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嫌違反治安條例。這是日本人查封店鋪最常用的理由,什麼都可以往裡裝。賣禁書是違反,窩藏抗日分子是違反,甚至隻是老闆說了句不愛聽的話,也是違反。
她退後一步,假裝在看隔壁照相館櫥窗裡的照片,餘光卻掃向書店的窗戶。
二樓。老陳說過,如果出事,他會在二樓的窗台上留訊號。
她看到了。
一盆枯萎的茉莉花。
花盆是瓦灰色的,普通的陶土盆,裡麵的茉莉已經死了,葉子捲曲發黃,枝幹乾枯,像一隻乾癟的手。
這是老陳和她約定的暗號:茉莉花,代表“危險,勿近”。如果是盛開的茉莉,說明“安全,可以接頭”;如果是枯萎的,說明“危險,我已離開或被捕,不要靠近”。
她的目光在那盆枯萎的茉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後移開,繼續往前走。
走到巷子口的時候,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賣烤紅薯的老頭不見了。
爐子還在,火滅了,幾塊紅薯散落在炭灰裡,像是匆忙離開時打翻的。
她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呼吸平穩,但後背的衣服已經濕透了。
她沒有直接回家。
從虹口出來,她坐了兩次有軌電車,換了三次方向,在南京路上逛了兩家百貨公司,最後從後門溜出來,穿過一條弄堂,才繞回了自己的住處。
到家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她站在門口,照例先摸門縫。
頭髮絲還在。
她掏出鑰匙開門,走進去,關上門,插好門閂。然後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長出一口氣。
老陳真的出事了。
那盆枯萎的茉莉花,就是最後的證據。他不會無緣無故離開,更不會留下“危險”的訊號卻不通知她。三天沒有暗號,加上那盆花,所有的可能性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老陳被捕了。
她想起老陳最後一次給她上課,是在三個月前的一個下午。
那天也是雨天。他們在一座茶館的二樓包間裡,老陳要了一壺龍井,一碟瓜子,像兩個普通的閑人。
“今天教你最後一課。”老陳嗑著瓜子,眼睛看著窗外的雨。
“最後一課?”
“嗯。學完了,你就出師了。”他把瓜子殼吐在手心裡,“以後不用我教了。”
沈靜言沒有說話。她知道老陳說“最後一課”的時候,語氣和平時的玩笑不一樣。
“這一課叫‘斷線’。”老陳喝了口茶,“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斷了——就是說,聯絡不上了,暗號沒了,人也找不到了——你怎麼辦?”
“找你。”
“找不著呢?”
“等。”
“等多久?”
沈靜言想了想:“三天。”
“三天之後呢?”
“撤。”
老陳點點頭:“對。三天,夠了。再多一天,敵人就可能順著你找到組織。記住,斷了就是斷了。一個人出事,不能連累一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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