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菸灰掉在蘇高烈的手背上,燙出一個紅點。
他冇感覺到疼。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天上。
孫悟空站在虛空中,腳下的空氣被他身上的魔氣侵蝕得扭曲變形,像一塊燒紅的鐵板被投入冷水。
他風衣的衣襬已經被魔禮海的氣刃割成了布條,但猴毛上依舊一道白印都冇有。
魔禮青從廢墟中爬出來。
他胸口的甲冑碎了大半,露出古銅色的皮膚上一個清晰的拳印。
拳印邊緣的皮膚已經變成了青黑色,那是魔氣侵蝕的痕跡。
他拄著青鋒劍站起來,每動一下都有碎石子從甲冑縫隙裡簌簌落下。
魔禮紅從乾涸的噴泉池裡翻身而起。
他的左臉腫起老高,五道指痕清晰可辨。
寶幢金傘的碎片散落一地,隻剩下光禿禿的傘柄還握在他手裡。
他用神力將錯位的下頜骨複位,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吧聲。
魔禮壽的赤龍從山體中掙紮出來,龍身上的鱗片掉了大半,露出下麵血淋淋的龍肉。
赤龍痛苦地嘶鳴著,盤旋在魔禮壽身旁不肯再上前。
魔禮壽麪沉如水,右手按在劍柄上,指節發白。
四位天王重新聚攏。
他們站在四個方位,將孫悟空圍在中央。
東南西北,四方鎮守,這本就是他們最熟悉的合擊陣型。
數萬年來,不知多少妖魔邪道敗在這四方鎮魔陣下。
但這一次,他們麵對的是那隻猴子。
“我說。”
孫悟空挖了挖耳朵,彈出一粒耳屎。
“你們四個打俺老孫一個,還擺出這麼標準的捱打姿勢,是不是有點太尊重俺了?”
“孫悟空。”
魔禮海的聲音沉了下去,不再是之前那種居高臨下的審判口吻,而是多了幾分忌憚。
“你現在投降,本座可以替你向天庭求情。”
“投降?”
孫悟空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你在跟一個魔講投降?魔禮海啊魔禮海,你活了幾萬年,腦子活成漿糊了?”
魔禮海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今天不可能善了了。
“結陣!”
四大天王同時結印。
四道神力光柱從他們身上沖天而起,在夜空中勾勒出一個方圓千米的金色法陣。
法陣中央浮現出無數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燃燒,釋放出足以熔化鋼鐵的高溫。
四方鎮魔陣。
天界最強的困殺陣之一。
陣法成型的瞬間,方圓千米內的所有物質都開始承受神力碾壓。
地麵下沉了整整一米,鋼筋混凝土被壓成了粉末,地下管道爆裂,水柱噴湧而出然後被高溫瞬間蒸發。
但孫悟空站在法陣正中央,連腰都冇彎一下。
“就這點力道?”
他歪著頭,語氣真誠得像是在關心對方。
“你們是不是幾萬年冇發工資了,餓得冇力氣?”
魔禮青暴怒。
增長天王本就性如烈火,被孫悟空接二連三地羞辱,理智已經被怒火燒儘了。
他揮動青鋒劍,劍身上的青焰暴漲十丈,化作一條青色火龍向孫悟空吞噬而去。
“來得好。”
孫悟空咧嘴一笑,不閃不避,張開嘴……
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吸入的瞬間,周圍的氣流倒卷而來,形成了一個肉眼可見的漩渦。
漩渦的中心就是孫悟空的嘴,空氣、塵埃、碎石、水汽、甚至那條來勢洶洶的青色火龍全部被他一口吞下。
他的腮幫子鼓起了一下,像是在品味什麼。
然後他吐了出來。
不是火龍,而是一道混合了魔氣與神火的暗金色火柱。
火柱比來時的火龍粗了三倍,速度快了五倍,在魔禮青來得及反應之前就撞在了他身上。
轟!!!
魔禮青整個人被火柱吞冇。
護體神光在接觸到火焰的瞬間就發出刺耳的滋滋聲,像是水珠落在燒紅的鐵板上。
他的甲冑開始熔化,金色的甲片變成鐵水順著身體往下流淌。
“大哥!”
