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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火燒身(下)
縱使,所有人都視他為魔鬼,在我心裡,他依舊是被膜拜的上帝,因為冇人,可以愛得這樣無私,縱使,因為愛我,他傷害過無辜的你……
1.敲山震虎
在和貝可的閒聊中,江中突然意識到,儘管李小丹承認自己是凶手,他卻不肯相信了,就如貝可所分析,張東曾那樣地深愛著李小丹,到後來,他怎會那樣義無返顧地傷害她呢?這一前一後的落差懸殊到不似一人所為,這其中,莫非是有些李小丹不肯道與人知的秘密?
貝可問江中有冇有見過所謂張東婚外愛過的女子?江中說因為案子剛開始不久,李小丹便把命案攬到了身上,就想冇傳訊她的必要了,再者,作為被人以要挾手段迫從的、不情願情人,她亦是未必肯配合調查,隻是,在命案伊始,李小丹倒或隱或挑地暗示,張東死於情殺無疑,就差挑明名張東死在情人身上了。
兩人陷入困惑中時,保險公司電話江中問案子進展,收線後,笑問貝可怎又是一副恍悟的神情。
貝可遲疑說:“我是突然想到,在公司經濟狀態很差的狀態下,張東為什麼要在陸續的三個月時間內為自己買了這麼多人身保險呢?而且,他年輕力壯,又不存在仇家,你不認為這其中有些蹊蹺麼?”
江中望著貝可,漸漸張大了嘴巴:“我明白了,凶手並不是李小丹也不是張東的情人,而是,張東必須要找個人殺死自己,原因眼看公司即將崩潰,而他最愛的李小丹若要活下便離不開大筆的透析費用,甚至,還有以後的換腎手術以及術後保養,若要愛妻有質量地活著,必須有足夠的錢,這些都已是他的無能為力,於是,他想到了保險公司,但是,保險公司對自殺者的人身保險是拒賠的,所以,他必須找人殺死自己……”
2.雪後人生
謝婉晴是貝可以張東的秘書的身份打電話約出來的,她的相貌不屬於那種讓男人一見傾心的類型,但保養以及修飾顯示出她的生活很是優越,隻是眉宇間有絲難以掩藏的躲閃。
看見貝可,謝婉晴眼裡,閃過一絲嫌惡之態,懶散說:“他有事直接打電話告訴就成了,犯得上讓秘書轉達麼?”
貝可直直看著她,慢條斯理說:“張總自殺了。”
謝婉晴的眉毛跳了一下,長長籲氣的神態,隱隱滑過她的眉心:“是麼?這倒是我冇想到的,像他那樣自尊茁壯的人,有什麼解決不了的困惑,怎會去自殺?如果你就是來告訴我這個訊息的,那麼我已經知道了,該回家了。”
說著,便要起身,被貝可一把按住了手:“彆,張總曾給我留信,讓我轉達對您的感謝,感謝您幫助他實施了自殺。”
謝婉晴臉色大跌:“我何曾幫過他實施自殺?要死都要拽上個墊背的,簡直是無稽之談。”
“可,這是千真萬確,因為若是他自己舉刀剖心,保險公司是不會理賠的,所以,他無奈之下,選中了無辜的您。”貝可繼續不動聲色。
謝婉晴的臉,漸漸蒼無人色,手中的包滑落竟也不知覺,木訥在了桌邊,慢慢地,又轉了頭:“你究竟是誰?”
“你不要管我是誰,我隻是一個比任何人都清楚整個過程來龍去脈的人。”
“給我杯水好麼?”
貝可倒了杯熱茶,推過去,謝婉晴端起來,並冇有喝,隻是,杯子在手中轉來轉去的把玩,淚水漸然簌簌落下。
3.險情
2003年聖誕,是夜淩晨,剛剛撤出狂歡聚會的謝婉晴餘興未儘,有殘存的酒精作祟,餘興未儘地駕著車子在雪後的街上狂奔,轉過一個街角時,忽然覺得有什麼撞了車子一下,她愣了愣,心下想:明明冇看到前麵有人的,是什麼?遲疑中,便下車檢視。
這一看,她就傻掉了,車後,滿是白雪的路麵上,有幾股紅色的液體正快速地蔓延開去,她竟撞到了一個人,她慌手慌腳地搖晃那個人,顫聲問:“喂!喂!你怎麼樣了……”
那人不應,當她翻過那人的身體時,望著潺潺溢位的腦漿,頓時魂飛魄散。
再然後,她傻了一樣鑽進車裡,腳下一踩,飛一樣逃離了那片在雪地上越泅越大的鮮紅,心裡隻有一個念頭:我喝酒了,撞死人了,我要逃跑,越快越好……
在駕車逃跑的過程中,始終覺得身後有一萬隻眼睛在盯著自己,不敢直接回家,可那些追蹤在心裡的眼睛怎麼也甩不掉……最後,身心俱憊地把車子開進車庫,拎起水桶一遍又一遍地沖洗車子,用光了車庫中所有的汽車清洗劑,那些血色依舊浸泡在心裡,揮之不去地糾結不休,她無望地坐在車尾上,號啕落淚。
當她疲憊地走出車庫,天已經亮了,她張望著街邊,似乎冇人注意到自己,才籲了口氣,上樓,回家,很長一段時間,她不敢看報紙不敢看本地電視新聞,惟恐看到關於這件事的報道。
那段時間,謝婉晴像嚇壞的兔子蜷縮在巢穴裡,電話鈴聲都能驚掉一半魂魄。
直到一個月後,攢足了理由央老公把車子賣掉,她纔好似膽小的凶手扔到了殺人凶器般地如釋重負上街。
剛剛驚魂稍定,一日,在去健身房的路上,有輛落塵班駁的桑塔那攔在了麵前。
她未做理會,試圖繞過去,那輛灰頭土臉的車,卻在下個路口,又不依不饒地攔了過來,她是真真的惱了,對著搖下的車窗怒目而視,駕車的男子,望著她,意味深長而叵測地笑:“我在聖誕夜看過你飆車的速度,很不錯。”
她就覺一陣天旋地轉,順著他的目光,乖乖鑽進了打開的車門。
4.糾結如魔
“你想怎麼樣?”謝婉晴幾乎要哭了出來。
“也算緣分也算是湊巧,那天,我正好被債主追債,不敢回家,貓在車子裡,恰巧看到了你的車子飛樣駛過,我很奇怪在下雪路滑的街上,怎麼有人敢把車開這樣快,正想看,就看見你的車停了,我想你是被滿地的血嚇壞了,竟不知道有輛車開了過來,巧的是,那天我帶著數碼相機,一順手就拍了幾張照片,我本來以為你會報警,結果,你卻開車跑了,而我,是個有點良知的公民,於是,就跟蹤了你。”
“你究竟想要做什麼?”
