煙火與“局外人”------------------------------------------，空氣中瀰漫著生蠔的腥鮮味、啤酒的麥芽香和炭火的煙火氣。“野路子”海鮮聚集地。塑料紅板凳擺滿了人行道，光著膀子的大漢踩著箱子吹瓶，劃拳聲、笑罵聲此起彼伏，喧囂得彷彿要把屋頂掀翻。，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穿了一條簡單的白色棉布裙和帆布鞋，頭髮也隨意地紮成了馬尾。但在周圍一片背心短褲的映襯下，她那張精緻白皙的臉和身上那股淡淡的書卷氣，依然讓她像個誤入江湖的公主，與這裡格格不入。“要不……我們還是換個地方吧？”蘇雅有些擔憂地看著林安，“這裡太吵了，而且環境好像不太衛生……”，她是怕林安的朋友們覺得她矯情，也怕自己給林安丟臉。“來都來了，怕什麼！”林安一把攬住她的肩膀，把她往人群裡帶，“這纔是青島的靈魂！那些高檔餐廳裡的海鮮，哪有這麼鮮？再說了——”，故意用一種痞氣的語調說：“我那些兄弟早就想見見傳說中的‘蘇大才女’了，你可不能慫。”，心裡的緊張消散了一些。“為了林安，我可以試試。” 她想。，正是她“更依賴”林安的證明。隻要和林安在一起，哪怕是泥潭，她也敢踩一腳。，坐著三個年輕男人。見到林安帶著個美女過來，頓時吹起了口哨。“喲！安哥！這誰啊？這麼正！”帶頭的大偉擠眉弄眼地喊道。，大大咧咧地招呼：“快坐快坐！這就是蘇雅吧？安哥天天唸叨的那個學霸妹妹？”，禮貌地打招呼：“你們好，我是蘇雅。”

“什麼妹妹啊，”大偉壞笑著給蘇雅倒了一杯紮啤，“安哥，你這藏得夠深啊。這分明是嫂子嘛！來來來，嫂子，第一杯必須乾了！”

“嫂子”兩個字一出，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秒。

蘇雅的臉瞬間紅透了，像熟透的番茄。她下意識地看向林安，眼神裡帶著一絲慌亂，又藏著一絲隱秘的期待。她冇有反駁，隻是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如果是真的……好像也不錯？ 這個念頭在她腦海裡一閃而過，快得連她自己都抓不住。

然而，預想中林安的玩笑或默認並冇有出現。

林安的表情僵了一下，隨即迅速換上了一副漫不經心的笑臉。她一把奪過蘇雅麵前的酒杯，重重地頓在桌上，聲音比平時高了幾分，帶著刻意偽裝的粗魯：

“瞎叫喚什麼呢！那是老子鐵哥們！再亂喊，滾蛋！”

她的語氣很重，甚至帶著一絲不耐煩。

大偉和阿強愣了一下，麵麵相覷：“哎喲，安哥，開個玩笑嘛，至於這麼嚴肅？”

林安冇理會他們，轉頭看向蘇雅，眼神卻有些躲閃，不敢直視蘇雅那雙受傷的眼睛：

“彆理他們，這群人喝多了就嘴欠。你喝果汁就行，彆喝酒。”

蘇雅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鐵哥們？

剛纔在圖書館，在海邊，那種曖昧的氛圍，那種“隻有我們兩個人”的默契，難道隻是自己的錯覺嗎？

林安那句急切的撇清，像一盆冷水，兜頭澆滅了她心頭剛剛燃起的小火苗。

她低下頭，輕聲說：“嗯，我知道了。”

那一刻，她覺得自己像個闖入彆人領地的局外人。

酒過三巡，桌上的貝殼堆成了小山。

林安為了掩飾尷尬，不停地給蘇雅剝蝦、挑蟹肉，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她把剝好的肉放進蘇雅碗裡，嘴上卻說著：“多吃點，看你瘦的，風一吹就倒，到時候還得我揹你。”

語氣輕鬆，卻透著一股疏離的客氣。

蘇雅看著碗裡堆成小山的蝦肉，心裡五味雜陳。

林安明明那麼細心，記得她不吃薑，記得她喜歡蘸醋，可為什麼眼神卻那麼冷？

“林安，”蘇雅忍不住小聲問，“你是不是……不想讓彆人誤會我們？”

林安剝蝦的手頓住了。

尖銳的蝦殼刺破了指尖，滲出一絲血珠，她卻像感覺不到疼。

她抬起頭，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誤會什麼？咱們本來就是好朋友啊。難道你不希望彆人這麼看？”

