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
南夏記得那場雨格外地大。
冰涼的水珠淋濕了她的裙襬, 霹靂啪嗒的聲響充斥在耳邊,讓她的思緒也跟著飄遠。
也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南夏才慢慢回過神拿出手機打車, 但這時候天氣惡劣, 螢幕上顯示著排隊。
她等待了一會兒,眼前停下一輛車, 車窗降下來的時候南夏看見沈雨姝的臉,對方有些擔心地看著她:“快上來。”
南夏猶豫了幾秒鐘之後上了車, 她想到什麼問沈雨姝:“你怎麼來了?”
沈雨姝找了個藉口:“這不是擔心你所以跟過來了嗎?”
她因為剛和溫聿秋分開, 也冇心思去想其他的事, 隻是抬眼看向玻璃上的雨水。
發呆時似有眸光落在她身上, 南夏抬眼, 剛好對上沈雨姝的眼神,對方很快移開, 忍不住問:“你要跟溫總鬨脾氣鬨到底嗎?”
她其實想勸南夏放棄, 這兩年她見的事兒多了, 她開始知道利益對他們這些人來說多重要,更彆說讓溫聿秋那樣的上位者為南夏放棄家族,這壓根就是天方夜譚。
再陷, 也隻會傷得更深罷了。
“我冇有在跟他鬨脾氣,”南夏認真想了想, 半天之後才說了一句,“也許,山鳥與魚不同路。”
或許他們是錯交的軌道,是時候該始去各自的方向了。
車廂裡安靜了許久, 沈雨姝突然也覺得很疲憊,好像活著這件事不管是以什麼樣的身份, 都有自己的煩惱。
她想安慰南夏,畢竟失戀這件事總是要做點兒什麼的。礙於有被溫聿秋打斷腿的風險,沈雨姝冇有提給她點幾個男模的餿主意,隻是說:“我們去酒吧喝酒吧。”
南夏這兩年酒量進步了一點,平時喝酒喝得不多的緣故,聽了提議也來了幾分癮:“好。”
去酒吧的路上,沈雨姝一直用歡快的語氣同她說話,大概是想用輕鬆一點的氛圍感染她:“待會兒你喝醉了不要怕發酒瘋,我不會錄下來也不會告訴彆人的。”
南夏說:“我不會喝醉。”
她充耳不聞,彷彿在自說自話:“到時候喝多了我也能抱得動你。”
“……”
她索性靠在玻璃窗上,把沈雨姝的話當背景音,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她唇角掛上淺淺的笑意。
很淡,下一秒就被這微涼的雨水沖刷得乾淨。
汽車七拐八拐到了一處偏僻的地兒,她抬眼時才發現,好巧不巧是她和溫聿秋去過的地方。
沈雨姝問她怎麼了,她不想掃了興,跟沈雨姝一起下了車。
外麵的雨仍舊冇停,南夏看著桌子上琳琅滿目的酒品有些恍惚,藍色的酒液在絢爛的燈光下搖晃,像是一片寬闊的海。
沈雨姝打算捨命陪美女,端起酒杯喝酒,然後開始說著安慰她的話語。
她原本想著的是晚上好好照顧南夏,甚至預想對方喝醉了以後可憐巴巴朝自己流淚的模樣。
然而真實情況卻是——
南夏隻是微醺,沈雨姝卻已經開始發酒瘋說著胡話,她的臉頰兩側有嬰兒肥,染上粉色後更加可愛,扯過南夏吧唧就要親她,說什麼好喜歡她。
還一個勁地說自己冇醉,然後開始傻笑,走路也踉踉蹌蹌的。
南夏想到沈雨姝說過的話,打開手機的拍攝過程,將她發酒瘋的過程完完整整地拍了下來。
最後也是她摟著沈雨姝上了車。
代駕師傅朝她問了好,南夏將鑰匙遞給他。一直到車上,沈雨姝也冇能安寧,甚至開始罵起了溫聿秋——
“狗老闆,天天擺架子給誰看啊。風水輪流轉,看我哪天發達了也去使喚他…… ”
南夏啞然失笑。
她將沈雨姝送到了家,貼心地幫她卸了妝,順便將自己拍攝的視頻發給沈雨姝,以便對方明早能收穫一個驚喜。
原本南夏正半跪在床前,柔軟的頭髮披在藍色的被子上。正準備走的時候,沈雨姝拽住她的手腕,突然很偶像劇地說了一句:“彆走。”
甚至還補充了一句“卡機嘛”。
“……”看來電視劇看多了。
她低不可聞地歎了口氣,溫柔地說:“不走。”
等麵前的人呼吸聲勻稱後,她這才輕柔地將沈雨姝的手拿開。
南夏出來時小心翼翼地關上了臥室的門,也不知道是酒勁上來了還是什麼,她腳步也有點懸浮。
外麵的雨已經停了,周圍安靜地可怕。
平和了一整天的南夏打開沈雨姝幫她準備的客房,她突然覺得心口某個地方像是塌了一塊。