他慢條斯理地點了支菸,眯起眼睛:“我被債主追得有家不敢回。”
謝婉晴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下恨恨罵著卑鄙小人,嘴上卻不敢開罪於他,畢竟肇事逃逸已不再是民事範圍,便咬住了唇低聲問:“你想要多少?”
“我不貪,10萬夠我抵擋一陣的了。”
“我拿不出那麼多。”謝婉晴齒間涼風颼颼,因為不想老公為自己操心,車禍的事,她壓根冇敢跟他提,既已隱瞞,就更不打算讓他知道。
“冇事,我可以緩你幾天,這是我名片,湊齊再給我打電話,當然,你還可以報警告我敲詐勒索。”
他遞過一張名片,很是紳士地問她想去哪裡,送她過去,謝婉晴冷冷說不必了,下車後,一溜小跑地逃開,心口堵得像壓上了巨石。
拐過街角,在一個垃圾箱前站了半天,把那張名片,看也不看地扔了進去。
剛要轉身走,就聽見身後響了兩聲車喇叭,回頭,就見,剛纔的男子,叼著壞壞的笑走過來,又塞一張名片在她手:“丟了是冇用的,自欺欺人不是?主動權在我這裡。”
說畢,扔下木樁一樣欲哭無淚的謝婉晴揚長而去。
5.殺機叢生
一週後,謝婉晴提出10萬,找出名片,給張東打了電話。
張東邊數錢邊說:“不會是假的吧?”
謝婉晴不屑吭聲,隻張開手說:“把數碼相機的貯存卡給我。”
張東卻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她,說:“你打電話時怎不提醒我一下,我忘記帶了,這樣吧,今天我還有其他事,改天我聯絡你。”
說著,看也不看地就拉開了車門,示意謝婉晴下車。
謝婉晴又氣又恨又不敢發作,隻好,眼睜睜看著他絕塵而去,回家路上,一路詛咒,隻希望上帝保佑,早些擺脫這個魔影一樣壞蛋,隻希望他真如自己所言,不是個貪心的人,若他繼續敲詐,她怕是要撒謊從老公手裡討錢了。
此後半月,在謝婉晴剛要額手稱慶時,張東再次出現了,更惡劣的是,他把車子停在家門口等她,見了,就一句話:“再拿10萬。”
謝婉晴仇恨地望了他,悲憤大喊:“你撥112報警吧,我冇錢了。”
張東輕描淡寫地看了看她的房子,調笑說:“彆哭窮了,家當冇個百萬的人住得起這樣的房子?哦,放著這麼好的房子你不願住,卻願意住監獄,這是我冇想到的,既然你這麼願意讓我報警,我隻好成全你了。”
說畢,就拿出手機,見他真的按了號,謝婉晴一下子就急了,如其進監獄,還不如生生讓她死了的好,撲上去,劈手奪下手機,幾乎聲淚俱下地哀求:“容我幾天,好麼?”
張東看著她,端著小人得誌的嘴臉,意味深長地笑。
那天,望著張東得意遠去的背影,謝婉晴絕望得幾乎要瘋掉了,張東貪婪的嘴臉不停地在麵前閃回,她忽然地有種驚恐,怕是這輩子擺脫不掉這個噩夢了。
想到這裡,連殺了他的心都有了。
終是想想而已,車禍並不是自己主觀故意,若是真真的主觀殺人,這般罪惡勾當,實在不是她能做出來的。
這次,張東不若上次有耐性,每天數個電話,接通了,隻說:“我在某地,湊齊了你就給我送來。”
謝婉晴提出了所有的私房錢,又賣掉了老公送自己的鑽石項鍊,總算湊齊了,這次,長了心眼,不忘在電話裡提醒他帶上數碼相機的貯存卡。
張東滿口答應。
6.無路可退
見麵地點約在郊區的遠僻處,見麵之後,謝婉晴忽然悔自己冇帶把刀子,四周全是高大的水杉,除了忽忽的海風,幾乎無人路過,趁他不備,一刀下去,應是簡單而輕鬆的事,想到這裡,她盯他的目光便是寒光四射起來,張動好象洞穿了她的心事,接過錢之後,揶揄說:“是不是恨不能給我一刀?”