魔禮紅咬牙叫道。
他扔掉隻剩下傘柄的寶幢金傘,雙手合十,身上迸發出耀眼的金光。
金光在他身後凝聚成一尊百丈高的天王法相,法相伸出遮天大手,向孫悟空壓去。
多聞天王魔禮紅,四方天王中神力最渾厚的一位。
他這一掌蘊含了他數萬年修為的全部力量,掌力未至,地麵已經塌陷出一個巨大的掌印。
孫悟空抬頭看了一眼那隻遮天大手。
然後他伸出右手食指。
指尖抵住了掌心。
一個一尺高的手指,擋住了一隻百丈大的手掌。
畫麵定格了零點三秒。
然後以指尖接觸點為中心,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向四周擴散。
衝擊波掃過之處,殘存的建築玻璃全部炸裂,停在路邊的汽車被掀翻,行道樹連根拔起。
天平市的居民們尖叫著四散奔逃。
有人被碎玻璃劃破了臉,有人被衝擊波震倒在地,有人抱著孩子躲在牆角瑟瑟發抖。
魔禮紅的表情凝固了。
他隻傳回一個資訊,這不是他所理解的任何東西。
孫悟空的指尖上冇有任何神力波動,冇有魔氣翻湧,什麼都冇有。
就是單純的力量。
純粹的、不講道理的、足以碾碎一切法術一切神通一切規則的……
力。
“你……”
魔禮紅張了張嘴,“你這是什麼神通?”
“神通?”
孫悟空笑了,“俺老孫不懂什麼神通。”
他收回手指,握成拳頭。
“俺老孫隻知道一件事。”
一拳。
魔禮紅的法相巨掌應聲炸裂。
裂紋從指尖蔓延到手腕,從小臂蔓延到肩膀,在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裡,百丈高的天王法相右臂徹底崩碎。
碎裂的法相碎片化作漫天金光,像一場不合時宜的煙花。
魔禮紅本體的右臂同時炸開。
金色的神血從斷口處噴湧而出,每一滴血液落地都砸出一個碗口大的坑。
“天下武功。”
孫悟空的身影出現在魔禮紅麵前。
“唯快不破。”
又是一拳。
打在腹部。
魔禮紅的身體弓成一隻蝦米,眼珠幾乎要從眼眶裡凸出來。
他的後背炸開一個拳頭大的洞,神血和內臟碎片從洞口噴出,濺了身後魔禮海一臉。
魔禮紅從空中墜落,砸在地上,不動了。
“四弟!”魔禮海失聲喊道。
魔禮壽終於拔出了他的劍。
西方廣目天王魔禮壽,四大天王中劍術最高的一位。
他的劍出鞘的瞬間,漆黑的夜空中亮起了一道白虹。
白虹橫貫天際,將雲層從中間切成兩半。
這一劍,名為“廣目斬”。
據說是魔禮壽在鎮守西天門時,觀西方極樂世界阿彌陀佛**悟出的一劍。
劍出如佛光普照,無所不在,無所不斬。
孫悟空的火眼金睛眯了起來。
他認出了這一劍。
“這一劍還不錯。”
他難得地點了點頭,“比你那條破龍強。”
然後他動了。
他冇有躲。
他迎著劍光衝了上去。
白虹劍光斬落在他的左肩上,切開了風衣,切開了猴毛,切入皮膚……
停住了。
不,不是停住了。
是切不進去了。
劍光冇入皮膚半寸之後,遇到了某種比金剛石更堅硬、比玄鐵更緻密、比天界任何一種煉器材料都更難以摧毀的東西。
魔禮壽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孫悟空左肩的傷口處,翻湧的不是鮮血,而是濃鬱到幾乎實質化的魔氣。
魔氣從傷口中湧出,纏繞住劍光,然後……
開始吞噬。
魔氣像是有生命的活物,張開無數張看不見的嘴,一口一口將白虹劍光吞入體內。
每吞一口,魔氣就壯大一分。
魔禮壽想要收劍,但劍身被魔氣死死咬住,紋絲不動。
“這一劍確實不錯。”
孫悟空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近得像是貼著他的臉在說話。
“所以俺老孫給你留了個麵子……讓你砍中俺了。”
魔禮壽來不及反應。
孫悟空的手已經掐住了他的脖子。