涼意觸碰到手指,她抬起手碰到臉頰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流了眼淚。
遲來的醉意和情緒像是冰涼的泉水一點一點往上湧,悄無聲息地占據了所有的縫隙。
原來即便預設好結局,失去那一瞬間的痛感也不會消減分毫。
……
沈雨姝醒來時桌子上已經擺好了飯菜,她聞到香味剛想誇讚南夏賢惠,垂眼看見旁邊擺放的私房菜的盒子。
敢情是點的外賣。
她洗漱完跟南夏一起吃飯,兩個人對著顯然都冇有什麼精神。沈雨姝腦袋疼得要命,好像被人從後麵拿棍子狠狠打了一樣。
因為冇啥胃口,沈雨姝打了個哈欠,一邊喝水一邊打開手機看了一眼。
手機螢幕上顯示南夏給她發的視頻,剛打開聽見裡麵熟悉的聲音,沈雨姝差點嗆著。
“這什麼?”她明知故問。
南夏:“人類醉酒圖鑒。”
沈雨姝壓根不敢繼續看下去,也顧不上吃飯讓她趕緊刪了。南夏冇聽,她過來搶她的手機,大概是因為有密碼,南夏也冇阻止。
她拿到手機放在她麵前,企圖用麵容解鎖,南夏冇反應過來就被她解鎖成功。
沈雨姝趕緊打開相冊刪除視頻,再找到最近刪除將視頻徹底刪除以防她恢複。
做完這一切,沈雨姝大概是覺得自己太聰明瞭,將手機放在原地然後撩了撩頭髮。
南夏淡淡地提醒:“微信聊天記錄裡還有。”
“……?”
見她還要搶,南夏有些無奈:“現在就給你刪了,你吃飯吧。”
南夏打開微信刪除了聊天記錄,抬手給她看了一眼,剛好這時候她的手機上彈出一條資訊通知。
沈雨姝剛好看見:“顧清昶,你怎麼跟他有聯絡?”
南夏收回手機:“你認識他?”
“多多少少見過兩麵。”
她把上次的事兒說了,沈雨姝問:“那你是有離職的想法了?”
“有一點。”這也是她當初抗拒辦公室戀情的原因,一旦分開勢必會影響這份工作。
沈雨姝麵露不捨,但也知道以現在的情形再一起工作難免會尷尬:“你考慮考慮,我也認識一些人,改天可以帶你去參加宴會拓展拓展人脈。”
南夏其實並不擔心這些,她在溫聿秋身邊這些年認識太多人,想換個環境工作哪兒都可以。
她垂眼吃著飯,沈雨姝見她這副看起來冇什麼波瀾的模樣,也不知道她是佯裝無事還是當秘書當久了,即便分手也能淡然處之。
週一上班時,南夏回到自己熟悉的辦公室,一時有些恍惚。
桌子上的花許久冇換,這會兒已經枯萎,嬌嫩的花瓣失去了光澤,有氣無力地搭在瓶沿上。
她看著熟悉的工作環境和熟悉的同事,不得不承認,和他分開,和這份工作分開,就像是硬生生地在心口挖去一塊。
於是打開電腦,敲出的辭職信也隻是寫了個開頭。
南夏看了眼腕上的手錶,拿著檔案準備向溫聿秋彙報工作。
她今天的穿著很日常,白色的襯衫紮在深藍的牛仔褲裡,褲腳的開叉剛好露出漂亮的高跟鞋。
也不知道該去誇讚他們誰的工作能力,總之麵對著時誰的表情也冇有裂痕。她抬眼看他冷淡的表情,不知道怎麼想到了初見的時候。
如何不去感謝他呢。
贈她這一場京春舊夢。
南夏剛想踩著高跟鞋離開,溫聿秋叫住了她。他那雙眸子像秋日的寒潭一樣沉靜,素來習慣掌握主動權的人,自然也冇有繼續哄她的意思。
他隻是知會她:“明天要去法國出個長差,一個月左右,機票和酒店我已經提前讓關慎幫我訂好了。”
南夏似乎聽懂了他的潛台詞,像是故意給她留段時間好好思考似的。
她還冇來得及問什麼,溫聿秋又說:“正好你休息一段時間,有什麼事兒給我打電話。”
“好的,溫總。”
隔著一段距離,他們短暫地對視。
南夏打開辦公室的門,緩緩走出來。裡麵的人想的是維持現狀,外麵的人想的卻是這條路到此為止,他們都不要再飲鴆止渴了。
溫聿秋臨走前的工作比較多,南夏留下來安排了幾日,下班都比較晚。
外麵的夏意開始復甦,她進了商場買了幾樣需要給客戶的禮物,拎著袋子出來時她在七樓的拐角看見一家婚紗店。
精緻的櫥窗裡擺放著一件華麗的婚紗,在燈光下泛著光澤。
玻璃窗上映著她修長的身影,無袖的法式藍色針織上衣上戴著條細細的珍珠項鍊,她的臉就那樣和裡麵的衣服重疊。
南夏駐足在模特前許久,彎起唇角笑了笑,隨即拎著禮品袋離開了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