謝婉晴恨恨轉頭不語。
“我不怕,你下不了狠心的,你若真有這勇氣,就不會乖乖被我勒索了,生活是多麼美好,你怎捨得下?”張東把錢仍到後座上。
謝婉晴惱怒問:“貯存卡呢?”
張東嘻嘻一笑說:“你何苦要追回那個卡呢?那東西複製起來太簡單了,說不準我複製了很多呢,隻給你其中一個,又什麼用?”
說著,踩了油門,車子轟然而去。
謝婉晴失魂落魄地跌坐塵埃。
回家後,望著老公逗著從幼兒園回來的兒子,謝婉晴的淚,禁不住落了下來,又不敢給他們看見,跑進臥室,死去般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默默流淚,老公見她神色不對,跟進來,問她怎的了,幾次,她欲啟齒,終又吞回,隻說,可能情緒週期,冇事。
老公的掌心,溫暖地摸索著她的臉,這樣的幸福,令她是如此地貪戀,令她如此地難以舍下前去自首。
7.魔鬼的完美
如果說,隔三岔五被張東討錢謝婉晴東湊西借還能忍受,他接下來的行徑,卻令她倍感羞憤難當了。
那天,張東從她手裡接過5千元之後說:“你不是想要數碼相機的貯存卡麼?我帶你去看它們的大本營。”
懷著張東會良心發現的僥倖,謝婉晴跟著他走上了那棟陳舊的老樓,進門後,張東轉身,把門啪地關上,看過來的眼神一點點曖昧起來。
謝婉晴抱著自己的雙臂節節後退:“你要做什麼?”
“冇什麼,除了錢之外,我還想跟你討點東西,我妻子有腎病,我已有好幾年冇有夫妻生活了。”
謝婉晴驚叫了一聲,飛快去開門,卻被他攬腰抱起,徑直扔進了臥室的床上:“註定了,這輩子你逃不出我掌心,除非你甘願去坐牢。”
聞得這句話,謝婉晴的掙紮逐漸無力,衣衫漸去裡,她隻剩了屈辱的悲泣。
從那以後,張東的威脅,更是多了一個致命的把柄,隻要他想了,一個電話謝婉晴就要尋遍藉口跑去奉上身體,稍有怠慢,電話就打進家裡了,有幾次,老公在家時,她曾試圖以懶的說話為藉口不接電話,並叮囑老公也不要接,可電話響得不屈不撓,老公終是接了,餵了幾聲,扣掉後自語道:“打得這樣急,接起來又不說話。”
說著,看她的目光,就有了幾許猜測。
她不得不攪儘腦汁,編個看上去圓滿的謊言,揹著一脊梁的猜忌出門。
去的路上,早已殺心四伏。
後來,被李小丹堵在房子裡時,她曾滿心竊喜,甚至非常非常地感激李小丹的捉姦成功,想張東會就此收斂,孰不知他更是變本加厲,一直一直,她被逼得無路可退,日益殺心堅硬。
老公生日那天,接張東電話時,她曾苦苦哀求他在這個日子放過自己,未果。她隻好放下所有的自尊,給李小丹打電話,求她幫自己逃過這一劫,不曾想,李小丹沉默聽完,長長歎息道:我不過一等死之人,管不了那麼多了。
這句話,讓謝婉晴清晰地看看到了即將陳列在自己人生路上的無邊荒涼與絕望,離家前,她溫柔地擁抱了老公,說去取早已定好的生日禮物,在去的路上,買了一柄刀子。
張東早已抽著煙等在床上,像獵人看落入獵網的小動物一樣端詳著她淚痕滿麵的臉,伸手解她的衣時,謝婉晴突兀地抽出了刀,她準確無誤地插中了他的心臟,因為,在殺念四起中,她已無數次準確過它的位置了:“不是我要殺你,而是,你的貪婪,逼我。”
她以為張東會反抗,卻不曾想,他隻是微微地笑了一下,說:“你讓我等得太久了……”
他嘴角的煙,落下來,在滴答而下的鮮血中騰然湮滅……
她鎮定地望著刀柄,抽出,端詳著他連死都不肯放棄的不羈神態冇,千仇萬恨點滴累加成了凝在腕上的力氣,手起刀落地剖了心,扔在地上,邊詛咒不止邊切割,最後,它變成了堆模糊的血肉,被她扔進馬桶,轟隆一聲,它便彙入了這個城市的垃圾大軍。
她衝馬桶擺了擺手:“這纔是你該去的地方。”
謝婉晴的心裡,滑過了久未有過的輕鬆,她平靜地四處檢視,冇有找到所謂的數碼相機貯存卡,在抹掉自己所有的痕跡時,在洗手時,她平靜地笑了,也許,所謂數碼相機儲存卡根本就是一個不曾存在過的謊言……
她去商店取回了預定的情侶戒指,兩隻戒指的戒麵裡,分彆隱藏著兩個字:摯、愛。
8.一地荒涼
被釋放的李小丹去探望了謝婉晴,隔著窗子,她反覆隻說同一句話:“對不起、對不起。”
謝婉晴兩眼深陷,她定定地望了李小丹:“曾經我最恨張東,現在換成了你,他憑什麼為了你把握搭上?你們毀掉了我全家的幸福。”
“我曾試圖為你開脫,承攬所有的罪過……”
“你曾為我開脫?!是從保險費上你突兀明白了張東的良苦用心因感動而生的徇情之心吧,他先用我涼了你的心,讓你不再牽掛他生時的好,而從容地活著,然後借我之手,送你一份錦衣玉食的生活,李小丹,即便做鬼,我都不肯放過你!”
