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沈靜言失眠了。
她躺在行軍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腦子裡反覆轉著幾個問題:
他知道她的身份嗎?如果知道,為什麼要留她在身邊?是因為舊情,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那個保險櫃裡,放著什麼?是財政局的機密檔案,還是——關於她的什麼?
她想起老陳說過的話:“永遠不要相信任何人。在潛伏中,信任是最奢侈的東西。”
但她想起今晚在麵館裡,他說“對不起”時的表情。那種表情,不是裝得出來的。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裡。
“丫頭,別哭。”老陳說。
她沒有哭。但她睡不著。
窗外的鐘樓敲了兩點。又敲了三點。
天亮的時候,她終於睡著了。夢裡,她站在重慶的茶館門口,雨下得很大。顧明慎從裡麵走出來,把傘遞給她。她沒有接。他撐著傘,站在雨裡,看著她走遠。
她走了很遠,回頭看了一眼。
他還站在那裡。
傘歪了,雨水打在他的肩上,他好像不知道。
她想喊他,但喊不出聲。
然後她醒了。
窗外,天已經大亮。梧桐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響。
她坐起來,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沒有眼淚。但枕頭是濕的。
她換好衣服,下樓。阿婆已經把粥端上桌了。
“沈姑娘,你臉色不好。是不是沒睡好?”
“沒事,阿婆。可能換了地方,不太習慣。”
“慢慢就習慣了。”阿婆給她盛了一碗粥,“多吃點。吃飽了,什麼都不怕。”
她接過碗,低頭喝粥。粥很稠,米粒煮得開花。
吃飽了,什麼都不怕。
她希望這是真的。
星期一早上,沈靜言到辦公室的時候,桌上放著一杯茶。
白瓷的。不是青花瓷。她已經習慣了。
她坐下來,翻開筆記本。新的一週,新的工作。
今天有一批物資處的檔案要處理。她需要從中找到更多關於“杉”的線索。她需要小心,需要耐心,需要像老陳教她的那樣——像苔蘚一樣,在最陰暗的地方,悄悄地生長。
上午十點,她去給顧明慎送檔案。他不在辦公室,但門開著。她把檔案放在桌上,轉身要走。
然後她看到了保險櫃。
深灰色的,半人高。密碼鎖在晨光裡反著光。
她站在那裡,看了三秒。
然後她走過去,蹲下來。
她伸出手,放在密碼鎖上。六個數字。
她的生日。19160315。
她的手指在鎖上停了一下。
然後她擰了一下。
鎖沒有動。
她愣住了。又擰了一下。還是沒動。
不是她的生日。他換了密碼。
她站起來,退後一步,看著那個保險櫃。說不清是鬆了口氣,還是別的什麼。
她轉身走出辦公室。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龍井,水溫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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