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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火燒身(上)
你可以不愛我了,但,彆人辱冇你人格,我不能容許,因為,你是我的愛情尊嚴。
你寧可視我做不忍捨棄的鄙圾,不肯放我尊嚴一條生路,一步步,將我的心逼向鋒利……
1.開幕
接到案子後,江中一度陷入僵局,儘管保險公司的懷疑不無道理,但與死者太太的交流時,亦覺她不是那種薄情手辣女子。
便悵悵說:“像她這樣一個麵色蒼黃,眼神柔軟的女子,即使證據確鑿,我都不肯相信她會手段殘忍地剖殺丈夫。”
貝可亦是無語,她看過現場照片,死者的死相可謂淒涼,他仰躺在床上,腹部被剖開了,五臟裡獨獨少了一顆心,剖腹取心,令人極易聯想到情殺,他卻麵帶恬淡的微笑,好似心甘情願地目睹著一柄利刃起落,然後,又目送著施暴之人剖出一顆血淋淋的心,大笑著揚長而去。
這副毛骨悚然的場景,時常在暗夜裡襲了貝可的夢,驚聲尖叫著醒來,抖抖索索中電了江中說夢,江中飛奔來陪,拍她脊背說“:你不要再想這件案子了,已經破掉了,我終是相信,一個看上去無論多麼軟弱的女子,一旦她的心被仇恨侵占,身體都會爆發出無窮的力量。”
貝可不解:“如果書報警丈夫被殺是她欲要自作聰明的欲蓋彌彰,可現在,她為什麼要主動承認?”
很簡單,我問她知不知道死者買了很多份醫療保險?她說不知,我又問你知道這些保險的受益人是誰麼,她還是搖頭,我說是你,你先生在各大保險公司買了人身險,整整4百萬的保金,受益人的名字,全是李小丹,她聽了,先是愣,木木地看著我,半天,忽然地落了淚,匍匐在桌上,號啕大哭,交代了殺死張東的全部事實。
2.也曾潸然感動
應該說,是李小丹成就了張東,雖然這種成就有著很多被動的辛酸,但,一經回想,李小丹還是淚下潸然,如不是那場病,或許,張東會在政府機關裡按部就班地從小小科員逐步升遷到科長副處……與她相擁過著從容而平靜的日子。
偏偏的,上帝不肯給他們從容的生活,婚後三年,她先是莫名地消瘦倉皇,然後是腹部隱隱做疼,去了醫院,才知,她的腎正在一點點壞掉。
還記得那個下午,她坐在醫院門診大廳裡,遠遠望著,拿著診斷結果的張東,他不肯看她,在100米外,踟躇不前,她的目光追著他的臉,陰霾從心頭一點點壓來,令人窒息的沉悶,開始在身體裡周旋。
從他的表情,她預料到了不祥。
醫生的診斷書,像高山之石,一路滾落,沉沉地砸爛了他們平靜的幸福。
李小丹慢性尿毒症,她的腎正在慢慢壞死,她不僅能為張東生一個健康可愛的孩子,甚至,在醫學上,她連最庸常的男女快樂,都已不再能給了他。
那夜,他們在柔軟的婚床上抱頭為這殘忍的生活而相擁落淚。
因了李小丹執著的一個懇求,張東跳了起來,生平第一次,差點打了她,他不能允許她這樣庸俗地看待自己不允許她這樣輕飄地辱冇了這樁婚姻,他愛她便要一愛到底,醫好她的身體。
自那以後,張東跑腎源,為她做治療,定期透析,她的麵色,漸見紅光,家,卻是漸見凋落,她的腎耗儘了他們本就菲薄的家底,在諸多個張東因舉債未果、卻落得滿麵羞憤的夜晚,她曾幾次了斷自己殘破的人生,每一次都是未遂,每一次都換來一場夫妻間抱頭大悲。
在那段昏暗無光的日子裡,張東瞞了她辭職,待她知道時,張東的木器公司已經經營地有些顏色,為一家從事出口傢俱的公司加工風格古樸的明清時代傢俱。
當李小丹頂著刺鼻的油漆味站在作坊門口,看全身都是班駁的油漆的張東,戴著大口罩隻露了一雙眼睛在給一口箱子上最後一到清漆時,她幾乎哭倒在地。
自從,她隻想,以好好地活著,報答張東的好。
3.倦怠悲零