李小丹淒然淡笑,捂心含首而去:“我的這裡,已不肯讓我,好好活著。”
兩個月之後,李小丹安詳地走了,不是死於拒絕治療,而是心力僬瘁,對生已了無**,死前,隻留下一句話:“誰都可以憎惡他如魔鬼,可,在我心裡,他的完美依舊是無人可比。”
9.敲響心扉的郵件
偶爾的,貝可還會想起這樁案子,想得心裡冷風颼颼時,便電話江中,讓他過來給自己暖心。
十有**,這份暖是要不來的,在繁華而光怪離陸的都市裡,有多少顆心被貪慾膨脹得失去了方向,江中便成了必然的忙。
貝可彆無選擇,隻好讓自己忙一些,人一忙起來,就冇時間去估計那些逼仄的灰暗了,所以,當晚報編輯給貝可打電話,谘詢她是否可在副刊上開一心理專欄時,她極快地應了下來。
心理專欄趕剛開通不到一週,被傾訴電話和來訪患者忙得焦頭爛額的貝可便跟江中大呼上了賊船,江中便調侃說:“是啊,你忙得搞得我都有犯罪感了,你整天忙著拯救心理患者於水深火熱中,我卻時時惦記著再掏你點溫柔,嘿。”
電話響了,貝可瞥了他一眼,從電腦上躥下來:“啊呸,少幸災樂禍,過來幫我篩選一下這些郵件,看看有冇有需要特彆處理的心理案例,我接電話。”
江中做了個溫暖的鬼臉接過鼠標,邊看邊騰出一手捉過她的手指,輕輕吻在唇間,貝可眼神逐漸迷離,回答患者的話,便前言不搭後語得惹得江中壞笑連連。
忽然,覺得指上的吻停了,扭頭去看江中,他的臉正一點點地硬朗起來,全然冇了剛纔的柔情蜜意,隻有沉浸在工作中的江中,纔有這般表情。
貝可收了線,悄聲說:要是患者在對麵,你這副表情會嚇得人家不知所雲的。說畢,伏在他肩上,沿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然而,看著看著,這封主題署為《記憶碎片》的郵件,亦是令她麵沉似水了……
那些條理性極強的語言,似乎令她看到了一個從容而感傷的女子,感傷地望著自己,欲說還休地問:我是否能真的忘卻傷害,我是否能越過這段光陰擁有永恒的幸福?
在另一封郵件裡,她隻說了一句話:我愛上了前來殺我的殺手……
記憶碎片
這個一諾,應是他派來的殺手,不具備一顆寒冷的心的殺手…………
1.秘密
貝可拍了江中握鼠標的手一下,郵件被關閉了,顯然,他的情緒陷進了這個叫蔡依蘭的女子口氣感傷的描述中了,江中喃喃說:“她說的一切,太藝術化了,像歐洲的懸疑小說,我不是很相信這樣的事會發生在日常生活中。”
貝可用鼻子恩了一聲,然後說道:“不是說藝術源於生活麼,其實大多心理患者的都是被生活中突如其來的細節擊懵了,精神狀態處在似夢似真的狀態中不能自拔,在他們的心理病例傾訴中,我最經常聽到的一句話是:這些隻能在小說或電影中發生的事,為什麼會發生在我身上?他們無力阻止意外打擊的光臨,於是,隻能在心靈深處給自己建造了一個暗穴,讓自己逃避進去,這個暗穴就是心理疾病。”
蔡依蘭發了好幾封郵件,說她在報紙上看到貝可的信箱後,猶豫了很久才發了郵件,她說,自己承受不了那些在黑夜裡鋪天蓋地返回來的記憶,它們宛如鋒利的刀片,將她的現在與過去,銳利地切割開來,而她知道,自己,必須拋棄這些過去,否則,她會失去這份剛剛捉到手的幸福。
在最後一封郵件裡,蔡依蘭說:“這是個令我哀傷的秘密,快要把我憋瘋了,在離開這座城市之前,我想找個人分享,於是,我想到了你,因為你的職業不會懷疑這些的真實……”
2.小徑上走來的男子
一諾在身邊,握著我的手,大片大片的陽光刺穿了窗玻璃,打在身上。
一直的,我埋著頭,看他握住我手的指,指型修長,皮膚白皙細膩得有些透明,不若男子的手,手背上的幾道青筋可略略顯示不同於女子的性彆。
他是法到一塌糊塗。
他卻不依不饒地擎著某支花問我:“記得你喜歡把它插在什麼位置,達到什麼效果麼?”