這句話是個陷阱。如果蘇雅說“希望”，就顯得她不矜持；如果說“不希望”，又否定了兩人的關係。

蘇雅咬了咬嘴唇，眼眶微微發紅：“我冇那個意思……我隻是覺得，你剛纔太凶了。”

就在這時，蘇雅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

螢幕上跳動著“陳默學長”的名字。

原本嘈雜的桌邊瞬間安靜了下來。大偉和阿強識趣地閉上了嘴，眼神裡帶著幾分玩味和同情。

蘇雅猶豫了一下，還是接起了電話：“喂，陳學長……”

“蘇雅，你在哪呢？我看你朋友圈定位在老街區？”陳默的聲音溫潤如玉，透過聽筒傳出來，在這個充滿油煙味的環境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那邊環境太亂了，女孩子不安全。要不要我去接你？正好我有幾張關於索邦大學的內部資料想給你看看。”

“不用了學長，我和朋友在一起……很安全。”蘇雅小聲解釋，眼神卻不自覺地飄向林安。

“朋友？是林安吧？”陳默笑了笑，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優越感，“替我問她好。不過蘇雅，下週的模擬麵試很重要，你還是早點回去準備一下。有些場合，畢竟不適合談正事。”

這句話看似關心，實則是在貶低林安所在的圈子——“不適合談正事”=“低級”、“浪費時間”。

掛斷電話，蘇雅覺得周圍的喧囂聲突然變得遙遠了。

她看到林安低著頭，專注地擦著手上的油漬，彷彿剛纔的電話與她無關。但蘇雅敏銳地捕捉到，林安擦手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用力，指節都泛白了。

那是自卑被刺痛後的防禦機製。

“你要不……先回去吧？”林安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陳學長說得對，這裡太亂了，不適合你。彆耽誤了你的‘正事’。”

她特意加重了“正事”兩個字，帶著自嘲和酸意。

蘇雅難以置信地看著她：“林安，你什麼意思？是你帶我來的，現在又要趕我走？”

“我是為你好！”林安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你看看這裡，看看我這些朋友，再看看你！我們本來就不是一路人！你有你的前程，我有我的爛泥潭，彆硬湊在一起了！”

這話太重了。

蘇雅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她冇想到，那個曾經說要“帶她逃跑”、要“做她退路”的人，此刻卻親手把她推向了遠方。

“林安，”蘇雅的聲音顫抖著，“在你眼裡，我就是這麼勢利的人嗎？你覺得我會嫌棄你？”

“不是你覺得，是事實！”林安狠下心，彆過臉不去看她，“快走吧，彆讓我難做。”

蘇雅死死盯著林安的側臉，看了很久。

最終，她擦乾眼淚，拿起包，深深看了林安一眼：“好，我走。林安，希望你以後……不要後悔。”

說完，她轉身衝出了大排檔，消失在夜色中。

蘇雅走後，大排檔恢複了喧囂，但林安這一桌卻死氣沉沉。

大偉忍不住罵道：“安哥，你發什麼神經啊！人家姑娘多好，你非要把人氣走！”

“閉嘴。”林安煩躁地踢了一腳桌子，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點燃。

煙霧繚繞中，她的眼神逐漸黯淡下來，露出了雙子座夜晚特有的脆弱和痛苦。

“你們不懂……”林安吸了一口煙，聲音輕得像歎息，“陳默能給她最好的未來，能帶她去法國，去巴黎。我能給她什麼？帶她吃路邊攤？陪她在泥坑裡打滾？”

她看著指尖明滅的煙火，想起了蘇雅剛纔含淚的眼睛，心像被刀割一樣疼。

“我越是喜歡她，就越不能耽誤她。”

“讓她恨我，總比讓她跟著我受苦強。”

夜深了，海風變得涼颼颼的。

林安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手機螢幕亮了又滅。

微信對話框裡，蘇雅發來了一條訊息：“今天我很開心，謝謝你帶我體驗不一樣的生活。但如果你真的想推開我，那你成功了。我累了，晚安。”

林安看著這條訊息，手指懸在鍵盤上許久，最終隻回了一個字：

“嗯。”

放下手機，她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蘇雅，對不起。等我變得足夠好，好到能配得上你的時候，我再去找你。如果那時候你還在的話……”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蘇雅抱著膝蓋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繁華的燈火，心裡空蕩蕩的。

她第一次發現，原來依賴一個人是會上癮的，而當這個人突然抽身離去時，那種戒斷反應，竟如此撕心裂肺。

“林安，你到底在怕什麼？”

她在日記本上寫下這一行字，筆尖劃破了紙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