那時,張東的公司已是日見紅火,在郊區有了一片規模不錯的廠房,產品出口已不再需要仰仗貼牌其他公司,他有了新車,並給了她一個可以養寵物種植花草的新家。卻,不過四年的時間,這些好,終還是,經不起推敲地碎掉了,令她,一下子想起了某位女子禪悟愛情的一句話:信不過的不是愛情,而是人性。
先是,張東回家時間愈來愈晚,除了滿身酒氣,不肯多與她說一句話。
她像一個被嬌縱慣了的孩子,突兀間遭受冷落,便覺委屈難當,總在他回來之後,幫他脫了衣,抱在胸前,哀怨地望他的眼,他卻看也不看,埋頭,睡了,好象站在床側的不是曾被憐惜在心尖上的妻,而是一舊時的侍寢丫鬟而已。
悲零漸漸染占滿了心,想著這些年一味的,是他與自己的好,自己卻無力回報得半分,一些悲憫的質問,隻好,一點點氣焰消匿地隱在了心底,隻要傷不到麵上,還是相安也罷。
李小丹想著舊日裡張東曾為自己而承受的生活刁難,再多的淚,也和著疼嚥了,不去計較什麼。
張東卻更是變本加厲,那日,他回,嘴裡並無酒氣,右麵臉頰上,清晰地印著一隻紫紅色的手掌印,而且,並不躲閃她的目光,換上睡衣後,在她目光的追逐裡很無謂地倒了一杯酒,抿下之後,倒在床上,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李小丹傻傻地看著,內心裡颼颼的冷,撅撅地疼,忍不住,伸了手去摸他的臉,當她的五指合上那個手印時,淚刷地落了下來,除了女人,冇人有這樣小巧玲瓏的掌。
張東卻一聲不響地攥了她的手,拿開,淡淡的酒氣,被他籲了出來。
李小丹幾乎聲嘶力竭:“如果,你已倦了我,也請你不要這樣折磨我,你放我走,放我走!我寧肯自生自滅亦不要冇有自尊地賴在你身邊。”
張東,卻噌地坐起來:“誰說我倦了你?這輩子我要定了你,有一點你要搞清楚不是你賴在我身邊,而是我賴住你,縱使我的身邊有千萬女子,我還是愛你,還是要霸住你。”
李小丹驚駭萬分,這哪裡是那個曾是深情又善良的張東?難道真的應了那句話,擁有的金錢愈多愈能暴露一個人的本性?
那一夜,她就立在床前,呆呆地望了張東,疼痛滿心,從腳到心,逐漸疼成麻木。
半夢半醒之間,張東伸手攬她,口氣裡有綿軟的疼愛:“上來睡吧。”
她掙紮得淚流滿麵,還是蜷縮進了他的懷裡,他摸著她的淚說:“睡吧,很晚了。”好象他一直不曾做過什麼虧心事,隻是昨夜與人一道打了一場牌而已。
李小丹幽幽說:“我已無資格責怪於你,若真是生理需求,請你,一定找位真心待你的女子。”
說畢,抬手關燈,轉過身去,淚下潸然。
半晌,他的頭抵在背上,死死攬住李小丹的腰,齒縫間有氣無力地遊出幾個字:“小丹,原諒我啊……”
“隻求你一件事,彆讓我知道,彆讓我感覺到。”李小丹的淚,洶湧地淹了枕。
4.痕跡
以後,李小丹便夜夜早睡,不肯亮著燈等他回,怕是那些收拾不及的瑣碎細節,還會闖進眼裡,甚至,連洗他衣時,都是閉了眼的,惟恐,一不小心,看到了某處落著難以驅除的痕跡。
張東也是小心翼翼,惟恐有不慎的細節落入她眼,夜裡回來,躡手躡腳地上床來,脫衣聲細如賊。
其實,李小丹哪裡睡得著哦,燈是關著,眼是閉著,惟有心,在黑暗中,明鏡般的令人可憎。
這種兩相避閃的感覺,實在,令李小丹惱透了,又不能聲張的憎恨,就一天天的,在心裡滋生起來,誰讓,愛情自古就是天性自私呢,私下裡發呆時,恨不能搞些藥,偷偷喂他吃下,就此泯滅了他做男人的本能衝動。
還未曾找到一種合適的藥,李小丹就發現,其實,張東已不再僅僅是需要解決生理問題而已。
那夜,張東又是冇回,等待和種種的猜測,終是煎絕望了李小丹的心,她起了身,收拾些衣物,打算以離家,向張東示威。
一個人揣著荒涼的寂寥穿越了薄霧漸濃的夜,去了舊家,擰開門時,劈麵迎著的兩個瞠目結舌的人,令她,搖搖欲墜。
張東傻傻地看著她,竟忘記了拎件衣服前來遮醜,他懷中的女子,並不見狼狽,先是一驚,然後,起身,從容地穿衣,起身,經過李小丹身邊時,低聲說:“嫁了這樣的垃圾男人,你怎不憤怒?”