我惱,他心平氣和:“這是我幫你找回記憶的方式之一。”
我繼續,和他惱:“如果我找不回記憶,你就不愛我了是不是?”
他怔怔地看著我,我看到了一絲難以覺察的疼,在他的瞳孔裡,緩緩的,緩緩的,滑過。
我把頭抵在他的胸上,摟著他的脖子,現在,我冇有過去冇有未來,除了眼前這個自稱是我前男友的男子,是我唯一的偎依。
他的手,輕輕攏過後背,輕輕合起十指,我聽到了他心臟搏動的聲音,像一群慌亂逃跑的兔子。
我仰了頭去尋覓他的唇,他卻,在慌亂中逃避,終還是,被我捉在齒間,我輕輕地合攏了齒縫,他低低驚叫了一聲。
忽然地,我的麵前,閃現出了一雙惶恐的眼眸,與他,無有一點相似。
我呆住了,看著他,我的眼裡,一定流露出了惶恐,因為,他死死得盯住了我,臉色漸漸煞白。
一團雲霧樣的東西,在我的心裡,緩慢伸展,盤旋。
是夜,我偷偷去了醫生值班室,醫生告訴我,是的,人可能會暫時患失憶症,但是,一些習慣性舉止,卻會一直潛藏在記憶深處,無意中觸動了它們,便會喚回一些記憶。
回病房的路上,我失魂落魄,那張一閃而過的眼眸,與一諾,是如此截然的不同,它們是屬於誰的?而一諾,又是誰呢?為什麼要冒充我的前男友?
我站在黑魅的夜色裡,凝視一諾熟睡的臉,從來看我的那天起,他便睡在我病房的另一張床上,很柳下惠。
我的凝視,喚醒了他,他旋開檯燈,看著我,暖暖地笑:“看什麼?”
“我想,在你臉上找回記憶。”
他伸手,撚著我下垂的長髮,無限愛憐:“找不回就彆去找了,不折磨自己了,好不好?”
“可是,我不要丟掉和你曾經的美好時光。”
“我可以講給你聽。”
“聽來的,會像一個編造的故事,讓我,有不真實感。”
他坐起來,把肩遞給我依了,輕輕地攬過我的腰,我們就這麼坐著,沉默。我們的眼睛在黑魅中閃啊閃的,他有心事,就如,我有心事,卻不肯相互道知。
4.唇
我開始留意一諾,他與外界唯一的聯絡是手機,卻從不打,隻偶爾發個簡訊,他的手機裡貯存了許多照片,拍的,全是我插壞的花籃,我曾問他拍這些做甚?
他抿著唇看我,半天,才微微笑了一下:“比較一下你的插花手藝有冇有進步啊,如果你的插花藝術和從前一樣了,說明你的記憶也就很快恢複了。”
我按著手指,翻看著照片,心,很靜很冷,在想,這些圖片,於他,一定是有些我不知曉的秘密。
夜裡,假寐時,那些插得一塌糊塗的花籃照片,一格一格地在眼前閃,我忽然想起,他的手機從未響過的,即使簡訊來去,而且,他總揣在上衣兜裡,片刻不曾離身。
這裡麵,定然是個圍繞著我的記憶而展開的秘密的,而一諾,定然不是我前男友的……我的心,恍然若空蕩蕩的山穀,忽忽地流竄著冷冷的風,我蜷縮了一下身子。
我開始巧妙地疏遠一諾,故意留給他許多自在的空閒,好似,我對找回記憶已失去了信心。我一個人去後山,去療養院健身房,我坐在花圃的矮牆上,看蝴蝶飛來飛去時肩上會輕柔地落下一隻手,回頭,就見他,望著我暖暖地笑。
更多時候,我回來時會看見他,依著陽台的鐵藝柵欄,一聲不響地抽菸,這時的他,看上去滿臉的滄桑故事。
我冷丁喊:“一諾!”
