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局長,我是沈靜言。報表準備好了。需要我念給你聽嗎?”
“不用。你寄過來就行。”
“好。”
沉默。電話線裡有電流的嗡嗡聲,像一隻蜜蜂在飛。她握著話筒,沒有掛。他也沒有掛。
“沈秘書。”他叫她。
“嗯?”
“上海冷嗎?”
她愣了一下。“還行。”
“南京冷了。穿厚一點。”
她握著話筒,說不出話。她的眼眶又熱了。但她沒有哭。她不會在電話裡哭。她不會讓他聽到。
“好。”她說。“你也是。”
沉默。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掛了。
她站在桌前,握著話筒,聽著嘟嘟嘟的忙音。她站了很久,久到忙音停了,久到電話裡隻剩下寂靜。然後她放下話筒,坐下來。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涼意從喉嚨一直蔓延到胸口。但她的心是熱的。
窗外,梧桐樹的枝丫在風裡搖晃。光禿禿的,但春天來了,它們還會長出新葉子。她看著那些枝丫,想起他說:“穿厚一點。”
他不是在說天氣。他是在說——她還在這裡,他還在那裡。他們都還在。這就夠了。
她低下頭,繼續寫工作日誌。字跡工工整整,和平時一樣。
那天晚上,她回到阿婆家,從枕頭下麵摸出那支口紅,放在桌上。然後拿起那把剪刀,放在口紅旁邊。
兩樣東西,並排擺在月光裡。
一把是防身的,一支是好看的。
一個是老陳教她的,一個是顧明慎給她的。
老陳教她活著。顧明慎教她——她不知道。也許教她不要一個人扛著。
她把剪刀和口紅放回枕頭下麵。躺下來,閉上眼睛。明天,他還在南京。她還在上海。但他們之間,不再隔著幾百公裡的路。他們之間,隻隔著一個不必隱藏的時代。
她等。
1943年12月31日,上海
十二月三十一日的下午,財政局大樓裡已經沒什麼人了。
王美珍四點不到就走了,走之前把辦公室收拾得乾乾淨淨,桌上的茶杯倒扣在托盤裡,筆插進筆筒,日曆翻到了最後一頁。她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沈小姐,還不走?”
“還有幾份檔案要整理。”
“明天元旦,放假一天。別太晚了。”
“好。王姐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王美珍笑了笑,走了。走廊裡安靜下來,沈靜言坐在辦公室裡,聽著窗外的風聲。
十二月最後一天,上海很冷,梧桐樹的枝丫光禿禿的,在灰白的天空下麵輕輕搖晃。
她把手放在暖氣片上,暖氣片是涼的。財政局週末不燒暖氣,日本人要省煤。
她搓了搓手,繼續整理檔案。其實沒什麼好整理的,該整理的她都整理過了。
阿婆在家等她,說要包餃子,讓她早點回去。但她不想走。
今天是今年的最後一天,她不想一個人在閣樓裡,聽窗外的鐘聲敲響十二下,然後翻過一頁日曆,告訴自己,又一年了。
她說不清自己在等什麼。也許什麼都不等。也許在等一個人。
五點半,有人敲門。
“進來。”
門開了,顧明慎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毛衣,沒有穿外套。他剛從辦公室出來,袖口還別著鋼筆帽。他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還沒走?”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