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靜言去找老周。
星期三,城隍廟。
老周的修鞋攤子還在老地方,但人不在。縫鞋機收起來了,工具箱也收起來了。隻有一個小凳子,倒扣在地上。
她蹲下來,假裝係鞋帶。凳子底下壓著一張紙條,用石頭壓著。她抽出來,展開。
上麵隻有幾個字:“風聲緊,暫停聯絡。等通知。”她把紙條揉成團,塞進嘴裡,嚥下去。
紙團很小,有點乾,嚥下去的時候喉嚨卡了一下。她站起來,走了。
回到財政局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她坐在辦公室裡,盯著窗外。
梧桐樹的枝丫還是光禿禿的,在風裡輕輕搖晃。
老周失聯了,風聲緊,她不知道是什麼風聲。
也許是渡邊在查,也許是別的什麼。她隻知道一件事:從現在起,她是一個人。沒有上線,沒有下線,沒有組織。隻有她自己。
她閉上眼睛。蘇曼君的話在腦子裡轉。“軍統負責策反日軍內部人員,獲取行動計劃、執行時間、負責人名單。你們負責獲取經濟資料。”她需要向上級請示。
但老周失聯了。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聯絡上他。
也許明天,也許下個星期,也許永遠不會。她不能等。金百合計劃不等人。她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街上的人來來往往,撐著傘,腳步匆匆。沒有人注意到她。她站在那裡,站了很久。
然後她做了一個決定。在聯絡上老周之前,她先查。查到什麼算什麼。等聯絡上了,再彙報。
她不知道這個決定對不對。但她知道,她不能什麼都不做。
那天下午,沈靜言去顧明慎辦公室送檔案。他不在。
她把檔案放在桌上,轉身要走。然後她看到了那個保險櫃。
深灰色的,半人高。密碼她知道。她站在那裡,看了三秒。然後她走過去,蹲下來。她的手放在密碼鎖上,撥了那六個數字。400315。鎖開了。
她拉開櫃門。裡麵和上次一樣——資料夾、鐵盒、布包。她把資料夾取出來,開啟。“杉計劃”的完整方案。
她翻到最後一頁,上麵寫著:“第一階段:上海。第二階段:南京、武漢、天津、廣州。執行時間:第一階段1945年3月,第二階段1945年5月至8月。”和蘇曼君說的一樣。
上海是試點。如果上海成功了,他們會推到其他城市。她合上資料夾,放回去。關上櫃門,擰亂密碼鎖。站起來。
她站在辦公室裡,看著那個保險櫃。蘇曼君沒有騙她。
金百合計劃不隻是上海。還有南京、武漢、天津、廣州。
如果她不能阻止上海,其他的城市也會遭殃。
她不知道軍統的策反工作做得怎麼樣,有沒有拿到行動計劃、執行時間、負責人名單。
她隻知道一件事:她需要那些情報。但老周失聯了。她不能請示。她隻能自己做決定。
她走出辦公室,輕輕帶上門。
那天晚上,沈靜言沒有睡。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把蘇曼君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軍統負責策反日軍內部人員。你們負責獲取經濟資料。情報共享,各取所需。”
她不知道能不能信蘇曼君。軍統的人,今天合作,明天可能就翻臉。但她也知道,如果沒有軍統的情報,她手裡的經濟資料隻是一堆數字。
她需要那些數字背後的東西——什麼時候執行,在哪裡執行,誰負責執行。
這些,隻有軍統能搞到。她翻了個身,從枕頭下麵摸出那支口紅。他給她的那支。她擰開蓋子,看著那抹深紅色。在月光裡,它顯得很暗,像幹了的血。
她想起他說:“如果有一天,你被跟蹤了,跑不掉。”她不怕跑不掉。她怕的是,跑不掉的時候,該做的事還沒有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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