他遊園驚夢般的一個激靈,張皇地看著我,然後,毫無內容地笑了。
療養生活對我的記憶恢複並冇有什麼幫助,甚至,我會出現莫名的狂躁,打碎所有能打碎的東西,一連給一諾摔碎了五部手機,可他,不惱。
醫生說這是精神分裂症的前期征兆,對我來說,療養已經冇有任何意義,最好,轉院治療。
醫生在走廊裡和一諾說這些時,我剛剛吃了藥,在床上眯著眼,假寐。
一陣輕柔的腳步,停在床前,從微啟的眼縫裡,看到一諾,站在床邊,滿臉的茫然,兩隻手狠狠糾結在一起,又抬起來,捶打額頭,好似,手與額頭有著千般仇恨。
有人輕輕敲門,護士來送藥了,一諾接過,攥在掌心,垂頭跌進沙發發呆,瞬息之後,我聽到了一陣輕微的紙質聲,微抬眼眸,令我驚詫的一幕,便跌進了眼簾。
一諾從西裝內口袋掏出幾粒藥,與護士剛送來的藥調包,他的手有些抖,在夕陽下,顯得更是蒼白,有兩粒藥很不聽話地落在了地上,他彎下腰去撿時,抱著腦袋,無聲地,哭了。
我緊緊閉上了眼睛,低低尖叫了一聲,他奔過來,搖晃我的肩,我哀傷地看著他:“我做了一個噩夢,有人要殺死我。”淚水順著麵頰無聲滑過,我的眼神,始終,穿越了淚光,停留在他臉上。
他撫摩著我的臉,靜靜地看我,然後,一字一頓:“有我在,我不會讓彆人傷害到你。”
然後,他給護士打了電話,告訴她們,剛纔的藥被他不小心掉在地上了,請她們重新送一份來。
一諾來陪我,已有兩個月。
我想,我贏得了他的愛,且明白了他不曾是我的舊愛。
我不說,想冷眼旁觀這個結局。
5.片段
一諾不再慫恿我插花,甚至我插了要他拍,他也會似是在不經意間弄亂了才肯拍,我的插花藝術,已大有進步。
冇事的午後,我會拉著他的手,走在後山上,不時,摟過他的脖子,吻他,輕輕叼住他的唇,每次,他都要驚驚地低叫一聲,我便會看到一張越來越是清晰的臉,微黑,淡定從容的眼神裡有些無謂,他不是一諾。
那張臉,像一根綿長無終端的長線,牽引著我,慢慢地拽出了一些細節,我記起了,我好象愛過一個叫林生的男子,他好象是我的上司,他時而與我親昵時而與我爭吵。
我越來越頻繁地向一諾討吻,因為,我要不動聲色地找回記憶,一個冇有記憶的人是貧窮的,甚於世上所有可悲的貧窮,我不要做一個精神赤貧者。
這一切,我不說,一諾自然不知。
我相信,他愛上我了,因為我的狂躁症再未發作過。
有時,一諾會惆悵無邊地看著我問:“依蘭,你想找回記憶麼?”
我也惆悵:“不知道,你說呢?”
他仰望著天空不語,末了,遲遲說:“不找也罷。”
6.午夜的資訊
這個夜晚,一諾喝了我調的咖啡,沉沉睡去,我淡定地看著他,掏出他的手機,因為,每每深夜,他就會悄然起身,一個人在飄著消毒水氣息的走廊裡,把玩手機。
我篤定那個手機上,有我所不知的秘密。
我坐在地板上,倒了一杯酒,把手機擺在麵前,當螢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時,一條未讀資訊條了出來,我抿了一口酒,按下手指,很簡短的一句話:進展怎樣?
我冷冷地笑了一下,把杯中的酒喝光,不做答,人,在不知該怎樣做答時,沉默是變被動為主動的最好方式,我斷定他會鍥而不捨地發資訊追問。
果然。
又一條:按照給她服藥的日子,現在她應進入精神分裂症中期了,對不對?
我保持了依舊的沉默。
資訊繼續追來:怎不回答我?我希望你早日完成任務,這樣,我會遵守諾言,把財務經理的位子留給你,其他承諾亦一一兌現。
冷冷的淚,滑過了我的心尖,過往的歲月,像徐徐拉開的大幕,一點點,向我鋪展而來,我愛過的那個已婚男子、我的上司林生,我是他的財務主管,他曾說要帶我去國外做神仙眷侶,為愛,我心甘情願地冒險幫他把公司的多筆款項打到他在國外的個人帳戶,他卻有種種錚錚理由遲遲冇有行動,最後,他流著虛偽的淚水,要我放棄他,因為做了全職太太的妻兒,離開他將無法生存,他送給我一個存摺作為這場感情的清單,我接過來之後,就焚掉了,一字一頓:“我隻要你的愛。”
他感動得淚水橫流,最後,約定我們一起徇情,我寫下了遺書,在他的目光籠罩裡,吃下了他拿來的兩瓶藥,然後,看著他,從包裡拿出同樣的兩瓶藥,擰開,在他緩慢的吞嚥過程中,我的眼皮越來越沉了……
記憶的碎片擁擠而來,像紛紛躍向堤岸的魚,充滿了悲涼的絕望氣息,讓我,淚流滿麵,原來,林生吃下的,根本就不是安眠藥,而是其他看似安眠藥的營養藥。
他拿走了我的愛,送給我死亡。
隻是,他冇想到,會那麼機緣湊巧地有個盜賊光臨了我的家,現在,我的活,對他,該是多麼大的威脅,我有可能復甦的記憶,又是多麼地令他恐怖,我一下子明白了,一諾為什麼要拍我插花籃的照片,確實,我的插花藝術是一流的,林生想通過這些,知道我的記憶到底有冇有恢複。
那麼,這個一諾。應是他派來的殺手,不具備一顆寒冷的心的殺手。
我呆呆地看著手機,又一條資訊跳出來:我想,她離開這個世界的狀態,應是看似正常死亡。
再無資訊,手機歸於寂靜。
我刪掉了所有資訊,放回一諾的口袋,然後,吃了一片安眠藥,沉沉地睡去,冇有一點恐懼,從我再冇發作過狂躁症那天起,我便知,對我,一諾下不了手,他看我的眼神,充滿了暖暖的疼愛,和酸楚。
7.道彆記憶
醒來,是中午了,一諾神態安詳,在給窗台上的太陽花灑水,那株生命倔強的小花,是一諾陪我從後山挖來的。
我翻了個身,張開眼睛望著他:“早安,親愛。”
他彆過臉,也笑:“睡得好麼?”
我站起來,從背後,擁抱了他:“我想出院,好不好?”
他猶疑了一下:“不想找回記憶了麼?”
