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樓,進了閣樓,關上門。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鼴鼠。誰?她在腦子裡把認識的人一個一個地過。
王美珍?不像。她話多,但膽子小,不會做那種事。
孫處長?有可能。他跟日本人走得近,騎牆派,兩邊都不得罪。
如果有一天風向變了,他會倒向哪一邊?她不知道。
渡邊?不可能。他是日本人,不是鼴鼠。鼴鼠是藏在內部的人,是叛徒。老陳就是因為這個人死的。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裡。枕頭是涼的,但她的臉是燙的。
她想起老陳。老陳在破廟裡抽煙的樣子,他削蘋果的樣子,他說“丫頭,你是最好的”的樣子。
他死的時候,喊了一句“中國**萬歲”。他不知道喊這句話的時候,叛徒在不在聽。也許在,也許不在。
她不知道。她隻知道一件事:她要找到這個人。替老陳找到他。
第二天,沈靜言去上班的時候,經過一樓大廳。長椅上的便衣換了一個人,是個年輕男人,穿著西裝,翹著二郎腿,在看一本雜誌。她沒有看他,徑直上樓。
桌上放著一杯茶,白瓷的,已經涼了。她端起來喝了一口,涼意從喉嚨一直蔓延到胸口。然後她坐下來,開啟筆記本。今天要做的事很多。
物資處的檔案要整理,特務機關的報告要寫,還有——她要留意每一個人。每一個接近她的人,每一個知道她身份的人,每一個可能在背後捅她一刀的人。
她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但她知道,他一定在某個地方,看著她,等著她犯錯。她不能犯錯。
下午,她去給顧明慎送檔案。他不在辦公室。她把檔案放在桌上,轉身要走。然後她看到了那個相框——林晚的照片。
她站在那盆茉莉花旁邊,笑得很淡。她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林晚。顧明慎的妻子。**地下黨員。
1940年被捕犧牲。她是被誰出賣的?也是鼴鼠嗎?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如果林晚還活著,她一定也在找這個人。她一定也像她一樣,在深夜裡睜著眼睛,想:誰是鼴鼠?
她走出辦公室,輕輕帶上門。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她坐下來。窗外,梧桐樹的枝丫在風裡搖晃。光禿禿的,像一根根手指,指著灰濛濛的天。
她看著那些枝丫,想起老周說的話——“內部可能有叛徒。老陳犧牲前曾傳遞出‘鼴鼠’二字,但來不及說明。”老陳來不及說明。他隻能留下兩個字。
鼴鼠。她不知道這兩個字夠不夠。但她知道,她一定要找到這個人。不是為了老陳,是為了那些還在黑暗中等待的人。為了書生,為了林晚,為了每一個在獄中不開口的人。為了那些還沒有暴露的同誌。為了她自己。
她低下頭,繼續寫工作日誌。字跡工工整整,和平時一樣。但她的腦子裡,一直在轉著一個詞——鼴鼠。
那天晚上,沈靜言沒有睡。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把老陳被捕前後的每一個細節都想了一遍。
1943年8月,老陳最後一次跟她接頭。在茶館裡,他教她“斷線”的規矩。“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斷了,三天之後,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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