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雅紀事 第3章

第3章 圖書館的悶雷與海邊的浪------------------------------------------，空氣沉悶得彷彿凝固了。“吱呀吱呀”地轉著，攪動著滿室的書卷氣和焦慮。窗外，烏雲壓得很低，一場夏季的雷暴雨蓄勢待發。，麵前攤開著五版不同思路的個人陳述草稿。她的筆尖在紙上無意識地畫著圈，眉頭鎖成了一個解不開的結。“不對……這個開頭太俗套了。”“可是如果寫童年，會不會顯得太幼稚？陳學長說招生官喜歡有深度的……”“到底選哪個？選A怕不夠獨特，選B怕邏輯不強……”。她在完美主義的陷阱裡越陷越深，呼吸都開始變得急促。旁邊的參考書堆得像座小山，把她整個人埋在裡麵，隻露出一張蒼白又無助的臉。，手裡轉著一支黑色中性筆。她其實早就看完了自己的物理習題集，餘光卻一直鎖定在蘇雅身上。，和那雙逐漸失去光彩的眼睛，林安心裡的那根弦“崩”地斷了。：陳默學長昨天發來的一封長達兩千字的修改意見郵件，句句犀利，雖然專業，卻把蘇雅的自信打擊得粉碎。“蘇雅。”林安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眼神迷茫：“啊？怎麼了？我是不是吵到你了？我再想想，馬上就好……”“彆想了。”林安“啪”地合上自己的筆記本，站起身，“你的腦子已經過熱死機了。再寫下去，寫出來的東西也是垃圾。”“可是……”蘇雅慌亂地想要按住草稿紙，“陳學長說今天必須定稿……”“陳學長又不在這裡。”林安繞過桌子，直接伸手抽走了蘇雅手裡的筆，塞進筆袋裡，“而且，他不懂你。他隻知道什麼是‘完美的文書’，不知道什麼是‘蘇雅’。”

蘇雅愣住了。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在推著她走，告訴她要快、要好、要完美。隻有林安，會在這個時候強行讓她停下來。

這種被“霸道”保護的感覺，讓蘇雅心裡某處柔軟的地方塌陷了一塊。

“那……怎麼辦？”蘇雅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慣性的依賴，“我不寫，會更焦慮。”

“那就換個地方焦慮。”林安一把抓起蘇雅的手腕，力道堅定而溫暖，“走，帶你去個地方。今天這破天氣，適合發瘋，不適合讀書。”

兩人衝出圖書館時，第一滴雨正好砸在蘇雅的鼻尖上。

緊接著，豆大的雨點傾盆而下。

“去哪啊？下雨了！”蘇雅被林安拉著在雨中奔跑，裙襬濺上了泥點，她卻奇蹟般地冇有生氣，反而覺得心跳得很快。

“去海邊！”林安回頭大喊，雨水打濕了她的短髮，貼在額頭上，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石老人！今天浪大，正好把你腦子裡的水都甩乾！”

蘇雅瞪大了眼睛：“衝浪？我不會！而且我冇帶泳衣！”

“我有備用板！泳衣去那邊租！快點，趁雨還冇徹底下大！”林安不由分說，拉著她跳上了一輛剛好路過的出租車。

車廂裡，暖氣開得很足。蘇雅渾身濕漉漉的，有些狼狽地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

“林安，我們這樣……是不是太任性了？”蘇雅小聲問，心裡的焦慮並冇有完全消散，但多了一絲異樣的興奮。

林安側過頭，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壞笑：“蘇雅同學，你今年十八歲，不是八十歲。偶爾任性一次，天塌不下來。再說了——”

她頓了頓，聲音忽然輕柔下來：“天塌下來，有我頂著呢。你怕什麼？”

“有我頂著呢。”

這句話像一顆定心丸，瞬間撫平了蘇雅所有的不安。

蘇雅看著林安英氣的側臉，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以前遇到困難，她也會找林安幫忙，那是出於習慣，覺得林安“好用”、“靠譜”。

但此刻，在被全世界推著走的窒息感中，林安是唯一一個願意帶她“逃跑”的人。

這種依賴，似乎變得不一樣了。不再是“你需要幫我解決問題”，而是“隻要你在，我就有勇氣麵對一切”。

原來，我比以前更依賴她了。 蘇雅在心裡默默想，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衣角。

石老人海水浴場，風雨交加。

平日裡熙攘的遊客早已散儘，隻有幾個專業的衝浪者在遠處挑戰巨浪。灰黑色的海麵翻滾著白色的泡沫，吼聲震天。

“怕嗎？”林安換好了潛水服，抱著兩塊衝浪板站在岸邊，回頭問蘇雅。

蘇雅穿著借來的保守型長袖泳衣，看著洶湧的海浪，本能地想退縮：“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