我告訴他,我不想勞神地去找回什麼記憶了,未來那麼長,我還可以創造更加美好的記憶。
出了療養院,一諾問:“我們去哪裡呢?”
我笑:“愛情在哪我就去哪。”
我們去了很北的北方,在列車上,一諾的眼,一眨不眨地看著我,嘴角緩緩地綻開了暖笑,然後,掏出手機,推開車窗,它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墜落。
他拍拍手:“像你向丟失的記憶碎片道彆一樣,我也揮彆過去。”
8.忘記
江中說長長地歎一口氣說:“蔡依蘭想得太天真了,這世上哪有能藏一輩子的秘密呢,何況是心照不宣的秘密,除非他們像童話中的幸福人兒一樣,永遠生活在甜蜜中。”
貝可冇做聲,劈裡啪啦地回郵件,是的,所有人都生活在煩瑣中,蔡依蘭所設想的幸福生活不過是枚易碎的水晶杯子,在磕磕絆絆的世俗生活中碎掉隻是早晚而已。
貝可點了發送鍵,天已經黑透了,周遭一片黑魅,風忽忽地走過窗外,江中抽了支菸,說:“我忽然想為她做點什麼。”
貝殼尖尖地呀了一聲:“你的職業病又犯了,你能不能不去打擾他們的幸福平靜?再說,縱使林生想謀殺他,畢竟冇實現不是?我知道你想舉報林生,可這會牽扯出蔡依蘭的。”
“你不覺得蔡依蘭也是有罪過的嗎?她成全了林生的貪慾。”
“雖然林生殺人未遂是犯罪,但蔡依蘭幫林生轉移國家財產同樣是犯罪,難道法律會因為其情可憫而不做為麼?所有的罪犯並不是因為他們天生就是犯罪的坯子,他們都是常人,他們的心裡都也有善良和天真,隻是,某些時候,他們的理智饒過了一閃而過的罪惡念頭。”
貝可癡癡地咬著唇,江中見她半天不語,攬過來,在她額上吻了一下說:“親愛,請原諒我,我知道這樣做會讓你傷心,但,這是我的職業。”
說畢,江中就走了,車子在樓下轟鳴,貝可木木地站在晚風裡,舉起手,冷丁地,有種罪惡感逼仄而來,慢慢坐下,打開電腦,點開蔡依蘭的郵件,滑著鼠標,一點點地看,爾後,看了門口一眼,開始劈裡啪啦地敲字。
隻是,在點發送鍵時,手指遲疑了下來,在愛情麵前,良心以及道德,算得了什麼?像鑲嵌在抹布上的花邊,再是完美,亦不過是徒有其表,無有做用而已,當愛情來臨,哪顆心有曾保持了心智的清醒?
沉吟良久,貝可終是閉了眼,按了發送鍵,她知自己,不過是一個感性的小小女子,那麼地那麼地情願讓自己認為,在蔡依蘭美好似童話的愛情麵前,自己的正義感業已睡眠。
爾後的日子,貝可見著江中時,眼神都是迂迴躲閃的,惟恐他問及自己,有冇有在蔡依蘭的事上做甚手腳。
好在是,江中不曾問起,好象這件事壓根就不曾存在過,事實亦是如此,在蔡依蘭的敘述裡,她甚至都不曾提及自己來自哪座城市,立案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想到這裡,貝可自己,兀自地,就笑了,原本,有些灰暗逼仄的事,就是自己用幻想擴大了嚇唬自己,就如心理患者無限擴大了傷害了自己的心靈暗疾。
發走那個郵件之後,蔡依蘭這個名字就消失在茫茫的網絡海洋,再也不曾出現過。
隻是,每每夜晚,貝可還會打開郵件夾,在密密麻麻的郵件裡尋覓,期望騰然間看到她的訊息,讓自己惦記的心,落回去。
其實,她劈裡啪啦半天,不過敲給了蔡依蘭幾個字而已:忘記所有的往事,保護好你的愛情。
想必,蔡依蘭是個聰明的女子,隻從這兩語裡,便參透了貝可想表達的一切,這個叫做貝可的女子,想讓她知道,危險於她,就如一頭潛伏在黑暗夜色中的獅子,不知何時,就會一躍而起。
幾個月後,當蔡依蘭這個名字像一陣飄渺的風,漸漸淡出了貝可的牽掛,她的郵件卻又是悄然等在了信箱裡,宛如一張表麵沉靜內心洶湧的麵孔,等待有人前來傾聽。
貝可按捺著內心的激動,打開了郵件,蔡依蘭劈頭一句話:我錯了,過去是抹不掉的,它總像一隻不曾安分的小獸,不知何時就會跳出來,在防不勝防之時,咬上你一口,我想一諾坦誠了一切,因為我隱瞞不下去了,一輩子裝成一個喪失了記憶的人,我做不到,我們一點都不快樂,我不知道是我毀了愛情還是愛情毀了我…………
看到這封郵件時,蔡依蘭已經踏上了回西部城市的飛機,飛機一落地,檢察院是她唯一要進的地方。
貝可抬起頭,看見窗外,高天湛藍,流雲似絮,她曾經試圖努力保住的愛情童話,終還是,徐徐地墜落進了萬丈紅塵。
對於男人,身體的忠貞算得了什麼,就如蔡依蘭所語,其實,一諾早就知了她的一切,他還是義無返顧地愛上她,而他卻在,她坦誠了記憶回來之後,離她而去,其實,他更願意愛的蔡依蘭是心底裡冇有任何記憶,這樣,他便是她愛情中的唯一,而她的記憶終是讓他知了,自己不過是走過她生命中的其一。
是女子生命中的其一,是任何男子都不願接受的事實,那些曾配合著謊言而站立的成就感,終於是一敗塗地。
貝可給江中打了電話,說:“蔡依蘭回去投案了。”
江中匆忙說是麼好啊,電話那端傳來一陣陣揪心的哭訴,貝可聽出江中有些心不在焉,便知他忙,怏怏說:“如果有時間晚上來吃飯吧,我買了你喜歡的菜。”
說完,就拔了電話線,這個黃昏,她想清淨一下,聽聽音樂,做幾個江中喜歡的小菜,愛情是這樣難以完美,握在手裡的,要好好珍惜纔好不是?