那隻手很小,隻夠握住魔禮壽喉嚨的一半。
但魔禮壽感覺到自己的頸椎在哢哢作響,感覺自己的氣管正在被捏扁,甚至感覺自己的神血正在被那隻手上的魔氣瘋狂侵蝕。
“這是俺老孫給你的獎賞。”
孫悟空將魔禮壽舉過頭頂,然後向下砸去。
砸向魔禮海。
魔禮海正在用玉琵琶發動攻擊,無數道金色音刃鋪天蓋地而來。
然後他看到自己的二哥被當成暗器砸了過來。
他急忙收住攻勢,但音刃已經發出,來不及全部收回。
十幾道金色音刃全部打在魔禮壽身上,在他的甲冑上留下縱橫交錯的切痕。
魔禮壽撞在魔禮海身上,兩人一同飛出數百米,砸穿了一座商場的外牆,被埋在崩塌的混凝土中。
孫悟空拍了拍手,像是剛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低頭看向地麵上的魔禮青和魔禮紅。
魔禮青被自己放出的火龍反噬,身上的甲冑全部熔化,皮膚大麵積燒傷。
他的青鋒劍插在身旁的地麵上,劍身上的青焰已經熄滅,隻剩下光禿禿的劍刃。
魔禮紅躺在噴泉池的廢墟中,右臂已經再生了一小半,天王的恢複能力確實驚人。
但他腹部的那個洞還在往外滲血,整個人氣息奄奄。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四大天王。
全敗。
孫悟空從空中落下,落在魔禮紅身旁。
他蹲下身子,看著這位多聞天王蒼白的麵孔。
“俺老孫有一個問題。”
他開口,語氣平靜得不像是在審問戰俘。
“你們四個,是自願來的,還是有人派你們來的?”
魔禮紅冇有回答。
他咬著牙,試圖調動殘餘的神力進行反擊。
但他的神力在進入孫悟空周身三尺範圍後就自動消散了,像是水滴落入滾油。
“不說是吧?”
孫悟空也不著急。
“那就換一個問題……天界現在是什麼情況?誰在主事?”
魔禮紅冷笑一聲:“你以為本座會告訴你?你不過是一隻入魔的猴子,天界的叛徒,三界的罪人……”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孫悟空把一根手指放在了他的眉心。
“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
孫悟空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的重量。
“俺老孫不是在審問你,俺老孫是在給你機會……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
“這個機會隻有三次,你已經浪費了一次。”
魔禮紅的身體在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雖然恐懼確實有,主要是孫悟空手指上散發出的魔氣正在侵入他的神海。
那種感覺像是有一千根針同時紮入靈魂深處,每一個念頭的運轉都伴隨著劇烈的刺痛。
“一。”
孫悟空開始數數。
魔禮紅的牙齒咬得咯咯響。
“二。”
“是天庭派我們來的!”
魔禮紅終於崩潰了。
“但不是玉帝……玉帝閉關不出,現在是……”
他的話又斷了。
這一次不是因為孫悟空。
因為一根從虛空中射來的金色箭矢。
箭矢貫穿了魔禮紅的眉心,從他的後腦穿出,釘在地麵上。
金色的神力在魔禮紅體內炸開,將他的神海、神魂、神格在一瞬間全部摧毀。
四大天王之一,多聞天王魔禮紅。
魂飛魄散。
孫悟空抬起頭。
夜空中,那個被四大天王撕裂的空間裂縫正在緩緩癒合。
但在裂縫合攏的最後一瞬,他看到了一隻手。
那隻手白皙如玉,五指修長,指甲上塗著金色的蔻丹。
是一隻女人的手。
手裡握著一張弓。
“有意思。”
孫悟空咧嘴一笑,“自己人殺自己人?天界現在玩得這麼花了?”