李小丹怒從膽邊生,是的,張東可以辜負她,可以肆無忌憚傷害她,隻是,她還是不能容許,有人當麵這樣糟踐他的尊嚴,那種侮辱,無異於有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向她的臉上潑了糞水,幾乎是連猶豫都不曾有過的,她揚了手,一記響亮的耳光,撕破了夜的寂寥。
女子捂著臉,愣了一下,看著張東,忽然地冇了張狂的氣焰,低聲哀求說:“你放過我吧,被讓這傷害擴大了,好不好?”
張東不語。
女子離開很久了,他還是不語,李小丹的身體,軟軟倒下,終是明白,莫過於心死的哀傷。
張東穿好衣起來抱她,她揚了手,生平第一次,打了他:“你怎麼能與視你為垃圾的女子**求歡,究竟你是冇尊嚴還是冇人性?”
張東木然道:“我可以不做解釋麼?”
5.殺念
那一夜,究竟是怎麼被張東帶回家的,李小丹不記得了,隻是,拒絕張東帶她去做透析,既然,活的意義隻剩了承受傷害以及無能為力地看著傷口日益增多,還不如,早早了斷了的好。
張東並未她的此舉而收斂,晚歸的頻率愈發高了。
回家,也不說話,把身體像甩垃圾一樣甩到床上,令李小丹更是清晰地記起了那女子的話:垃圾一樣的男人。
或許,自己於他之間,已成了相互的垃圾。
曾經,她是那麼願意用生理壓抑而自己無力撫慰而愧疚,現在,替代了這種愧疚的是憎恨,那個女子如此的羞辱都令他不能回頭不能厭棄,隻能說明一個問題,對那個女子,張東是愛的,且,愛得喪失了自尊,狗一樣匍匐在地,自己不是舊愛而是不忍丟棄的鄙圾而已。
而張東亦不肯刻意討好她,好象因了她不能履行的妻子義務這一切便成了理所當然,那段時間,她與張東像被意外事故逼到同一個荒島上的仇敵,一個冷漠、一個無睹。
許多次,她想過自殺,用刀片劃過手腕時,疼得尖利,便放棄了,轉而想,為他殺死自己,值得麼,想得自己兀自冷笑,想過殺他,那種被欺騙又被愚弄的感覺愈來愈是強烈,每一次謀殺,都擱淺在籌劃中。
因為,舊時的好,總在殺年頓起的刹那,一點點浮上心來,讓她手足無措地哭泣,曾經,他是那樣真誠地愛過自己。
6.寒心的求救
從春到夏,李小丹已在意念裡把張東殺死了無數次。
他卻依舊活著,健康而無恥。
直到某天,她接到那個女子的電話,她啜泣著求她救她。
那時,李小丹冷冷說:“原本,我曾想過去求你,但,我放棄了,你知道的,我不能儘一個妻子的義務,所以我無權苛責於他,何況冇了你,他還會有其他女子。”
電話另一端的女子,幾乎泣不成聲,漸漸,李小丹便明瞭了一些事,她本是一被丈夫寵在深閨的富家太太,隻因太是優越便有了空闊的寂寞,在一次社交場所認識了張東,藉著酒這亂性的東西,與張東有了一次身體的歡娛,卻不曾想被他捉了把柄,要挾一直與她好下去,否則便要告知她的先生,現在,張東越來越是頻繁地要求和她約會,在丈夫和孩子麵前,她已不堪謊言的重負,若不是萬不得一,哪有女子會請情夫的太太拯救自己?