林安走過來，冇有說話，隻是伸出手，掌心向上，靜靜地看著她。

“信我嗎？”她隻問了這三個字。

蘇雅看著那隻手。那隻手修長、有力，指節分明，曾經無數次幫她提過重物、修過自行車、在黑暗中牽過她。

她深吸一口氣，把手放了上去。

“信。”

海水的冰冷瞬間包裹了全身，但林安掌心的溫度卻源源不斷地傳來。

“聽著，”林安的聲音在海浪聲中依然清晰，帶著理科生特有的條理，“彆想著控製浪，你要順著它。重心壓低，眼睛看前方，不要看腳。就像你做選擇題一樣，排除掉錯誤的選項，剩下的那個直覺，就是對的。”

第一次嘗試，蘇雅剛站起來就被浪打翻，鹹澀的海水灌進鼻腔。

“咳咳……”她慌亂地撲騰。

一隻有力的手臂立刻攬住了她的腰，將她穩穩托出水麵。

“冇事吧？”林安的臉近在咫尺，眼神裡冇有一絲不耐煩，隻有滿滿的關切和細心，“嗆到了？深呼吸，慢慢來。”

那種細緻入微的照顧，讓蘇雅鼻頭一酸。如果是陳學長，大概會先分析她動作的錯誤之處吧？而林安，首先關心的是她疼不疼。

“再來。”蘇雅抹了一把臉，眼神變得堅定。

第二次，第三次……

當蘇雅終於顫巍巍地在板上站立，順著浪花滑行了十幾米時，她興奮地回頭大喊：“林安！你看！我做到了！”

那一刻，風雨似乎都停了。她的世界裡隻剩下身後那片海，和眼前那個為她鼓掌的人。

林安站在齊腰深的海裡，看著陽光下閃閃發光的蘇雅，心臟劇烈地跳動著。

“隻要你開心，讓我做什麼都行。”

她笑著豎起大拇指，大聲迴應：“厲害啊蘇同學！我就說你冇問題！”

玩累了，兩人坐在沙灘邊的防波堤上，喝著熱薑茶。

雨已經停了，天邊掛起了一道絢麗的彩虹，橫跨在海麵上。

蘇雅裹著林安的大外套，頭髮還在滴水，臉上卻洋溢著前所未有的輕鬆。

“剛纔在水裡的時候，我真的什麼都不想了。”蘇雅輕聲說，轉頭看向林安，“連陳學長的郵件、父母的期待，全都忘了。隻覺得……活著真好。”

林安側頭看著她，眼神溫柔得像這片雨後的海：“以後要是再覺得累，就告訴我。我隨時帶你來‘逃課’。”

“林安，”蘇雅忽然伸出手，輕輕碰了碰林安的手背，“謝謝你。真的。”

她的手很涼，但觸碰的瞬間，兩人都感覺到了一股電流。

蘇雅心裡那個模糊的影子漸漸清晰起來：為什麼每次最脆弱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總是她？為什麼隻有在她麵前，我纔敢做回那個不完美的自己？

這種依賴，早已超越了友誼的界限，隻是她自己還未察覺。

林安感受到手背的溫度，心裡一陣悸動，想要反手握上去，卻又在半空中停住。

她想起了陳學長，想起了兩家人對蘇雅的期望，想起了自己那個並不富裕的家境。

“不能貪心。” 她在心裡警告自己。

於是，她裝作若無其事地拿起薑茶喝了一口，掩飾性地笑道：“謝什麼，我是你兄弟嘛。兄弟有難，兩肋插刀，何況是陪玩。”

“兄弟……”蘇雅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但很快又被笑容掩蓋，“嗯，最好的兄弟。”

夕陽西下，兩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回家的路上，蘇雅坐在林安山地車的後座上，雙手緊緊環著林安的腰，臉頰貼在那件帶著海水味道的背上。

她在心裡悄悄寫下日記：

“2017年8月5日，大雨，衝浪。林安帶我逃了一次課。我發現，好像比以前更依賴她了。這種感覺，有點危險，又有點……讓人上癮。”

而騎車的林安，感受著腰間那雙收緊的手臂，嘴角揚起一抹苦澀又甜蜜的笑。

“蘇雅，隻要你還需要我，我就永遠是你的退路。哪怕……隻能以兄弟的名義。”

海風吹過，帶走了夏日的燥熱，卻吹不散兩人心中悄然滋長的曖昧與隱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