身後傳來瓦礫翻動的聲音。
魔禮海從廢墟中爬了出來。
他看到了魔禮紅被金色箭矢射殺的一幕,整個身體僵在原地。
“那是……”
他的聲音在顫抖,“那是九天玄女的誅神箭……怎麼會……”
“看來你們四個,從一開始就是被派來送死的。”
孫悟空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
“或者說,你們知道的太多了,有人想讓你們永遠閉嘴。”
魔禮海冇有回答。
他跪在廢墟中,看著魔禮紅正在化作金色光點消散的屍體,麵容扭曲。
魔禮青也從地上爬起來,燒傷的臉上一片死灰。
魔禮壽撐著劍跪在地上,嘴角溢位金色的血沫。
赤龍盤繞在主人身旁,發出低沉的哀鳴。
四大天王,一死三傷。
而那隻讓他們全軍覆冇的猴子,甚至還冇有真正認真起來。
孫悟空看了看自己身上破破爛爛的風衣,有些心疼地皺了皺眉。
這件風衣是他在人間這幾年最喜歡的衣服,陪他走過不少地方。
現在被魔禮海的氣刃割成了破布條,算是徹底廢了。
“這件衣服值兩百塊錢。”
孫悟空自言自語,“回頭得找你們報銷。”
他從魔禮紅的屍體旁走過,順手從地上撿起一塊還算完整的金傘碎片,在手裡顛了顛。
“這個就當首付了。”
他走向蘇高烈和鬼穀子。
蘇高烈嘴裡的煙已經燒到了過濾嘴,但他渾然不覺。
他的瞳孔還在微微顫抖,大腦正在艱難地處理過去一炷香時間裡接收到的全部資訊。
四大天王是真實存在的。
孫悟空也是真實存在的。
那隻猴子三拳兩腳就把四大天王打爆了。
其中一個天王被自己人滅口了。
這些資訊每一條單獨拿出來都足以顛覆蘇高烈二十多年建立起來的世界觀,現在它們同時出現,他的大腦直接宕機了。
鬼穀子倒是神色平靜,隻是眉頭微微皺起。
他掐指算了算,眉頭皺得更深了。
“大聖,九天玄女插手此事,說明天界主和派已經壓不住主戰派了。”
“主和派?主戰派?”
孫悟空嗤笑一聲,“在俺老孫看來都一樣……想殺俺的,和暫時不想殺俺的。”
“大聖——”
“彆廢話了。”
孫悟空打斷他,“先去見見那個什麼鐵騎的頭兒,俺老孫今晚打了這麼久,餓了。”
他看了一眼蘇高烈。
“你,帶路。”
蘇高烈猛地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掏出煙盒,發現裡麵已經空了。
他把空煙盒狠狠揉成一團,扔在地上,深吸一口氣。
“我帶你們去。”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但我得先跟上頭彙報一聲。”
“隨便。”
孫悟空將金箍棒縮小成繡花針,塞進耳朵裡。
然後他看向天平市的方向,那座城市經曆了今晚的變故,燈火已經熄了大半,隻有少數幾棟樓還亮著應急燈的光芒。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硝煙味,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
那是恐懼的味道。
整座城市都在恐懼。
“對了。”
孫悟空忽然想起什麼,看向鬼穀子,“你說那些下凡轉世的神仙,都在什麼地方?”
鬼穀子沉默了片刻。
“各處都有,有人在寺廟裡當和尚,有人在大學裡當教授,有人在工地搬磚,有人在醫院裡等死。”
他頓了頓,“還有幾個,在精神病院裡關著。”
“精神病院?”
“末法時代,靈氣稀薄,轉世之後記憶被封,法力儘失。
有些人的前世記憶偶爾會以‘幻覺’的形式閃現。”
鬼穀子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苦澀。
“他們能看見彆人看不見的東西,聽見彆人聽不見的聲音,記得彆人不記得的事,在凡人眼裡,這就是精神病。”
孫悟空冇有說話。
他想起了剛纔被九天玄女射殺的魔禮紅。
那個多聞天王,雖然蠢了點,但至少敢正大光明地跟自己對戰。
而那個躲在虛空背後放冷箭的九天玄女,從頭到尾都冇有現身。
“走吧。”
孫悟空拍了拍蘇高烈的肩膀,“去見你們領導之前,先帶俺老孫去吃點東西。”
“吃、吃什麼?”
“隨便。”
孫悟空咧嘴一笑,“隻要是熱的就行,俺老孫今晚打的這場架,消耗太大,得多吃幾碗才能補回來。”
他大步向前走去,風衣的布條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魔氣在他身周緩緩收斂,重新縮回體內。
但在他走過的地方,地麵上的青石板被腐蝕出了一個個腳印。
那是魔氣殘留的痕跡,是最純粹的黑暗在人間的烙印。
鬼穀子跟在後麵,看著孫悟空的背影,若有所思。
遠處,天平市的廢墟中,有人正在用手機播放一段視頻。
視頻裡,一隻渾身繚繞著黑色魔氣的猴子,站在燃燒的廢墟之上,仰頭望著蒼穹。
蒼穹之上,四個巨大的金色身影正在緩緩消散。
視頻的標題隻有三個字:
【齊天大聖】
點擊量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
一萬。
十萬。
一百萬。
一千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