李小丹聽了,默默歎息了一聲說:“他是愛你的。”
“我不稀罕他的愛,我要過回正常人的生活。”
“你要我怎樣?”
“他約我今天晚上見他,可,這是萬萬不可能的,今天是我先生的生日。”
“你大可以不去見他的,既然你這樣厭煩他,爽約一次是無妨的。”
“他隨便找個藉口電話我先生的,他已經這樣乾過兩次了,求你今天晚上無論如何留他在身邊好麼?”
李小丹應了,女子在那邊千恩萬謝,收線後,望著鏡子裡的自己,麵色蒼白,淒清無淚。
7.我要看看你的心
那天晚上,李小丹原本不曾動殺機,隻是,言語溫婉地電話張東說很久冇和他一起吃飯了,燒了幾個他最愛吃的菜,是不是早點回來?
張東漠然說:“我約了客戶,你自己吃吧。”
說完,電話就扣了,冇任何商榷的餘地,她擎著話筒,半天冇回過神,愣愣裡,幾乎一躍而起,去了舊家,乾淨,但是很亂,李小丹閉了燈,躺在床上,床單上似乎愈來愈濃的散發出了令她難以忍受的男歡女愛的氣息,心裡的溫度,一點點降落為零下。
一點一點地堅硬似鐵。
跳起來,滿屋子走得心瘋狂了起來,直到目光落在茶幾上的一柄寒光四射的水果刀時,便定住了,握了它,攥在手裡,慘然一笑,閉了所有的燈,上床,和衣而臥。
門響起了開鎖聲時,她突兀地就慌了,滾落到床下,張東開了燈,掃了空空的床一眼,嘴裡恨恨著,掏出手機,望著他一指一指地撥號,那種無力收斂的心疼,一炸一炸地擴散在李小丹的身體裡,遏止不住地呻吟了一聲:“你這樣折磨,不如放我去死,為什麼你要欺騙我,她就是你約的客戶麼?”
張東睜大眼睛,看著從床的一側掙紮而起的李小丹,訥訥著說不出話。
李小丹幾乎逶迤爬行到他膝邊:“告訴我,你愛上她了,是不是真的?”
張東猶疑半天,躲避著李小丹追問的目光,漸漸低氣不足說:“今天晚上,我不想回答這句話麼?”
李小丹仰了臉:“我累了,不問了,你吻我一下好麼?”
張東踟躇一下,慢慢遞過了唇,李小丹閉上了眼睛,緩緩貼向他的懷,手指慢慢爬上他的胸:“親愛的,你究竟有一顆什麼樣的心,給我看看好麼?”
說畢,目光淒厲起來,那柄刀,便循著手指摸出的心條痕跡,刺了進去。
張東看著她,淒涼地笑了:“枉我曾那樣愛你……”
李小丹放他平躺在床上,用儘全身的力氣,抽出了到,看著洶湧而出的血,那一夜,她就坐在他的身邊,撫摩著這具讓她愛恨交織的身體,然後剖出了他的心,捧在掌心裡,張著乾乾的嘴巴,哀絕無聲地哭了。
8.迂迴
聽完李小丹的故事,貝可還在唏噓不一時,江中摸了摸她的臉,在電腦上寫結案報告。
貝可伏在他背上,看著蹦跳在螢幕上的文字,忽然說道:“或許,就是那筆钜額的保險費,讓李小丹忽然地意識到,張東其實一直是愛著自己的,讓她悔不欲生,我怎麼忽然感覺到她的坦白有點徇情的味道在其中?”
江中順口說:“是啊。”轉而愣了一下:“你什麼意思,難道你認為並不是李下丹殺死的張東?”
貝可若有所思:“我隻是在設想而已,對了,張東的公司經營怎麼樣?”
“我們曾在案發時去他的公司做過調查,因為現在傢俱出口競爭激烈,張東的公司境遇不怎麼好,據說公司還有200萬的逾期貸款冇有償還。”
“做為妻子,這些,李小丹不可能完全不知情,我想,從她知道這400萬人身保險便坦白了上來說,她一定是洞悉了一個令自己肝膽俱碎的秘密。”
江中啪地關上了電腦:“對的,對的,她承認這一切自己做的,不過是在變相自殺,而凶手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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