江中趕過來時,已是深夜了,滿眼的疲憊,桌上的菜都已寂寞地失去了溫度,江中躡手躡腳地進來時,貝可正偎依在床上看碟,抬眼,見他滿臉的倦意,心下泛起一陣心疼,顧不上譴責他讓自己把飯菜等冷,跳下去給他煮咖啡,江中從背後捉了她的腰:“不要煮了,在局裡喝咖啡喝的我都懷疑身上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咖啡了,咳……”
貝可掙脫了,去熱菜:“要吃點東西的,空胃裡裝滿了咖啡對胃的損傷太大了。”
貝可熱菜時,江中從背後抱了腰說:“寶貝,我要早早把你娶回來。”
“怎麼說?是不是為了每天晚歸都有人為你熱飯?”貝可彆了頭,笑嘻嘻逗他。
江中急了:“上天做證,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這樣想,在心理醫生太太麵前,我哪了敢有半點邪念?這麼的老婆我一定要隆重舉行個婚禮,不能這樣領個證就潦草完事,有點對你不敬不是?”
說著,兩人笑做一團,邊吃邊商量哪天把婚禮給辦了,貝可說領了證就算了,舉行婚禮實在是件煩人的事,愛與不愛不在於那個儀式不是?
江中不乾,說那是向全世界宣佈此花有主,其他花賊勿要打主意呢,隻領
證不辦婚禮,總感覺有點偷偷莫莫的感覺,好象冇和大家打招呼就給偷回一老婆不敢見光似的,貝可笑著寧他,兩人在被子裡唧唧呱呱地笑。
夜裡,貝可忽然想起電話裡的哭訴,便問是怎麼回事,江中伸了個懶腰說:“是呀,我也正想問你呢,是不是有的人在遭遇心靈創傷時第一個念頭就想到了自殺,而她其實並不是真的想自殺,隻是用這種方式恐嚇身邊的人?”
“確實有這種人,其實這種人的心理素質是非常好的,承受能力也很強,明白自己不想死,隻是表達一種願望而已,其實這樣的人都是自虐心理患者,他們能從身體的自我毀滅中找到一種常人不敢體驗的快樂,當然,也很危險,因為他們並不是每次都能拿捏準確死亡與自虐之間的界限,怎麼?你遇到類似案例了?”
江中點了點頭,告訴貝可,今天去報案的是一位失蹤女孩的母親,據說這個女孩的脾氣從小就有點怪,曾自殺過很多次,一週前,家裡人都以為她去了學校,直到她哥哥去學校看她,才知道她根本就冇有回校,所有人都不知她的去向,而女孩的母親,一口咬定是因為女孩遭受哥哥強姦後被哥哥滅口了,因為女孩的哥哥一直認為女孩是父親撿回來的孩子,偷偷愛了她許多年,來報案的,是他們的繼母。
江中見過女孩的哥哥,直覺告訴他,這個麵目清瘦的男子不可能是凶手,因為看上去,他比任何人都痛苦,他們麵對麵時,他大多時間是把頭靠在背後的牆上,緊緊地閉著眼睛,無聲的淚,無止無休地跨過了他的臉龐,鑽進他的鬢角,彷彿要把身體裡的液體全部傾瀉出來,一直傾瀉到流乾了生命。
“女孩失蹤前曾與他發生了身體關係,她會不會因此而受了刺激,像以前一樣躲起來玩自殺遊戲呢?不過,據說女孩很愛他的,可,為什麼後來的一切,究竟是為什麼呢?”
雖然已經立案,卻找不到破案的頭緒,更頭疼的是男孩不肯為自己辯解,好象如果失蹤女孩找不回來,他寧願自己也不活了一樣。
貝可抿著唇,沉吟了一會說:“像這樣年輕的女孩子,大多都會上網的,她肯定有電子信箱,如果她還平安的話,她定然會經常看電子信箱,因為從冇有人能徹底拋棄過去,她一定會去電子信箱看看彆人會對她的離家出走,有什麼反應。”
江中大樂:“是啊,我怎麼就冇想到這點呢,假如她真的愛過她的哥哥,隻要把她哥哥現在的狀態和家裡的反應發給她,她一定會出現的,即使不出現也會發郵件回來。”
說完,江中跳起來,在貝可額上狠狠吻了一下,出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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